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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射姑與裘無極亦身體一滾,斜躺在陡坡之上,以躲避開強弓來襲。余下十一人亦迅捷無比地一沉,也有人的就地依靠在馬匹尸體之后。
“嗾……”又一輪勁箭射向他們滾落之地,其力道之強,箭失之準讓人心寒,裘無極與狐射姑幾乎同時想起一個人來,難道會是宰孔訓練出來的神射手?
這個想法使他們同時色變,沒想到了然如心的設伏竟引來如此強敵,清醒中卻把自己至于死地。
這個時候,眾人心中皆升起一種期盼。
希望齊國的‘神射營’選擇的地點是樹林,而不是埋伏在街角小巷。
箭弦不斷拉響,聲音甚至蓋過了雷電與風聲,每一道聲響都清晰的傳到了重耳的耳中,他的心也似乎隨著“嗾嗾”的箭弦跳動。回頭看了看埋頭躲避的一干護衛,重耳知道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據他所掌握的常識,暴雷之下無久雨,一旦陣雨過后,暗藏的敵人將會利用強弓掩護,對一群被困在斜坡上的人進行無情的攻擊,若合圍成功,那么自己和一幫護衛將絕無逃生的可能。
重耳大半個身體都浸泡在水坑中,他的衣衫全濕,狂雨帶著裂風不斷的吞噬著他,一片冰寒刺骨。
會是那方人馬呢?能調動這樣高明的一群箭手,絕對不是簡單之人。驪姬的人?或者是姬少支、虞貴人……不像,那么還會是誰呢?
他抬頭望向隱藏在被雨霧包裹的樹林中,那里,有著未知人數,不曉來自何方的強敵。不能坐以待斃,定要對來襲之弓弩手予以打擊,否則等他們完成合圍之勢,到那時,縱是介子推到來,亦于事無補。
重耳猛的從水坑中躍起,剛剛領悟不久的破震心訣開始發揮奇效。
強大的真氣旋身而起,帶著他的人標射而飛,速度不下于箭。長劍看似狂揮亂舞,極度紊亂中卻暗含固守之勢,又似乎全身的真氣剎那間全匯聚在長劍之上,劍光所至,三尺內雨水難侵。即使是那又密又快、無隙不入的弓箭,亦紛紛遇光潰散,無力的折落在地。
林中傳來一陣陰笑,就在重耳縱身躍出那一刻起,他們等待的魚兒已然上鉤。
重耳若電火流光般疾射而出,眨眼間便飛至弓弩埋伏林梢。幾乎在同一時刻,林間幻起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輕功之佳駭人聽聞,陰風撲面。
雙方皆不假思索地發招搶攻,劍閃雨飛。
“鏘鏘……”劍劍接實,雙方擊出四劍,猶如兩道銀龍在雨中嬉戲,罡風呼嘯勁氣激蕩。
重耳更感受到來自林中的暗箭,他的破震訣僅能維持極短的時間,否則等氣勁一消,再有強弓來襲,他就無法保證不被射成蜂窩。
一聲怒喝,重耳劍下突然閃出一道兩尺寒芒,一劍穿透對方的護身罡氣,人影倏分。
黑影斜飄八尺,身體砸向一棵大樹又帶著撞斷的樹椏落在雨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重耳毫不停留,有如鬼魅幻形向弓弩手所在的方位撲去。
身在空中,眼睛卻清楚的看見十六只強弓在雨霧中泛著猙獰的幽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十六張強弓一前一后拉響,先是八支勁箭以最快的速度拖起一陣狂烈的破空之聲,隨后另外八支利箭呈上下之勢包抄而來。
狐射姑大驚中與裘無極迅疾撲了過來,受到主公英勇無畏之鼓舞,十二道墻亦奮不顧身的現身而飛。
面對呈天羅地網之勢的箭陣,重耳卻絲毫感覺不到恐懼,此刻,被拓王所刺激而導致憋悶的一股怒氣終于找到發泄口,體內流動的血液竟像是快要燃燒起來一般,使他充滿斗志和力量。
重耳一聲長嘯,身形便像是一支沖天鶴一般豎直升起,八支利箭堪堪從他腳下滑過,掌勁再起,一劍橫空,又一輪箭失落空。
變化之快,等到一群經驗豐富的弓弩手再搭上第二支箭時,重耳已然躍進樹梢,長劍蕩起一陣耀眼的霞光,數棵大樹如枯木般塌落,藏在樹梢間的人再也無處隱身,不得不紛紛跳落。
而少了這制高點的威脅,狐射姑已帶著一干護衛沖進林中。
風狂,雨急,似乎并沒有停下的意思,而林間仿佛是另外一個天地,全然沒有那種蕭瑟雨天的氣息,起而代之是的一股讓人心喘不過氣來壓抑。
壓力產生之源全因一個身影的出現,雨霧霎時自他周身中斷,仿若他是來自另一個空間之人,虛空之中拖起一道詭異而與這個世界極不協調的軌痕。
重耳心中狂跳,身體陡然一震,手肘在虛空作勢下按,像是一道倒栽而回的樹枝般向下疾翻而落。
而地上的雨水卻突然間爆裂而開,那些原本流淌著的雨水全若疾涌的風般狂亂起來。天空似乎全亂成了一片,無數道戟影在虛空中閃爍著寒芒,都是事先埋伏在地低下的神秘人。
“銀戟?”重耳猛然色變,伊況所說的天闕終于出現。
狐射姑首先反應過來,兵刃輝映起一道雨中彩虹,沖天而起,突又從云中疾落,嘴中發出一聲長嘯,壓抑的林間迅速被撕得粉碎。
裘無極與他的十二道墻的身體全升上了天空,他們知道,地上那個人強大得令人恐懼,是以絕不能讓天上這二十余道身影落下,否則重耳只有死路一條。而狐射姑那道利嘯,亦是在不顧一切的通知介子推,自那人一出現,他便明白,此地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林間的樹枝被無數道勁風相互推裹,任何一片帶著雨水的飄葉都成了無堅不摧的殺人利器。甚至空氣不堪重負,在兩隊人群的對壘中轟然暴裂,于是乎,落葉、樹枝、乃至雨水全都向外狂野地噴射而出,劍氣攪碎了雨水,竟無一絲水滴可以安然落下,即使團戰外圍的雨水,亦帶著狂涌而出的罡風,比之以前這陰冷一百倍不止。
地上的光景卻與天上絕然不同,即使勇猛如狐射姑,亦在下落后陷入沉寂中,不是他不想動手,而是整個空氣中充斥著一股粘連之勢,仿佛動下小指頭都難。
重耳看不清天闕的身影,唯一能看清楚的便只有那雙泛著寒光的眼睛,其實,那雙眼睛并沒有完全睜開,只是瞇成一條絲線,但投射出來的光亮卻若是世上最亮的尖刀,從左至右橫劃而過,把重耳與狐射姑禁錮在兩個不相連的范圍里。站姿看上去很是普通,卻放射這一種超然的傲氣,像是風雨屹立不倒的蒼松。
這絕對是自己遇到過的最強對手之一,從他的身上,重耳依稀看見紅龍與拓王的影子,他們都是那類僅憑強大的氣勢便可摧毀對手的人。與介子推、寺人披的內斂完全不同。
重耳內心卻無有一絲的膽寒,甚至有些欣喜。自打明白戚崇便是拓王后,他便產生一股極為強烈的念頭,與之一戰,可畢竟長久取于拓王的影陰之下,加之假冒重耳的把柄被捏,縱是有心一試,卻又顧慮重重。
對他來說,天闕的出現非常及時,單從精神力與武道上論,天闕并不遜色于拓王多少,拿來做一試金之石,的確是個很好的選擇。
重耳深吸了口空氣,“你便是天闕,真是幸會。”
天闕的眉梢微微一動,那突然迸射而出的眼神,竟比那道閃爍在空中的劍戟之舞更為耀眼,“果然夠膽,難怪我的人會輸給你。”
而就在他說話的一瞬間,狐射姑終于從重壓下脫身而出,雖在寒雨天,他卻已是大汗淋漓。
這并不證明他差天闕太多,而是他的心法恰好受制于天闕,無勢不戰,劣勢不戰。而重耳的回天訣卻最重精神之力,輸亦氣存。
“射姑你去幫他們吧。”重耳像是換了個人般,往昔的柔弱、溫文的神韻突然消失無蹤,站在林間的他顯得勇武、堅毅,甚至略帶些豪邁的神采,眼神凌厲而陰森,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像一頭嗅到強悍異類氣息的猛虎。
狐射姑先是一愣,細細看了重耳一眼,咧嘴笑了。從重耳的眼神里,甚至身體產生出的無形氣息間,他依稀看見一個絕代高手的雛形。那是一種他所不了解,由后天晉至先天的道路,至少那門已被重耳打開,怎么去運用,則靠機緣天分。
而天闕很幸運的成為重耳打開先天之門的第一個對手。
“如若有可能,我定收你為關門弟子,使銀戟在你手上發揚光大。”天闕淡淡道:“可惜,你已觸犯戟門,我不得不殺了你。”
“別說大話,打得過我手中劍再說不遲。”重耳突然自己冷靜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眸子里閃出的沒有怒火與沖動,一片泰然之色。
天闕突然笑了,“好小子!真有你的!如此人才確是難得。你讓本宗很為難,不過本宗可以為你網開一面,你拜我為師,我傳你銀戟之無上絕學,并全力助你奪取晉君寶座。”
重耳呵呵一笑道:“你若歸順于我,我亦可以讓你的銀戟登上天下兵器之首,你意下如何?”
天闕現出錯愕的神色,但絲毫不見怒色,”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可以攻擊了,我讓你三招。”
“讓我三招?”重耳搖了搖頭,大笑道:“宗主你會后悔的。”話音剛落,也不見提氣作勢,重耳已凌空躍起,長劍幻出千道寒星,強大的殺氣若怒濤般向天闕涌去。
天闕雙袖輕拂,風雷驟發,一陣無與倫比的罡風掃落寒星,雖是后招,但依然勢如雷霆。令重耳驚駭的是,在如此強烈的氣旋中,天闕的神色卻靜如止水,顯示出他的心靈修養,已臻堅剛如盤石的不動心境界。
重耳并不因對方小看自己而氣餒,他一聲大喝,鋒尖再吐寒光,氣流發出散逸聚合的輕嘯,劍身發出龍吟虎嘯似的隱隱震鳴。
天闕的眼角稍抽*動,龐大的身體突然上升,看似緩慢,其則極快,一股強大得使人動彈不得的氣場從天而至,雙袖與劍芒相遇。
“轟!”重耳持劍的半邊身酸麻起來,暴退三大步。
“不錯,天下間能擋我全力一擊的人不多,你可以算一個。”天闕身體急旋,穩穩的落在原地,似乎剛才他全然沒有離開般,“你的機會不多了,還有最后一招。”
重耳暗暗心驚之際卻也有些欣慰,畢竟對手儼然以齊國第一人自居,能接下他全力一擊而不露敗像,也的確感到自豪,但他明白,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比武,輸者輸掉的是生命。
重耳劍尖再閃,只一剎那便將虛空割成了無數瓣。同時,他的雙眼緊盯罩天闕的后背,直覺告訴他,那柄銀戟便在那里,他一定要利用這三招之勢奪回點優勢,否則等對方銀戟出現,那么勢必危險。想到這里,重耳手中之劍猶如是飛霞一般向天闕飛射而去,原本順風飄落的雨珠,竟若狂龍一般順著重耳的劍芒蜂擁地卷向天闕。
天闕的身形微微一晃,一道無形氣墻隨意而生。
“轟”的一聲劇響。
“第三招了,哈……”天闕才笑了一半,卻突然臉色大變。
“你上當了。”重耳的劍芒驟然狂展三尺,每一道劍旋都帶著一條長長的尾翼,而攻勢依然狂野絕倫,每一劍皆有如霹靂,石破天驚。‘翼龍’折射而出,劍罡先入為主的沖破天闕的護身罡氣,“哧!”的刺進天闕的衣袖間。
“轟!”數道碎布隨風飄起。
天闕跌退五步,還來不及取下背上戟,重耳已如影隨形般殺至,驀地電虹激射,風雷驟發,以水銀瀉之勢,無隙不尋的狂攻而來。
竟全是以身搏敵之招,天闕若想挽回頹勢,勢必要與之硬拼數招,逼退重耳才行。但以掌袖對利刃,以他們之間的差距,還不能做到這點。特別是重耳處心積慮設下陷阱,前兩招不溫不火的劍法麻痹了對方,第三招暗下殺手,劍罡突迸,才使之天闕措手不及,主動已去。
就在天闕陷于進退兩難境地之時,另一邊的群斗已然勝負分明原先還閃著明光的戟影在狐射姑加入后,愈見暗淡。狂舞怒吼的都是十二道墻的身影,刀劍壓戟,敗亦是遲早的事情。
重耳又攻了數十劍,劍上所暗喊的先天真力正是天闕所畏懼的,若是普通真氣,他拼著硬受一劍,亦對他產生不了威脅,但重耳之先天劍氣首先是來源于自然之力,然后通過后天的努力與機緣,是后天內家真氣的絕對客星。
雙方呈現出一種膠著狀態。若非偷襲成功,重耳亦攻不破天闕強力布下的防衛網,每一劍皆被韌力無窮的氣旋封出偏門,劍鋒進入天闕身體三尺之內便阻力重重,快、狠、準皆失去效用,無法臻于一舉長驅直入的一貫致命襲擊。
天闕亦拿重耳沒有辦法,他在重耳的不間斷強攻中,甚至沒時間擎出銀戟來,若是傳出來,簡直是對他的最大羞辱。而他門人所露的敗像亦讓他心神不定。
怎么會這樣?天闕為自己感到憤怒和羞愧,一個心靈修養已臻化境的銀戟傳,在任何情況下都應該是穩如山,徐如林,靜如水的。可自己竟然怒嗔上涌,只是因為被敵暗算,只是因為他比自己年輕,天闕想重新調整回原來的呼吸節奏。可惜,完全沒有用,在一名門徒發出一聲呻吟后,他的呼吸就好像在空蕩的山谷中擂鼓一樣明顯。他終于明白過來--自己失敗了。
“砰!”天闕拳掌齊揮,無比強烈的勁風襲向重耳。
重耳絲毫不無所動,劍罡始終保持直刺對方中宮的最佳線路。
“住手!”天闕狂猛擊出一拳后,借著重耳的劍罡反震之力,向后飄退數尺。
重耳毫不猶豫的劍影疾收,他明白這樣已是最好之結局,否則真逼急了天闕,以他世無其匹的深厚修為,若是拼著受點小傷,再不顧一切反擊的話,雖然自己足以自保,但他亦沒有能力攔住他,這里還能留下多少活人呢。再加之他與齊人本無深仇,公孫無影亦準備將其送回,最好不于這等勁敵接下深仇。
重耳與天闕不約而同的出聲喊道。
“大家住手。”
“停手。”
“果然名不虛傳,天闕見識了。”天闕望著已然膽寒的一幫弟子,不由得稱贊起重耳來。
重耳微笑走近道:“若非偷襲,重耳安能敵得住宗主呢,謝過宗主手下留情。”
天闕眉毛一揚,感嘆道:“可惜啊!你真對我的胃口,不做我的弟子,那么我們便做個朋友吧。”
重耳頗有風度的一拱手道:“得宗主厚愛,耳只有歡喜。”
說完上前一步,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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