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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漫長的一天(完)四海春飯店之所以有名,完全在于它有一個非常好的廚師,那位師傅姓戴,浙江人,今年六十出頭,曾經在御膳房掌過廚,民國之后,又做過袁大總統的廚子,袁大總統垮臺后,他在自己的老鄉四海春老板顧長為的殷勤邀約下,來到了四海春掌廚,四海春飯店這才在海上聲名鵲起。//www.QΒ⑤。com\\
戴師傅自己帶出了兩個徒弟,分別在四海春和和平飯店掌廚,至于他自己,已經很少下廚了,平時,也最多在廚房轉轉,東看看,西瞧瞧。
然而,今天,他卻穿起了自己那身許久沒有穿上身的戰衣,親自下起廚來。由于是警備司令張大人請客,顧長為老板千請萬求才讓戴師傅出了山。
上海的警備司令雖然管不到租界來,但是,誰也不可能一輩子就呆在租界不出去。再說,得罪了司令大人,就算不出租界也不安全,誰知道會不會被人打黑槍呢?張司令已經發話了,希望戴師傅掌廚,雖然是不是戴師傅掌廚,他也未必吃得出來,可是萬一要是讓他知道了不是戴師傅掌的勺,萬一張司令因此生氣了呢?那后果的嚴重性就不是顧老板可以估量的,因此,即便不是很情愿,今天,四海春的廚房內還是多了一個六十歲的戴老頭。
戴師傅很生氣,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他想做這頓酒席,那個姓張的軍閥還罷了,主要是吃他這一頓飯的還有日本人。
對于日本人,老戴是非常痛恨的,他之所以如此痛恨,倒不是因為日本人對他做過多么過分的事情,而是因為光緒帝。
正因為甲午海戰被日本打敗后,光緒帝才開始決心變法,誰知道一變法就惹惱了老佛爺,一句“寧與外寇,莫與家奴”,就把好好的一個光緒帝圈禁起來,最后,郁郁而終。光緒帝最喜歡吃老戴做的糖醋魚了,為此還接見過他,打賞了一些銀子,對此,老戴是深懷感激的,所以,對光緒帝的死,他非常難受,而這一切都是由于日本人造成的。
雖然,把光緒帝的悲慘遭遇怪在日本身上,好象過分了一點,但老戴的第二個恩主袁大總統的悲慘下場就和日本人脫離不了關系拉,要不是和日本人簽的那二十一條,大總統又怎會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臨時還戴上一頂賣國賊的帽子。
反正,不管是誰,和日本人沾上關系都沒有好下場,這是老戴活了幾十年得出的結論。
雖然,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齡,但是,對給日本人做菜,老戴還是非常抵觸的,要不是自己那個老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他,他才不會這樣做。
戴師傅很生氣,后果自然很嚴重,廚房里上到大廚,下到洗菜的雜工,幾乎都被他罵過了,因此,偌大一個廚房,除了戴師傅的吼叫聲外,幾乎聽不到一點人聲。
整個廚房的伙計都陰沉著一張臉,或者暗自擔心,生怕被戴老頭點名臭罵,惟有跑堂的張青面帶微笑,就像平白揀了好大根金條一般。
張青是浙江人,和顧老板來自同一個縣,都是保安縣出來的,他今年二十歲,去年進的四海春。這個人,做起事情腿腳伶俐,見事也快,反應敏捷,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怎么安心在跑堂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上,時常請假,和一些小青皮在十六鋪一帶去廝混,不過,看在大家都是老鄉的份上,顧老板也沒說他什么。
這是最后一道菜了,戴師傅的招牌菜糖醋魚。戴師傅雖然很討厭日本人,不過,這道菜還是做得很不錯的,雖然,他很想往菜里吐口水,不過,做為一個有職業道德的廚師,那想法即便再怎么誘惑人,他還是沒有這樣做,他只是做完這道菜后,臉色鐵青地把它甩給張青,然后,自己氣鼓鼓地離開了廚房。
張青端著那道糖醋魚笑嘻嘻地走出廚房,穿過樓下的走廊,在走廊的盡頭,也就是樓梯前,他突然回過頭,往身后看了一眼,竄進樓梯旁邊的雜物間,沒多久,就竄了出來,先小心地四下望了望,沒發現有什么不對勁,然后,仍然笑嘻嘻地端著那道菜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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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帥,這是大日本帝國駐大唐民國領事館的武官田中浩二先生。”
田中站起身,向張爾雍鞠了一個恭,嘴里說道,請多多關照。張爾雍則像江湖中人一樣站起身,抱了抱拳,嘴里念道,久仰久仰,至于久仰什么,他就沒往下說了。
“大家不用客氣,都是好朋友,請坐下說話。”
高橋典已操著一口流利的唐話,笑著說道,于是賓主同時坐下,開始把臂同歡,當然,如果說成虛以尾蛇,似乎也沒有什么錯。
客人只有兩位,兩個日本人,高橋和田中,主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張大帥,如果,把在一旁陪坐的莫老夫子也算上的話,主客的人數正好相當,都是二對二。
寒暄的話,說了沒多久,正宗的江浙菜就一道接一道流水一般端了上來,待菜上齊之后,雙方的言語就開始涉及正題了。
“高橋君,對于大日本帝國對我們大帥表達出的善意,我們大帥當然感激不盡,不過,我們大帥希望在這次援助之后,能和貴國達成長期的友好的合作關系。”
莫老夫子雖然中過秀才,不過,也并非腐儒一個,對于時事也是非常關心的,所以,并沒在這樣的場合下賣弄子乎者也,而是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要求。
話里的意思就是,這次你們支援的軍火,下次是不是再支援點什么?
高橋和田中互望了一眼,彼此的想法在眼神的交流中得到了響應。對此,他們早就有所準備,這些支那的軍閥就是這樣,異常貪婪,卻又非常短視,他們雖然很瞧不起這樣的人,卻非常愿意和這樣的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