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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旬息一對看似朦朧的眼睛突然綻開,猶如兩道閃電向南北兩族射去。
“公孫家代表--公孫無景。婁族代表--婁無塵。”
隨著旬息的話音,兩道美麗無比的身形緩緩站起。
由于在社稷露壇中比武,因此有權利觀看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沒人喝彩也就可以理解。”
“三戰兩勝,勝者有權對負者提出任何要求,但只限對個人,不涉及到家族。”旬息掃了兩人一眼,沉聲問道:“以上便是你們的協議,同意請回答。”
公孫無景毫不猶豫答道:“同意!”
雖然琉璃已經給了消息自己,可婁無塵依然有眉毛輕顫之感,眼睛下意識的向重耳和伯己一方投去。
在得到兩個男人眼神的鼓勵后,婁無塵俏聲道:“我同意!”
“好!第一場開始,由公孫家族出場挑戰。”
旬息的話音剛落,公孫陣營中便閃出一道人影,枯瘦的身體,怪異的服裝,發黃的胡須,這一切都隱不住他手上銀戟的光芒。
銀戟傳人?重耳暗吸一口冷氣,對方第一場就派上重量級的高手,看來他們沒有打三場的準備,那么第二場就應該是公孫無景上場了。
“我來會會你這丑老鬼!”
露壇上響起一道極為好聽的聲音,嬌柔中帶上一點刁蠻的味道,使得空氣都為之輕軟。
在眾目的搜尋之中,琉璃緩緩起身,原本集中在公孫無景與婁無塵身上的目光齊齊轉移,眼睛發直的盯著這個嬌媚動人,但看上去卻顯得冰清玉潔的美女。
伊況對著重耳俯耳道:“這就是婁族暗藏的絕世高人?好像年輕了點。”
重耳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作了個你看下去便會明白的手勢。
而公孫無景也感覺到了威脅,突然出聲道:“請旬大夫查驗來者身份,若婁族請了外人,那……”
“笑話,我在婁族生活了十五年,如今竟然有人說出這種荒謬的話來,哼!敢挑戰就得有戰的勇氣,別找什么借口,若怕了,那不打也罷,我放你們一馬。”
琉璃一張厲嘴發揮功效,氣得公孫無景與銀戟老者渾身直抖,但看在眾人眼里,琉璃的聲音好聽,甚至嘴巴也勾魂攝魄的魔力,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更是流波輕轉,天地失色。
“不用查,此女我認識,確為婁族之人。”旬息示意公孫無景落座。
“可惡的小女娃,你該死。”
銀戟老者雙目精光大盛,一股使人心悸的氣勢迎面撲向琉璃。
琉璃嬌笑著緩緩登上土臺,銀戟老者冷笑道:“女娃子,你不是對手,認輸可保一命。”
“都這么老的人,還提刀弄戟的,也不怕傷了筋骨,讓小女怎好意思用力,要不,你若認輸,還可多活幾年。”琉璃美眸輕輕的掃向他,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
“你……”銀戟老者氣得臉色鐵青。
肅穆的露壇上頓時傳出幾道零星的譏笑聲來,很顯然琉璃的美艷,與機敏的語言已經開始為其贏得擁護者。
伊況眉頭微微一皺,場上的形勢使他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一切都偏離事先的設想,朝著未知的方向發展。他認識這個銀戟老者快十一年,卻從未見他對誰如此忍耐過。
“一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女孩,算什么英雄?”
“老人家還是回家抱孫子吧……”
本來驅于中立的一些年輕豪貴們紛紛叫嚷,誰都不忍看這樣一個美若天仙的人兒命喪土臺。
重耳嘴角不自覺地溢出一絲微笑。
面對如此窘狀,銀戟老者反而冷靜下來,畢竟大場面見得多了,調整心態就比一般人快。
“我叫阿喀仄!”他的聲音突轉凝重,”你是誰?”
“好個古怪的名字,嗯!端的是人如其名。”琉璃笑如春風,聲音如鈴道:“至于本小姐的名字?你勝過我便可告訴你。”
“她練的是什么功夫?”伊況倒吸一口涼氣,“讓人看上去不忍移眼……”
重耳笑而不答,他沒想到琉璃練了那玉訣上的功法后,竟然激使本身的媚功突破至最高重境界,如果形容以前的琉璃是只獨守一片林子的小鳥,那么現在她則是任意在天空翱翔的飛鳥,不再受一片樹林的束縛。
全場男人都目瞪口呆的死盯著這個婁族美少女,除了有限幾個稍有定力的人,其它的都呆了半晌后才勉強覺醒。
琉璃靜靜地立著,定定地望著阿喀仄,又似望向那深遠無限的天空,她的激動隱藏得很深,就在她踏上土臺的瞬間,對方異常強大的壓力逼使她悟通了一直困繞著她的兩道心法互有沖突的地方。
阿喀仄的神色越來越緊,似乎不堪琉璃注視。盡管他不愿承認,從這女人的眼中,他依稀看見他的第一個女人在向他微笑,多么熟悉啊!那個給他帶來溫柔、帶進流淚的天堂的女人,當她的目光掃向他時,便給他的心靈帶來難以形容的顫栗,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雙眸子曾經給他帶來的感動與柔情。
“喀嚓!”一聲極輕極輕的細響驚醒阿喀仄的美夢。
琉璃雪白柔美的小手上不知何時握上一把長劍,寒光閃閃,輕挽劍花,很普通但在她身上卻顯得極其優美的一個姿勢。
阿喀仄一聲長嘯,猶若初醒猛虎似的擎出銀戟,戟影驟斂,像是蜂擁而聚的潮水,空氣亦發出被穿透般的銳嘯,漫天的戟影甚至淹沒了高大的土臺。
琉璃臉上依然掛著那股勾魂攝魄的媚笑,動人的嬌軀飄逸無比地在戟影中閃動穿梭,根本就沒有出劍,就像在花叢中跳舞般悠閑。
驚訝的表情從阿喀仄臉上一閃而逝,但是卻被琉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戟的確精妙,氣勢逼人,但卻是個虛招,或者說是為下一招所作的鋪墊,只要對手在戟影下稍退半步,便會落入銀戟的強攻之網,即使功力相當,也難扳頹勢。
眼角露出一抹兇狠無比的光芒,阿喀仄一聲暴吼,戟勢再變,泛著銀白色光芒的長戟像一道會飛的銀虹,橫向劃了過來,來勢之快,力道之沉穩,使得場下傳出幾聲驚呼。
琉璃嬌喊一聲:“好!”話音未落,斜躺在手中的長劍已迎向銀虹,急射而出,嬌軀在臨近罡風時,像是突然變成一條滑溜的鯰魚,輕扭身軀,疾如奔雷的銀戟擦著她的衣角而過。
就在阿喀仄暗自驚訝時,他好象感覺眼前突然一暗,所有的光線全無,整個人瞬間跌入黑暗之中。
琉璃狡黠地一笑,借身體一扭之力,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疾撲而回,劍刃振起千萬層波浪橫劃過虛空,劍影完全把阿喀仄籠罩進來,速度之快,甚至掩蓋了太陽的光芒,像是整個天空突然間全被烏云籠罩。
“叮”的一聲,在幽暗的天幕中消隱了形跡的長劍幻出一團眩目的光華,奇準無比的擊中銀戟的頂端,阿喀仄微微踉蹌了一下,銀戟的華彩迅疾黯淡下來。
琉璃這漂亮的一招掀起了場下的狂喊。接下來她更是得理不讓人,長劍隨著主人靈動的身影猶如暴雨一般向暗淡的戟影傾瀉而去。
“錚-錚-錚-”三聲暴響壓倒了喝彩聲。
阿喀仄暴退三大步,臉色突轉蒼白,多少年來,銀戟從未在幾招內便落于下風,雖然和他輕敵有關,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美少女是他出道以來遇到的最強對手。
公孫無景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她暗自比較,如若換作自己,會是什么樣的結果呢?她很仔細地觀察琉璃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那毫無軌跡可尋的劍路,幾乎達到人劍合一之界,更可怕的是全然違反了劍理,愈是不可能出劍時,她偏偏出手,這使人極難判斷出她下一招的劍路,這樣戰下去,縱使功力高出她一籌也毫無勝算。
若是功力相差無幾……想到此,公孫無景驚駭之余,多了種慶幸之感。幸虧是阿喀仄上場。雖然看起來琉璃占據上風,但她還是對銀戟還是有著無上的信心,銀戟只所以被稱為四大絕技之一,便是因為它有個特點,遇強更強。
果然,只是眨眼般的功夫,場上形勢大變。
霸槍有多么厲害,琉璃見識過的,但與之齊名的銀戟之威,現在才開始閃現。單是那晃若天外飛來的凌空戟影,琉璃幾乎用盡全身勁力才勉強接下,到這時,她才真正理解什么叫銀戟。
眼力加上速度,再加上配合銀戟而生的獨特內功心法,使得戟出無影,漫空都是破空之聲,你卻無法用肉眼看見任何兵器的存在。
甚至沒有給琉璃一絲思考的時間,“嗾!嗾!”又是幾道凌空勁氣逼來,空氣被剖切成無數道狂亂的氣流,沿著土臺兩側向她包夾而去。
“鏘!”琉璃的長劍憑空截住了銀虹,嬌軀卻在重壓下連連后退,好不容易借助長劍與身體的重量止住腳步,玉臉上卻滿是汗珠。
阿喀仄雖然逼退琉璃,又把局勢拉回到均等的態勢下,但也是手心微熱,暗呼“僥幸”,不過他并沒有因此而住手,而是身形倒沖而起,再突然下墜,手中銀戟也快速掄起,以雷霆震怒之勢作刀狀疾劈而下。
這時,琉璃猛然發現自己陷入一個兩難的境地--隨著銀戟再起,琉璃退無可退,再退便掉下土臺,而左右兩側均被戟影籠罩,而她的活動范圍卻只有狹小的三尺空間,處于一種動彈不得的尷尬位置。
但是她有個對手無法企及的優勢,那便是她的眼力,能在肉眼難以分辨的空間找到細微的破綻,有了這點優勢,她足以于任何高手抗衡。她甚至明白自己的眼力絕不僅于此,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挖掘罷了。
就在戟風及體的一剎那,琉璃發現自己的潛能被徹底地激發出來,正是那偶然一現的靈光,使她尋找到銀戟必殺絕招中的一絲破綻,也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琉璃單手握劍之姿突變為雙手握劍,劍柄橫抵抓住腰間,借助腰部轉身之力原地旋轉旋一圈,就在場下人以及阿喀仄大感莫名時,一件出乎常理的怪事發生了。
一柄長劍幻畫出刀影,在琉璃雙手緊握下,凌空迎著那團戟影劈下,毫無任何保留,甚至不在乎左右兩側襲來的罡風,就那么直直的,準確的迎著中線劈下。
肅殺的土臺,已然失去泥土應有的顏色,只剩下兩道幽暗的光團,在上下狂舞。
濃冽的殺氣,沿土臺四下蔓延。
似乎對手的劍路完全出乎意料的刁鉆,不可理喻。長劍泛出的一道亮虹剖進戟影時,阿喀仄的額頭卻已是大寒淋漓--那柄劍尖長了眼睛似的,在他聚力后力道即將枯竭時劈中了戟尖。
白芒只閃爍了瞬間,整個土臺便像是剎那之間突然陷于黑暗,銀戟也好,劍虹也罷,都已全然消失。但至少還有聲音存在,劍氣破空氣的厲嘯之聲。
“鏘”的一聲,金鐵交鳴。
阿喀仄勉強接下一劍,體內忍不住氣血翻涌,他的內功絕不比琉璃差,甚至要強上一籌不止,但區別在于他是力道將盡,而對方則是蓄力一擊,兩相抵消之下,真正喊哭的人變成了他。
阿喀仄感到一道凌厲得足以截斷他脖子的劍氣向他胸部以上襲來,在突然由光明轉為昏暗之際,他根本就分不清劍氣的源頭在哪里,似乎土臺上的每一寸空間都有一柄要命的劍在揮擊,他只有憑多年的實戰經驗,先求自保,收戟回舞,布下密麻的防線。
形勢急轉直下,剛才還站起身準備為勝利而歡呼的公孫無景頓時目瞪口呆,伊況也沒有想到會有如此變化,甚至包括重耳、婁無塵等婁族人更是沒有想到。但有件事情卻非常真實,那便是強橫無匹的銀戟光彩不在,起而代之的是白茫茫一片劍影,全然壓下銀茫。
世事并非可以去預料、可以去想象的。即使勝利在望,那也不見得就是勝利,露了敗像的也絕非失敗,形勢往往會瞬息萬變。
琉璃雖是實戰經驗不如對方老道,但任誰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都知道該怎么做--絕不讓對方再扳回頹勢。
“鏘!鏘!鏘!”連續三聲脆響。
阿喀仄再退三步,“哇”的噴出一口鮮血,琉璃迅疾無比劈出第四劍,阿喀仄本以為這一劍應該是剛猛無匹地奔來,誰料甫揮戟迎上卻遇上一不急不徐的粘力。
琉璃飛揚入鬢的秀眉得意的上揚,眼角更是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劍芒突然由大轉小,由虛轉實,畫出一條筆直的弧線斜刺里閃現出來。
阿喀仄倉促中錯誤的判斷了來劍的力道,登時全身一滯,戟勁便不知擊向何方,等到他看見來劍時,卻已晚了半拍。
“叮”的一聲,琉璃的長劍如蕩霧拂云般擊開銀戟,然后余勢未斷,繼續著直行之路,毫無阻礙的朝著阿喀仄的胸膛標射而去。
這一由虛化實、可以說是極為普通的劍招卻徹底擊潰銀戟,阿喀仄在銀戟被蕩開那一剎,便已經感覺不妙。他明白一點,敗局已定,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能否救回自己一條命。
伊況一聲低嘆,幾乎與重耳同時說了句:“跳臺”。
而阿喀仄也果然如他們所料般,雙手聚集全部的力量,猛的拉回偏離方向的銀戟,橫的掃向琉璃,似乎要做最后一搏。
琉璃眼侔里透出“不知死活的”的眼神,發出一聲嬌哼,長劍橫移,因其距離近,因此速度也快過銀戟,“喀嚓!”先是擊中銀戟中部,緊接著又借兵器交擊之力刺向阿喀仄的咽喉。
也就在此時,琉璃“咦”了一句,她發現阿喀仄同樣也利用了兵器交接的力道,在劍戟交錯的瞬間,身形如電般向臺下逸去。
阿喀仄即使人在空中,心中依然大駭,因為那道劍氣速如閃電,就像是一陣輕風拂到身前,怎么也阻止不了……
“砰!”的一聲,他的身體像是一只輕鶴一般沖天而起,卻又像只死鷲般直直的垂落而下。琉璃趕至空中仍揮劍擊中他的右肋,但終因對方速度太快而沒有完全插入。就在她想再補上一劍時,公孫家族方向迅捷無比地馳出一道灰影,奇快無比的搶在琉璃劍前護在阿喀仄身前。
琉璃蔚然一嘆,身體在原地旋轉了一圈,瀟灑無比的落在土臺之上。
名震東周的銀戟絕學終見光日,那詭異霸道的戟法讓眾人窒息。但琉璃卻帶給他們更大的震驚,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美少女,說是揮劍不如說舞劍更恰如其分,其劍其人都讓人有“驚艷”之感。
沒有歡呼。全場只有沉默,一種震撼人心的沉默壓在每個人的心間。
良久,旬息方夢醒般宣布:“第一場,婁族勝!”
到這時,露壇上才猛的響起狂烈的喝彩聲。
失望與震驚的情緒只在公孫無景心中停留了一瞬間,這種感覺很快就被從心底涌起的斗志所代替,那是一種從小就被培養起來的不認輸的精神。
無論是她的家族還是她的師門,都不允許她再輸下去,更何況她甚至把自己都擺在賭壇之上,輸了比武,也就輸了一切。
第二場她絕不能輸。
她緩緩起身,沒有看抬到身邊的阿喀仄一眼,冰冷的目光投向婁無塵,語氣冷得象是從冰窖中拋出:“第二場輪到我倆了吧。”
婁無塵的表情頓時凝固了,剛為勝利而升起的一絲笑容瞬間被無情的淹沒。作為對公孫家族最了解的人之一,公孫無景有多么可怕,她最清楚不過,但公孫無景看她的眼神卻讓她憤怒或者是備受傷害,因為,那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的眼神。
重耳與伯己剛意識到不妙時,婁無塵已然站了起來。憤怒扭曲了她美麗的臉,婁族的尊嚴、對手的強大令她絕望,但這兩種感覺卻使她不顧一切的站了起來。
“我來了!”
重耳與伯己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他們明白,婁無塵既然已經決定下場,那么任何人的阻攔都沒有用,勝與敗的天平很明顯,他們只能寄希望婁無塵能保全性命。
公孫無景優雅的一揚長發,眸子被戰意點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她的血也漸漸熱起來,在體內緩緩流動著。
這純粹是一種本能的反應,莫沂的絕學便是以勢取勝,強勢之下無完卵。
全場破天荒的沒有響起任何的掌聲及喝彩聲,很顯然,大家均不愿意看見兩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一決生死。
甚至是仲裁人旬息,亦暗嘆一口氣,無奈宣布道:“第二場……開始!”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大一小兩位美女先后登上土臺。
婁無塵似乎并不想多費口舌,上來便長劍出鞘,擺開戰勢。
公孫無景雖說無論是見識,武功上都高出同齡的女孩子一大截,但她也終究只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女子,也終究擺脫不大貴之女的“通病”--驕傲。
“剩下兩場,你們輸定了。”公孫無景似乎絲毫沒把婁無塵及那把長劍放在眼里,兩眼投向長空,淡然自若道:“想知道你的下場么?”
婁無塵悶哼一聲,或者說哼出一半時,原本低垂的晶瑩寶劍卻突然間彈上天空,看似嬌弱的身軀亦如利箭般撞向公孫無景。
這一招二合為一本是虛實兩用之策,換做普通對手必然手忙腳亂,是把精力集中在那柄飛天長劍上,還是放在這個疾沖而來的人身上。而公孫無景畢竟身懷兩大絕技,正可謂會者不忙。
她不僅毫無躲避之意,反而輕輕一聲冷笑,口中繼續道:“我不會讓你輕易死去,那樣便宜了你,哼!要讓你成為我的終生奴隸。”邊說邊飄然而上,待頭頂盤旋的長劍俯沖而下時,她的嬌軀忽然一展,仿佛鳳凰展翅般美麗動人,晶瑩的左手忽然掌握成拳頭,出其不意地向婁無塵的小腹直搗而來!而右手上的那支長劍如同一道流星閃過天空,直直迎向來劍。
婁無塵心中頓時驚駭萬分,她雖然明白對手的實力超絕,但絕沒想到竟然到了如此驚世駭俗的地步。“啪!”她的聚力一劍仿佛刺中一道無形的氣墻,令她渾身劇震,緊接著一道美麗無比的白玉拳頭如電閃般直射而來,無聲無息,卻仿佛可以將她吞噬般的恐怖。
“砰!”掌拳相接。婁無塵悶哼一聲,猛退三步。但那道拳頭依然直擊而來,其速愈快,其力更堅。
婁無塵目光一暗,對方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攻出一劍,僅憑一只拳頭,卻逼得她如此狼狽,怎不令她絕望呢。但絕望歸絕望,為了婁族的榮譽,她也不能輸得太慘,心中一堅,手掌長劍絞起一朵劍花刺向那只白玉般的拳頭。
公孫無景美目一亮,目光直直的迎向滾閃而來的劍花,皓腕一彎,散拳為掌朝婁無塵手上的劍刃抓去。
婁無塵胸口一悶,長劍仿佛遭遇急大阻力般,半尺難進。眼見玉掌繞來,頓時足下一蹬,猛地提起丹田的真氣,手腕疾轉,橫劍斬向眼前雪白柔媚的皓腕。
公孫無景宛然一笑,笑得無限優雅,如春風般拂入眾人心間。但婁無塵則是另外一種感受,可以說是心頭狂震,無法用任何言語來表達這個女人所展示的速度,甚至用快若鬼魅仍不足以表達出她內心的震撼程度。
她出劍,在最關鍵的時刻,一把明光閃閃的長劍不知何時從左手擎了出來,直向婁無塵刺去,速度快極,而角度也刁鉆之極。
婁無塵臉色驀地變了,已然斬向公孫無景的長劍只得轉移目標,迎向奔來之劍。
“鏘!”的雙劍交擊。
婁無塵嬌軀一震,她發現對方全無一絲力道,自己一劍雖然擊中劍柄,但猶如刺中一團空氣般,整個身體和力量都失去控制,仍保持極快的速度朝公孫無景滑去。
這時,公孫無景的右手突然又撒掌為指,忽然屈指朝劍刃一彈。婁無塵暗暗叫苦,手肩一麻,對方掌指發出一股巨大無比的內勁透過劍刃涌上,狠狠撞向她的胸口,再蔓延至全身。
場下高手無不震驚,公孫無景前后才用了兩招,一拳一指,劍好象只是個象征的威脅,且之拳指的攻擊角度之刁鉆精確,仿佛精心計算才得出的結果。而這一切都只發生在瞬間。
婁無塵越戰越驚,哪怕剛開始還有一絲的斗志,那么現在已經是全部被擊沉海底。公孫無景仿佛猜測到婁無塵此刻的心情,冷冷一聲嬌笑,不給對手一絲緩和之機,左手劍再出,擎起一道狂烈無匹的劍氣,竟在婁無塵斜飄之時如影隨形的追逐而至,掌指合一,兩道不同的勁氣化為一道巨大的氣團向婁無塵撞去。
如公孫無景算計的那般準確,婁無塵不得不揮劍擊向那團氣勁,“砰……”竟震得公孫無景退了一步。但婁無塵更慘,整個身體被強大的氣勁反震而回,持劍的右腕甚至有斷裂之感,疼不可忍。而這個時候,她才明白過來,對方并不想至她于死地,公孫無景只是想徹底擊垮婁無塵的自信心,然后再收做奴隸羞辱。
了解了事實的真相后,婁無塵并沒有因此而崩潰。公孫無景想活擒她即是個破綻,怎么著她都不會殺死她,而利用好這個弱點,并非沒有希望。
婁無塵主意已定,人也在頃刻間進入清明狀態,仿佛突然間不畏生死般,勇敢翻轉而回,頑強的切人劍掌籠罩的氣流中。
她這樣不是找死嗎?公孫無景微微一愣,長劍下意識的回撥,而就在此時,婁無塵已然攻入氣勁中心,昏暗的氣團中一道明晃晃的長劍閃耀著奪目的光彩。
公孫無景第一次有了無奈之感,她不能擊出長劍,因為一旦揮出,如此短的距離內,婁無塵必死無疑。但她更不敢放任對方無所顧忌的強攻,那等若白白送掉自己性命,畢竟,婁無塵也算是一流高手。
面對直插而來的一只玉掌,婁無塵卻仿佛全無看見般,長劍依然保持高速前擎之態。看來她是絕意拼個同歸于盡。
以公孫無景的眼力及精確的判斷能力,當然知道當她的右掌插入婁無塵心窩之際,自己亦逃不過腰斬之勢。兩相權宜之想,她只能選擇后退。
而婁無塵的劍勢卻在剎那間加速,如同長虹貫日一般,直直刺向后退的人影。
讓公孫無景吃驚的是她發現自己竟避無可避,婁無塵有去無回的強大氣勢將她整個人死死地罩土臺的右角上,使其不得不面對她的攻擊。
“嘶!”的一聲,公孫無景嬌軀一震,婁無塵的劍氣凌厲無比的削下她的袖邊,碎片如蝴蝶漫舞,而她美妙的身姿此刻便像一柄橫空裂過的利刃,破空斬風般迎面襲來。
公孫無景欲避無從,惟有揮動玉臂迎刃而上。
這一次是實力的拼爭,沒有絲毫可以取巧之處,功深者勝。
當然,這絕非出自公孫無景的本意,她就想象貓捉老鼠似的玩夠了婁無塵,然后再徹底擊潰她,讓她看見自己便有膽寒之意義。
可惜,決斗是性命的拼斗,在兩個相差并不太多的武者間的決斗中,任何一方,稍不留神便有落敗的可能。
公孫無景全力出擊,即便如此,她也沒占到任何便宜。畢竟,她剛才處于弱勢一方,不過,隨著硬碰硬的幾劍下來,她越戰越勇,甚至愈加靈活,輕盈,愈加快捷,嬌艷的身軀就像劃過虛空的一尾游于魚,一舉一動無不顯得那么的的優美,那么的不可抗拒。
反觀婁無塵,身形越來越緩慢,進難,退亦難,整個人好像都粘在一團薄霧中,左沖右突亦攻不破那層劍芒。
露壇上寂靜得令人幾欲窒息,所有人均斂聲靜氣,全身心的投入到這場百年難遇的美女大戰。
而重耳與伯己更是把心提到嗓子眼,期望著奇跡的出現。
奇跡出現了,但絕非重耳愿意看見的奇跡。
公孫無景不想再拖,殺死婁無塵之心越來堅。因為久攻之下,她感覺對手有著超乎常人的毅力與耐力,而這兩樣東西都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都是極不容易被馴服的。
她也猛然打消收個女奴在身邊的打算,讓她隨時提防著這樣一個有著超然毅力女人……簡直是自找罪受。
想到這里,公孫無景嬌軀猛轉,仿若仙女般旋轉翩翩,瀟灑的從兩人的糾纏斗中脫身而出。
婁無塵美眸一亮,利劍猛然間突破重重真氣,重而快的朝公孫無景標射而去,長劍狠而準的重擊在對方看似倉促中格擋的劍鍔上,但讓她驚駭欲絕的卻沒有半絲響聲傳出,仿佛那一劍是擊在虛空中,根本就不受力,不僅僅如此,就在她大驚失色之際,對方軟綿綿的長劍突然復活般抖閃起來,猶如靈蛇飛舞,力道波浪似的一道接著一道向她涌來。
公孫無景發出一道輕蔑的冷笑,目光一凝,雙手齊揮,一道繽紛的劍影從下而上,如同犁樹開花般嬌艷,萬朵飄飛的花朵緊罩天空飄落的身軀。
“叮叮當當!”空中閃過無數點耀眼的光芒,仿佛將冬日的嬌陽都給淹沒。婁無塵只覺嬌軀一顫,仿佛溫度在頃刻間下降,一股巨大無匹的強烈氣旋由腳底升起,無數道刁鉆的真氣如擋不住的鮮花般飄落至身上,而那花朵仿佛瞬間又化為寒冰,一點一滴的鉆進了她的手臂、腳板,沿著血脈蔓延至胸口。
婁無塵心底升寒,她絕望的發現,自己無論躲向任何方向都逃脫不了公孫無景那柄要命的劍影,甚至是退無可退。
場下眼力高明的人亦看出公孫無景這一招所含的強烈殺機,更看清楚了婁無塵的無奈。待到重耳與琉璃高呼“住手!”時,公孫無景的劍氣已然突破最后一重防線,直刺婁無塵胸脯而去。
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是不懂武功者,心里都清楚,不會再有奇跡發生,婁無塵現在唯一能做的,唯有靜待死亡。
什么叫奇跡,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不經意中躍蹦而出的,瞬間閃現的,都是奇跡。
“砰”的一聲。
長劍入體時竟然發出一道奇怪的聲響,并非大家熟知的那種悶響,像是刺在金屬上,又像是刺中一面有彈性的皮鼓上。
發現長劍赫然彎曲,似乎遇上一層世上最堅固的盾牌般。公孫無景稍微遲疑了下,劍擊處飄落幾片碎布,破洞下閃明晃晃的光亮。“金縷衣?”公孫無景一聲驚呼,“嗖……”一柄長劍破空而出,卻是來自婁無塵之手。
對于這襲來之劍她其實根本不在意,原因無它,婁無塵雖說有寶衣護身,但畢竟挨了她全力一擊,全身功力早就散了七成。她之所以驚呼,是因為金縷衣的出現。
金縷衣的材料產自南荒,據說是采上古長狒之毛,集百名編織高手半年完成。此衣為武王所有,后賜予成王,叔虞亦是武王之子,成王之弟,晉室開山始祖。據傳成王一日與其弟叔虞在宮中戲耍,剛好傳來唐國平亂的消息,成王大喜,隨手把一片桐葉從地上拾起,放在叔虞手中,笑道:“唐國無主,寡人就把唐國封給你吧,以此桐葉為證。”
一月后便選定吉日,正式冊封叔虞為諸侯。而金縷衣便是成王賜予叔虞的禮物,后一直深藏晉宮。為歷代晉侯所有。
這獻公的珍寶突然現身于婁無塵身上,的確讓公孫無景大感吃驚。不過吃驚歸吃驚,她劍上的力道并未減輕半分,重重的向來劍蕩去,如白玉般晶瑩的右手也斜刺里揮出,疾如閃電的滑向婁無塵的腰腹,手掌一翻,輕輕拍出。
“砰!”的一聲悶響,隨著一道血絲的噴射,婁無塵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搖晃著向臺下飄落。
琉璃與雪丹清早算準落點,四手相托,穩穩的接住婁無塵的身體,琉璃快速喂了幾顆療傷丹藥她嘴里,然后朝著公孫無景怒目橫射,便抱著婁無塵下場而去。
重耳不由得轉頭向伯己看去,心道:難怪這家伙向我保證婁無塵絕不會有性命之憂,原來他師哥向獻公借來異寶給他,當真是情真意切啊!
眾人還來不及鼓掌喝彩,公孫家族席間便緩緩走出一道人影,其剽悍的身姿,步若龍旋的氣勢,極為自然的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之感。
齊相伊況微微皺眉,似乎此人的出現出乎他意料之外。除了投向公孫無景疑問的一瞥外,他的眼中便只有此人存在。
旬息重復了比武規則后,訝異的眼神也投給了這個人。這個緩緩步上土臺的男人,仿佛不是走再比武臺,而更像是在花園漫步,那種自然流露而出的悠閑之態顯示出此人不同尋常的氣度。
“此人是?”重耳側身問伊況。
“公子不知?”伊況詫異道:“這宏井軒乃白水族人,年幼因家人違反族規而遭放逐,遇奇人傳得神斧之術,隨后率百名悍匪在齊、晉、宋等國邊界橫行,因他手中雙斧無人能敵,又行動詭秘,數次逃過大軍圍剿,故而被稱之“斧王”。
“公孫家族不是以經商為主嗎?怎么會招收這等悍匪,這不會影響他們的聲譽嗎?”重耳愣然道。
伊況不語,只是望著宏井軒的雄傲身姿長嘆了口氣。
露壇的第三陣鼓聲倏歇。
宏井軒驀地開口道:“在下宏井軒,現為公孫家族內府執士。”
此言一出,頓時滿場嘩然。
好多本輕倚在椅上的人瞬間繃直了身體,連忙碌著給婁無塵療傷的雪丹清與琉璃也禁不住眼射奇光,俏臉上均像是蒙上了一層嚴霜。
婁族席間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斜躺椅上的婁無塵。
婁無塵玉臉一點血色也沒有,惟獨鳳目中射出一股堅毅的光芒。“要不我上吧?”一位年過四旬的中年女人請命道。
“那等于送死。”不過婁無塵終究沒把這話說出來,她的血漸漸熱起來,如果能站起來,她定會再次踏上土臺。
就在婁族人極為尷尬之際,一道洪亮又不失明快的聲音響起。
“在下來會會這聞名天下的‘斧王’,望不吝賜教。”
“伯己……你?”旬息首先反應過來,作為仲裁人,他不得不提醒道:“這是公孫婁家的兩族紛爭,你若是想一試斧王功夫,那么請私下邀約,別擾亂比武的次序。”
伯己起身施禮,笑道:“旬大夫有所不知,伯己已經加入婁族,是以才代表婁族出戰,請大夫明鑒。”
此話一出,全場人無不色變。要知道他的身份在晉國也是極為顯赫的,如今竟然突然宣布加入一個并非強勢的外族,更多人猜想到是為了婁無塵之故,一個男人依附自己女人的族群,一般都為人恥笑。特別是這種事關聲譽的大事,他卻非常輕飄的說出口,怎不令人吃驚。
“反對。”公孫無景大聲道:“那有這種臨陣入族之事,我們事先就有過約定,非族人不得入場。”
一向以沉穩著稱的旬息,也一臉茫然,不知如何決斷。
伯己很有風度地向公孫無景點了點頭,然后深呼一口氣,含笑道:“如何證明這位聚嘯山林的宏斧王又不是其后加入的呢?”
公孫無景得意的道:“宏井軒娶了我族的女人,有血姻之親,這樣才能算本族之人。”
伊況見重耳一臉的笑容,便探頭過來道:“公子好像對伯己上場很有把握?暫且不說他們孰高孰低,但比武論劍的規矩卻不能破。”
重耳高深莫測地道:“伊相不妨拭目以待。”
伯己一陣長笑,目光掃過婁無塵,淡淡道:“公孫小姐得意的太早,宏井軒能娶公孫族的女人,伯己亦能娶婁族之女。”
公孫無景呆了一呆,愣然道:“你娶了哪個女人……婁無塵……”
伯己用力點了點頭道:“不好意思,讓公孫姑娘失望了。”
眾人皆愕然,眼睛不由自主的投向婁無塵處。
婁無塵蒼白的臉上升起一團紅暈,大窘著閉上猶在顫抖的眼眸,心里卻炸了鍋似的:“天啊!多羞人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他就算定我會答應嗎?肯定是他和重耳兩人擺下的套,哎!不過……我為什么心跳得那么地快……”
公孫無景見此,沒好氣的悶哼了一聲,便一屁股坐下。
“比武論劍開始!”旬息話音剛落。伯己的身體如飛天之鷂般拔地而起,閃眼般工夫便穩穩的落在土臺之上。
露壇的氣氛剛熱起來便又突然涼了下去,誰都知道這又是一場精彩的決斗。一方是名震東周的悍匪斧王,另一方是晉國第一高手寺人披的師弟,孰勝孰負卻是個迷。
眾人都屏聲靜氣,凝神觀看。
兩個人同樣的雄偉,不同的是伯己臉白無須,而宏井軒則像足了黑鐵鼎,
“久仰寺人披之名,不過……”宏井軒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子,有些詭異地笑了笑,又似乎在揶揄伯己不過是靠師門逞威,“能一瞻其師門絕學也不枉此行。”
伯己眼中突然精芒暴閃,哈哈笑道:“你一定會后悔。”
宏井軒旋即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淡漠而又胸有成竹地道:“多說無益,還是讓手中的家什說話吧。”話音過落,他的眼睛卻變得空洞而冷酷,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他一頭即將捕獲的獵物。
“轟!”的兩道斧影突然閃現出來,如冬日的晚霞般詭異,更像暴風般迅捷利落,突兀得仿佛這斧影亙古以來就閃爍在天空里。
斧影閃爍的同時,伯己偉岸的身體突然如幽靈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而當他再出現在宏井軒眼簾時,一標白光如流星般躍向宏井軒,角度之詭異,弧線之美,驚起滿場喝彩。
臺下臺上幾乎同時響起驚呼之聲:“氣劍?”
望著土臺上鋒銳的劍氣激得空氣旋舞亂飛,重耳本還懸在半空的心頓時落了下來。
公孫無景與宏井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這卻是事實。
寺人披仗以成名的“氣劍”絕學,伯己已得其中三昧,右手的長劍上仿佛長出一柄丈許長的巨大氣刃,呈乳白色的劍芒吐著狂烈的氣焰,在土臺上翻騰不止。
宏井軒臉色變得極為凝重,身體突若一段枯木般,迅捷無比地一倒,整個人貼地而滑,雙斧揚起來的罡風刮著土屑飛揚,以快得難以形容的速度如箭失般向伯己下三路涌來,其動作之利落和迅捷都不得不讓人大為觀止。
伯己長劍下揚,劍尖連擊斧柄,“鏘!鏘!”土臺竟然有崩裂之勢,激散的碎泥隨著強大的勁氣如颶風般摧枯拉朽地向四面飛揚。
雙方均無法承受這強烈的沖擊,齊齊踉蹌而退。
伯己暴退三尺,滿臉駭然。
宏井軒“哺……”地吐出一口泥屑,高聳的發結被劍氣橫向剖開,顯得怪異而狼狽,他引以為自豪的鬼斧神速第一次落了下風。名不見經傳的伯己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實力,這讓他開始謊然起來,眼角不由得向公孫無景瞟去。
公孫無景怔怔的望向土臺,她努力地控制著臉部表情,可是心底的恐慌與失望還是一波一波的涌上來,臉上顯現出一種慘淡的微笑,她的命運全掌握在宏井軒手上,來之前,她從未考慮過失敗兩字,但事實卻殘酷的擺在她眼前,公孫一族還是能被擊倒的。
宏井軒也意識到了他的責任,公孫家的嬌女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彷徨是他從來也沒有看見過的,這使得他的心中的戰意狂裂的增長著。殺機愈來愈濃,像是流動的液體,充斥著土臺上的每一寸空間。
隨著雙斧的飛揚,似乎頃刻間令天地變色,不僅僅是因為斧頭的光芒掩蓋了艷陽的光亮,而是那斧頭上纏繞的殺意,像狂瀾一般奔涌不息的殺意,完完全全地超脫了短斧所能控制的范圍。
土臺的上空,似乎在這一剎那間被劈成兩個部分,完完全全地裂開,而界線便是泛著幽光的斧頭,無聲無息,卻有絕對摧毀的力量,至少公孫家族的人都這么認為,而公孫無景也眼露喜色。
“鬼斧神術!”露壇上不知誰忍不住發出輕聲驚呼。
應該說今天來露壇觀禮的貴胄們大都是武道高手,他們所經歷的對手,看過高手對決的場面也很多,可是他們從來都未曾看見過能把短斧的能效發揮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就像是從地獄之中突然躥出來一般,半點征兆也沒有,卻又能夠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那來自斧上的殺意和勁氣,是那么強烈,那么霸道。
就在婁族人把心懸在嗓子眼時,幽暗的虛空中閃現一道劍影,那是伯己的劍,那畫著一道絕美弧線的劍影便如他的眸子般,任是在狂暴的勁氣奔涌下,仍能看清那像兩點寒星般的眸子和一標清亮的銀色光芒,頃刻之間,虛空之中已滿是色如烈焰形如利刃的氣勁。
似乎整個土臺上都是劍影,而每一劍都發自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位,但卻只有一個目標,那便是宏井軒與他的雙斧。
當宏井軒的斧頭與擠入虛空之中那團劍影相遇時,空氣中發出“嗤!嗤!”的聲響。
宏井軒的攻勢亦如暴風驟雨般猛烈,雙斧織成了一道道密密的氣墻,如倒扣而下的大鍋,死死地籠住伯己的每一個進攻方位。
從伯己的劍劃斧影之時,場下便驚呼一片,而那些聲音,卻被雙刃交擊而生出的那無與倫比的氣勁絞得四散飛逸,不成基調。
沒有人知道,是劍在旋轉,還是斧頭在旋轉,抑或只是那被拉扯得支離破碎的虛空在旋轉。
宏井軒越戰越驚,他已然使出全身解數,卻依然不能撼動那個年輕人分毫,他背負不起如此重大的責任,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該自動請纓。后悔之感慢慢涌上心頭。
伯己似乎清楚地感覺到對手的氣勢有所下降,他當然不會放過如此良機,當即身體一展,整個人都化成了一柄拖著尾翼的長劍,沖天而起,更帶著耀眼的白光,如鋪天蓋地之勢直撞斧影而去。
“噼喇!”電光交閃,劍入斧影,頓時火花四溢,土臺上發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奇異光芒和刺耳的聲響,
宏井軒的整個身子在空中縮成一團,以便避開可怕的勁氣狂飆。同時兩把利斧又疾射而出,在空中吞吐成兩條要命的光輪,雖然斧影猶被劍氣的光芒所籠罩,卻仍顯示出帶有震撼性的威猛和凌厲。
雙斧眼看著距伯己的肩膀不到三寸,剛全力擊出一劍的伯己不由得暗暗叫苦,強提一口真氣,形成護體氣罩,人繼續向前斜沖而上,斜刺里,劍芒突然擴展,真氣在劍尖炸裂。
“轟!”
劍氣激射,最先波及的是兩把飛旋而至的利斧,像兩片輕盈的竹片般如臨重擊,橫的向左右兩側飛了開去。
宏井軒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從未失手的“斧裂”殺招竟然無功而返,這還不算,那暴漲的劍氣也穿透護體真氣,震得他全身氣血翻騰,甚至有吐血的感覺。
伯己得理不饒人,暴喝一聲,身子在虛空中驀地倒旋而起,頭下腳上,俯沖而落,身如巨劍,化為萬刃的一層層劍潮般鋪天蓋地斬下。
即便是公孫家族之人,亦看得心神俱醉,能把如此普通的躍殺一招使到這般通神境界,怕是其師哥寺人披親見,也會大加贊賞。
宏井軒大驚,他的雙斧本就被劍影沖得潰不成軍,卻沒想到伯己竟然還有余力發動更狂野的攻勢,氣勢是如此之強,又是如此之奇詭。那密集的劍氣拖著長長的尾翼仿佛將每一寸虛空都絞碎,更是將他的雙斧牢牢的控制住,這感覺實讓他心頭發冷,幾欲使他窒息的壓力一波一波涌來。
“叮叮……”劍影,斧影紛飛。
宏井軒記不清到底是攻擊得多還是防守得更多,此刻他幾乎是渾身乏力,全身真氣好似十去九空,伯己的劍已經將他的信心擊潰,他的心底再也沒有攻擊這個詞,他所考慮的只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正在這時,伯己的劍勢突變,原本狂野無匹的劍招一轉,再擊出時,卻變得很輕,像微風輕拂,極其虛無縹緲的一劍,似乎劍可以在任何角度,在任何可能出現的地方出現,又似乎虛空中從來都沒有過劍的影子,一切不過是一陣微風罷了。
而在宏井軒的眼里,卻閃現出驚駭與迷茫來,看似極為輕淡的一劍,甚至輕得有些離譜,但是虛空之中,卻涌動著一股暗流,一股強大得讓他有力難施的暗流。退即死,不退還能保有一線生機。
因此,他豁盡全力揮出雙斧,完全不給自己留任何的退路,天地也因這雙斧的涌現而仿佛在剎那之間暗了下來,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空間都被一股虛無卻又霸烈凄厲的氣息給充斥了。
“轟隆……”仿若一聲巨大的霹靂驚碎了虛空,一道亮麗的閃電自高遠的天頂直劈而下,擦亮了幽暗的土臺,亦點亮了眾人的視線,但一切全都被定格于一種永恒的凄慘之中。
一道血箭,自宏井軒口中飚射而出,而他甚至來不及呼號出聲,整個身體若天外流星般劃過露壇的天空,直直的向黑色的泥土落去,而這位置正好是露壇的北部,公孫家族的所在之處。
宏井軒的表情中看不到痛苦,他的眼神找到了臉色更為蒼白的公孫無景,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口中又噴射出一道鮮血,灑在公孫無景的身上,頭上,臉上,像綻放的花兒般嬌艷。
而身手矯健靈活的齊國第一人的高徒,公孫家族的貴女,此刻卻毫無反應,如同呆癡般漠然。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永遠是風光八面,眾人矚目的對象,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均對她懷著羨慕或仰慕之情,因此她從本能上就意識到自己高人一等,正因為如此,她從沒有考慮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跌落至最底層。
一種深深的悲哀充斥著她的心靈,她甚至不敢去猜婁無塵會出什么主意也羞辱她,她寧可選擇去死。
“鏘”的一聲,伯己長劍入鞘的聲音驚醒了猶在回味的眾人。一度鴉雀無聲的露壇猛然爆起漫天掌聲,為這個一直被認為只是依附其師兄的伯己而驚嘆,他無與倫比的劍技徹底征服了眾人。
公孫家族的人全都低下頭去,強烈的羞恥之心使他們不忍看向自己的族人,亦是宗室繼承人之一的公孫無景,他們均在等待婁族對她的裁決。而齊相伊況亦鐵青著臉,這意外的發生令他有不知所措之感。
作為主裁人的旬息亦感有些辣手,已經起身站立半晌,卻只說了句便匆匆而退:“比武論劍結束,婁族勝。”
琉璃與雪丹清開心得不得了,兩人相互說了些道賀類的話后,眼眸便齊齊投向重耳,婁族出人意料的勝利與伯己對婁無塵的深情,已令她們砰然心動,情火大熾,如若有可能,她們早就齊齊投入重耳的懷抱中。
說起來的婁族的勝利,實際上卻是重耳的勝利,因為他是這勝利的策劃者,變不可能為現實,正是在其戰術謀略之運用下,才有這場完全落于下風的勝利,可以稱之為奇跡。
重耳與伯己交換了一個眼神,里面包含了很多的東西,有感激、有欣慰、有開心……但是有一點卻非常重要,至此并肩一戰,伯己即視重耳為大恩人,是知交,是可以為之赴湯蹈火的人。
一幫等著看熱鬧的人亦大感失望的匆忙離去,其中包括奚齊及尚漁的人,本以為可趁機看重耳的笑話,因為他們都知道婁族與重耳的關系,打擊了婁族就等于在打擊重耳。可惜事態發生完全朝他們預期的反方向發展,以武道見長的公孫一族竟然輸給了視武力為偏門的婁族。
雖然他們沒興趣觀看婁族怎么發落公孫無景,但是場中地多數人卻在圍觀期盼,等待著婁族有人出面。
就在眾人心態各異時,婁無塵在雪璃兩女的攙扶下,朝正恐惶不安的公孫無景發話道:“你肯定極想知道結果,呵呵!”婁無塵蒼白的玉臉上升起了一抹暈紅,“我饒你一命,如你所愿,既然你不想與我分離,那么我就勉強收你做個貼身女奴吧。”
“恭喜婁夫人!”重耳大笑著邁步而出。
“不過收個奴婢。”琉璃嬌哼道:“何喜之有?”
“不一樣的,天下還有何人能擁有公孫家的宗親為奴?”伯己亦出聲附和道:“值得恭喜!”
重耳突然一聲壞笑,兩眼精芒暴射,笑嬉嬉地對伯己道:“其實還要恭喜伯己兄呢,婁無塵的貼身奴婢亦是伯己兄所以,已經沒有彼此啦。”
伯己難得羞紅了臉,小聲道:“這個……嘿嘿!”
公孫無景耳聽一片奚落之聲,心卻仿若冰涼,就那么默默的站立著,身邊依然佇立著幾十個族人,但她知道自己已經離他們很遠很遠,似乎再也不會有相聚的一天。她感到一種絕望的悲哀,就像心中某種東西已經破碎,而且只是輕輕的一擊,所有的光彩都已消逝,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殼。
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貴女,突然淪為一個自己都瞧不起的女人的奴婢,這使她徹底的崩潰,身體的存在已經成為累贅,那么,結束這個生命呢?是否所有的羞辱與即將來臨的悲慘就會隨風飄逝。
“公子?”伊況一臉平靜的走了過來。
“哦!讓伊相失望了。”重耳淡然笑道:“抱歉之至。”
“能私下與公子一談嗎?”
重耳稍稍一愣,道:“當然!”
說完兩人并排向空曠的露壇走去。
“我想與公子做個交易。”伊況根本不提公孫無景之事,這讓重耳感到驚愕。
“交易?伊相大人?我可不是個生意人啊。”
伊況表情忽轉嚴肅,直盯著重耳的眼睛道:“幾天后我也要朝周,公子的情形我有所了解,這么說吧,我盡齊國之力保公子在洛邑的安全,公子讓無景返齊。”
聽伊況這么一說,重耳的思緒猛然被拉到了殘酷的現實里,從奚齊的眼神里,他好似看見了將要面臨的困難與陷阱,以前還寄希望于里克,但自他看見自己的女人被他侮辱后,便發誓即使是死在洛邑,也不會借助他的半絲力量。而這伊況不止是謀略過人,更重要的是他齊國右相的身份,如若他能盡力,即使是周王也會給半分面子。
該不該做這交易呢?重耳抬頭向公孫無景望去。
遠遠的,公孫無景似有所感,亦抬起美眸向他投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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