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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許安蹣跚的背影和西廂房,重耳猛然想起那里正是香姬等候之處,心中一陣掙扎,最終狠狠地喊了一聲:“許安回來,香姬那里你就不要去了,我去告訴她。”
重耳目光投于半隱的房門,微一思索,便推門而入。
“公子!”
望著亭亭施禮的香姬,重耳全身陡然一震。他沒想到妖艷無匹的香姬竟然也有如此清麗的一面。
秀美絕倫的一張玉臉洗盡鉛華,顯得天真純潔,嬌柔甜美。白雪似的雙頰,隱隱透出健康的天然紅暈,比之任何涂脂抹粉更能令人動心。一身普通葛麻拖裙緊貼身體,更顯其身材之挺拔柔美,教人為之奪魂。
最使人魂銷還是她那雙顧盼生輝的美眸,比任何寶石更清亮炫人。雖然房門大開,可重耳還是聞到一股馥郁香潔之氣,清艷又淡雅,揉合而成一種無人可抗拒的味道。
這是那個艷名遠揚,媚視天下的‘風采樓’主人嗎?如果沒猜錯,她亦如琉璃般練有媚功,只是道行遠遠趕不上琉璃罷了。
重耳長嘆一聲,道:“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對吧。”
香姬身體一怔,奇道:“公子這話奴家不明白,難道香姬還會變化不成,臉還是那張臉,鼻子還是那鼻子,是不是沒涂粉抹脂之故,或者是長時間沒見,公子覺得陌生了。”
看著這個美得近乎超凡脫俗的女子,不知為何,琉璃的身影突然在心底浮現。重耳不禁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覺,脫口道:“你也練有媚功?”
“……公子……怎知曉?”香姬渾身一抖,顫聲道:“這是我家族的秘密,天下無人知曉。”
“這讓我想起另一件事。”重耳神情凝重,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妹妹?”
香姬臉色蒼白,茫然點了點頭,突然又道:“我也不敢確定有沒有,只是憑小時一點模糊的記憶判斷,那會我才兩歲不到……”
“你姓卜,卜連赫是你什么人?”
香姬聞言立即做出強烈反應,身體一弓,精神和**均進入臨戰狀態,杏眼圓瞪,惡狠狠地道:“是那個人告訴你的?”
重耳愣道:“哪個人……你已經知道她……所以才找來這里?”
香姬的玉臉上現出驚駭欲絕的神情,一對美目投射出悲憤與無奈的光芒,更多的是失望。
“咦!你怎么了?”重耳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香姬胸前不斷起伏,憤然道:“沒想到重耳公子也是趨勢之徒,連自己的女人都心甘情愿的奉送他人,倩姑娘真是瞎了眼睛,竟然還一門心思的替你尋找小鳳。”
“慢……你剛才說誰的女人?小鳳……”重耳一把捏住香姬的雙肩,搖晃道:“有小鳳的下落了?告訴我,她在哪里?”
香姬遲疑了一陣,不解道:“你的好友沒告訴你?”
“好友?”重耳茫然道:“誰?”
香姬閉口不答,修長的鳳目,再度露出不解和憤怒的神色。
重耳覺得前面的對話有問題,遂松開雙手,柔聲道:“你告訴我小鳳的下落,我就帶你妹妹來見你。”
“我妹妹?”
“對啊,否則我怎么知道你也練有媚功。”
“天!”香姬難過的閉上雙日,好一會才睜開,歉聲道:“看來是個誤會,我還以為你是從他那里聽來的。”
重耳雖然心急如焚,卻也不敢過份逼她,而是繼續保持溫和的語氣,道:“你妹妹落身婁族,現就在我家里,一會你們姐妹便可以團圓了,你剛才的意思是?倩兒托你打聽小鳳的下落……”
“對不起!”香姬細若蚊蚋地道:“我妹妹……她好嗎?”
重耳連聲道:“好,她很好。你快告訴我小鳳的下落,她在哪里?她好嗎?”
香姬猶豫片刻,吱吱唔唔半晌才清楚的吐出幾個字來。
“她在……里太傅……家里。”
重耳到這時方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長噓了口氣,道:“在里克家,還好,總算有她的下落。”
香姬眼睛里浮現一絲同情之色。
“我現在就去接她回來。”重耳一陣風似的向房門沖去,臨出門時突然回頭道:“你去找許安,讓他帶你去琉璃處,她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別去。”香姬驚呼一聲,手足無措地望向失愕不已的重耳,凄然道:“公子請聽我說完。”
重耳凝視著她的秀目,若有所思道:“有什么問題嗎?你說……”
香姬眼中一片迷離,緩緩道:“有個可憐又可敬的女子,自幼命運多折,好不容易遇上一個真心待她的男子,可惜有天他們失去彼此的消息,那個女子決定走便天下也要找到他,于是從朋友家偷偷溜了出來。”
說到這里,香姬眼中閃現幾滴淚花。
“一個柔弱女子,又那么的美麗,孤身在這虎狼之世行走……哎!”香姬嘆道:“才兩天不到,她便落入一伙拐賣團伙之手,驚為天人,幾經轉手,落入翼城大豪之手,那家伙再奉獻于晉國權臣里克。”
重耳神情極度緊張,雙手交叉緊握,五指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香姬一改凄婉之聲,悲痛道:“據說誰都沒見小鳳的笑容,而里克那賊子卻偏偏喜歡上這個不會笑的女人,視小鳳為禁臠……”
“轟!”的一聲,厚實的雕花木門在重耳的拳頭下分崩離析。
隨著香姬的一聲驚呼,重耳近乎瘋狂的把悲憤與失望之火發泄到臨近的家具屏風之上,木屑竹簡漫天飛舞。
待許安氣喘噓噓的出現在門邊時,整個房間都被毀得支離破碎,除了一旁簌簌發抖的香姬外,幾乎沒有一件完整的對象。
重耳則抽搐著橫躺在墻角旁,嘴里不停的喊著三個字:“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許安正欲上前,身后兩道香風疾撲而來,一白一黃兩道修長婀娜的身影出現在房中央。
琉璃也許是在梳洗中匆忙趕來,身上隨便披了一襲寬柔鵝黃的長袍,本應束在腰間的白腰帶也散然下飄,長長的秀發水珠四溢,一對美目直視香姬,悶哼一聲,道:“我家公子怎么了?”
雪丹清進門就撲向重耳,毫不避嫌的摟著重耳的脖頸,玉臉變色,連聲疾呼:“公子……你別嚇我們……你怎么了。”說著沒忘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發現沒什么問題后,這才緩下臉色,柔聲道:“不管是誰給公子氣受的,那個人絕沒好下場,有我和琉兒呢。”
聲音雖然甜美之極,可許安卻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好似房間里溫度陡然陰冷下來。
“妹妹!是你嗎?”香姬亦如琉璃般直愣愣的盯著琉璃,區別在于兩人的眼神。
一個充滿疑惑與怒氣,另一個則滿眼激動與喜悅。
“別瞎喊,誰和你姐姐妹妹?”琉璃說著后退一步,惱道:“別過來,再往前對你不客氣的啊,咦!你這人……”
“你姓卜,父親叫卜青遠,祖居徐夷族蘅集山,是不是?”香姬邊說邊流下淚水,雙手顫抖著撫向琉璃的臉頰。
香姬慌亂的又向后退了幾步,眼神不知所措的向重耳投去,似乎想從他那里求證什么。
重耳這才在雪丹清的懷抱中睜開眼睛,嘆道:“她是你姐,你們修煉同樣的媚功。”
琉璃嬌軀一震,驚悸地張大嘴巴,喃喃道:“我以為你不在了,做夢都沒想到會有相遇的一天……”
“姐!”
“可憐的妹妹!”
“哇”的兩聲嚎啕大哭,兩個身體飛快的團抱在一起。
重耳看著兩姐妹的團聚,便想到失散的小鳳,頓時心如刀割。要想從里克那等強人手中討回小鳳,近乎比登天還難,況且里克又喜歡上小鳳。
想到這里,重耳痛苦萬分的垂下頭去。
“我們回去,任何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好嗎!”雪丹清心疼的攙扶起重耳,柔聲道:“多大的災難都挺過來了,總有法子的。”
重耳木然的蹣跚前行,許安見狀連忙上前,陪同雪丹清一左一右的扶著他的主人向主院走去。
回到主院,重耳便一人鉆進房間,任外面怎么叫喊也不開門。
這下可把雪丹清嚇得夠嗆,一掃平日的淡然之態,她的內心也仿佛受到重耳的影響,無奈與絕望的念頭上涌……香姬究竟與主公談了些什么呢?讓他消沉至此。
眼神一動,雪丹清囑咐許安好好守在門口,身影朝西廂房方向晃去。
不一會,三個貌美如花的女子齊齊現身。其中兩人眼睛紅腫,一人滿眼的迷茫。
許安見狀,自覺的道了聲”老奴下去了,這里就交給三位。”
“公子……”琉璃試探的敲了敲房門。
“香姬全都告訴我們了,小鳳的事,定有辦法的。公子自己都沒有決心,那……”雪丹清委婉的隔著窗戶向里說。
香姬忍了半晌,幽幽道:“都是香兒不好,早知如此……”
“我沒事,你們讓我靜一靜。”里面傳來重耳低沉的聲音。
“好!我們不打攪公子。”雪丹清示意大家不再說話,然后依著門框席地而坐,那堅毅的眼神表示出:一定要坐到公子出來。
琉璃與香姬相視無語,齊齊就地而坐。
時間仿佛靜止,院內有花,有草,還有三個絕美的女人相映其間。雖然她們的姿勢不是很雅觀,卻在天幕泛起淡淡的紅暈的照射下,閃爍出異樣的美,更使人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真實的美麗。
重耳感覺頭疼之極,那不是一般泛指的頭疼,而是一種從心最深初蔓延至全身,再牽扯腦袋的疼痛。甚至可以說是陷入一種深深的絕望之中,不可自拔。
世事真是很奇妙,同樣是里克,前一刻帶給他生的希望與喜悅,轉眼間,便帶給他難以抑制的打擊。
重耳緩緩閉上雙目,腦海里浮想起‘彩鳳樓’前的那個小池塘,小鳳嬉笑著央求他下水摘朵荷花,就在那朵潔白美麗的荷花旁,小鳳那美如荷花的嬌軀第一次向他綻放,使得自己成為那一時刻最幸福的男子。
他有預感,小鳳再也不屬于他。
這一切便像是做了一場夢,天道輪回,不該你擁有的便始終會失去。他感覺可笑,是悲滄抑或是痛徹心肺,生命總是那么多的無奈。小鳳去了,還有季槐、弄玉、有丹兒……還有自己這個假冒的重耳公子,終會一一遠逝。
何況自己即將面臨的困難又是那么的多,一個接著一個,不停的向他最薄弱的地方撞擊,兇狠而有力。即使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條靜得可以卷著褲管趟過的小河,也要加倍小心,一不小心,河上河下的攻擊便接踵而來。
關于小鳳,重耳非常明白,這是個非人力設下的死套。想奪回小鳳,且不談里克有多大的實力,即使奪回來,也必然損失慘重,自保之力已失,奪回來后,又拿什么去呵護這個命運凄慘的柔弱女子呢。更何況入京之行還得仰仗里克的斡旋,否則還是死路一條。
難道上天還嫌我目前的敵人不夠多,不夠強大,還得再給我添加更強有力的對手嗎?
又是一個進退兩難之局。
不管那一方面,都容不得我退讓,對我來說,退既死。
想到此,重耳霍地站起身來,仰天長嘯道:“里克也罷,天子也罷,只要是擋我道,不管來自何方,不管是多么強橫的人物,我都要誓死周旋到底!”
大陽落下山頭,西邊泛起了一片紫紅色的天幕。
“吱叮--”開門聲響起,重耳堅毅的眼神掃向門外三人。
三個女子喜極而泣,不約而同的撲進重耳懷里。
重耳微笑著拍了拍她們的香肩,柔聲道:“讓你們受驚了,對不起!以后再也不會。”
雪丹清嬌嗔道:“還有下次?”
“公子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嗯,比之以前多了威武與另一些說不上來的東西……”琉璃美哞一眨不眨的盯著重耳,眼放情火,道:“更讓璃兒著迷了。”
重耳目光轉向香姬。
香姬心神恍惚的底下頭去。
重耳哈哈一笑,精神煥發道:“給我傳許安,另外通知子推與狐射姑來我這里。”
“嗯!我這就去。”琉璃興奮的拔腿便走。
雪丹清瞧著她的背影道:“這丫頭,練了新功夫后,每天都想著一試身手,這下終于如愿了,看她那高興勁。”
“公子……”香姬突然抬起頭,勇敢的直視重耳,大聲道:“如果是對付里克,請一定算上香姬一份。”
“我不只是要對付他,還得利用他。”重耳信心十足,忽又疑惑道:“香姬你可犯不著啊,你不想在翼城混下去了嗎?”
香姬顫抖著閉上美眸,眼角立時逸出幾滴淚水。好一會,才睜開淚眼,幽幽道:“公子定聽說過神劍,天刀,銀戟,霸槍的傳聞,這里克便是霸槍傳人。”
“啊……”重耳與雪丹清幾乎同時失聲,驚駭不已。
特別是經過上祁一戰,韓少堅的渲染,重耳便對這四大絕學深懷戒心,沒想到最神秘的霸槍竟然出現,而且是在即將展開對決的對手身上。
“你怎么知道的?”重耳心存僥幸的問道,同時沒忘提醒,”你有沒有搞錯?”
“沒有錯的,就是他。我來翼城六年,不惜賣笑交接各路人等,便是為了查清滅我族的仇人。”說到這里,香姬加重語氣道:“自幽王之亂后,各蠻族紛紛內侵,東夷之國有任,與徐夷部落之間因爭奪通往西周的蘅集山而展開亂戰。戰事初期,有任漸站上風,徐夷各族眼見潰敗,這時,一個卜族男子的出現挽救了整個徐夷。他憑借一把鐵槍,獨挑有任八虎,止住潰敗之勢,不久便帶領八千族兵,連勝三十余場,擊退有任,控制了蘅集山方圓百里,數族皆臣服于徐夷,那一段是徐夷最強大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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