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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馬路,會樂里的紅荷書寓。\Www.QΒ5。coM//
正當馬永貞在日新里浴血廝殺時,許文強和陸光庭正在紅荷書寓的一個小屋里。坐在紅木雕花椅上,圍著一個鋪著紫色錦緞的小圓桌,舉杯小酌。一個女子身著月白色旗袍,懷抱琵琶,坐在他們身前一圓凳上,輕唱小曲。
紅荷書寓,在上海算得上極有名氣。當然,它的這種名氣在正經人家中間是不足以道的。所謂書寓,其實就是高級妓院。
娼妓,賣肉者為娼,賣藝者為妓。書寓里的姑娘大都屬于妓的范疇,一般人都尊稱她們為先生,在書寓里流連的客人基本是一些大商家,政客,以及少數文化人。
陸光庭是紅荷書寓的常客,這時,唱曲的那個叫如玉的女子正是他的老朋友,他們身處的這間小屋也是如玉的閨房。
作為一個革命先輩,在陸光庭的身上,有著很深的舊式文人的氣質。如果是以往的許文強,或許不能接受這一點,并且,極有可能把自己的不滿形之于色,然而,對在夢里經歷了另一個人生的許文強來說,陸光庭的這些舊式氣息算得了什么呢?比起在夢中所見的那些高官富商來說,他的行為要可愛得多!
再說,人是極其復雜的動物,一是一,二是二那樣簡單的思路不適合用在人身上。
所以,來上海一段時間了,自己所辦的事情看上去一點頭緒也沒有,他仍然不慌不忙,只要陸光庭邀約,他照樣陪他誑書寓,叫局子,聽曲,打牌。
許文強現在的目標是成為一只手,而非手中的那把槍,而陸光庭是他能否成為一只手的關鍵所在。
陸光庭雖然一直呆在上海,為南方政府籌集經費,除此之外,不負責任何具體事物,然而,只要他愿意,民黨在上海的所有事情他都可以過問,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資歷老,更主要是因為他的背景。
他是大總統的親密戰友,和民黨的許多高層和實權人物也都有關系,只要能抓住他,靠攏權力核心的想法就不再是癡人做夢了!
然而,許文強也知道對方不是笨蛋,如果自己的野心表現得過于露骨,那么,說不定反而會引起對方反感,以后也就不可能再有出頭的機會了。
所以,對與陸光庭的交往,許文強表現得很冷靜,把自己定位在一個聰明,能干,稍微有些野心,但對他卻極其崇拜,并且把這種崇拜暗自壓抑,不讓它顯露出來的革命青年身上。他知道,陸光庭同樣需要這樣的人,每個人都一樣,從來就不會嫌自己手里的棋子多!他需要做到的是,在陸光庭眼中是一顆好棋子的料,卻也不會威脅他棋手的位置。
現在,看來,自己的表演應該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有些不應該對他說的秘辛也在不經意的交談中向他透露出來。
許文強面帶微笑地聽著如玉的小曲,腦子卻在不停地轉動,一些和身邊這個輕擊手掌打著節拍的人有關的念頭在腦海里飛快的閃現。
一曲終了,許文強忙微笑著輕拍手掌,在屋內那面巨大的穿衣鏡中,他看見自己面帶微笑,神色平淡的樣子,不知怎地,竟有著一種極其特別的陌生感。
自己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然而,他知道自己仍然是自己!不管是曾經的那個熱血青年,還是現在這個心機深沉的投機份子,在他心中,那個富民強國的夢想之火卻從來不曾熄滅過!
在陸光庭的哈哈大笑中,許文強把目光從鏡子里的自己身上移開,如玉正向他們欠身行禮,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陸光庭柔聲說道。
“如玉,你的琵琶技藝越發長進了,小曲依然唱得很好,這樣下去,紅荷的招牌說不定就要靠你來撐了!”
如玉走到墻腳,稍稍墊起腳尖,把琵琶斜掛在墻上,回過身,來到桌前,手執酒壺,給陸光庭滿上一杯,笑道。
“陸爺,謬贊了!”
說罷,她輕移玉步,來到許文強身邊,同樣給他把酒滿上,倒酒之時,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劃而過。這個年輕人,是極少能打動她芳心的人,不是說他有多么俊俏,而是在他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味道,有些憂郁,有些沉凝,就像一團火焰一樣,吸引著她這只飛蛾身不由己地靠上去。她也知道自己這點癡想沒有任何道理,她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在他們中間,隔著的何止是一條鴻溝而已!跟陸先生一起的,都是干大事的人,雖然,她并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做些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像她這樣賣唱的小女子可以了解的。
“許先生,請!”
她向他舉起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許文強無奈地笑笑,舉起手中的酒杯,一聲清脆的鳴響,兩只藍花白瓷酒杯在空中相撞,然后,他向坐在一旁一副看好戲模樣的陸光庭舉了舉杯。
“陸先生,請!”
任何時候,他都不會冷落陸光庭,同時,也不會顯得過于熱忱,狀似卑躬屈膝的奴才一般。那是庸人才有的作為,對陸光庭這樣的人沒有用,只會徒增反感。
“定言兄弟,你又見外了,難道叫我一聲光庭兄很困難嗎?罰酒,罰酒,如玉,快給他滿上。”
“是!是!光庭兄,小弟有錯,自罰一杯!”
許文強苦笑著,將如玉滿上的酒一飲而盡。他的酒量其實說不上好,只是他的意志力驚人,能夠控制自己,不在人前出丑。
“好了,如玉,你出去看一下,能不能弄點銀耳湯來醒酒,不然,今天,定言兄弟就要在你這里睡了!正好一償你的夙愿!哈哈!”
陸光庭哈哈大笑,仿佛開玩笑一般說道。
“陸爺,你真討厭!”
如玉白了他一眼,然后極其幽怨地在許文強臉上瞄了一眼,輕扭腰肢走出屋去。什么銀耳湯,只是借口而已,她知道他們要商量正經事,這才把她打發出去,這樣的情況,她早已司空見慣。
“文強,你的事情辦得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