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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斜,映照在溫暖如春的圣島之上。\\WWW.qВ⑤、c0M\
一道人影橫躺在綠樹叢中。他渾然不知對岸傳來一聲聲凄婉的呼喚,這聲音伴著如血殘陽,透著沉郁悲愴,和彷惶無依之感。
季槐與雪丹清一行嗓子都近乎嘶啞,卻依然佇立風中,惶恐的等候著重耳的音迅。甚至一直堅信重耳就是圣使,圣使絕不會有事的索朗,此刻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萬物漸漸歸于寂寥,天空陰沉,像塊粗糙的綠黑帛布,卻仍然掩不住滿島春色。倘若重耳醒來,他定會驚奇萬分,這圣湖方圓百里終年集雪,島上卻是樹木蔥郁,漫山花開,溫暖如春。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雪丹清與索朗剛離開岸邊。重耳掙扎著坐起,茫然四顧,只見四周一片漆黑,微風拂過,他的心頓時揪緊,他閉上眼睛回想……猛然,他的心頓時揪緊,似有張無形大網罩住他心魂,慢慢收緊那窒息之感催他發(fā)狂。他抱頭猛搖,似想把某些東西從腦袋中搖出去,誰知腦中嗡嗡之聲猛響,宛如他被拋落圣湖之中,激起大片水花,身體與水相撞之聲和水濺之聲。
不,我已經游過了那片恐怖的水域,我還沒有死,我的功力……
想起那兩氣交融的奇妙感覺,重耳奮力震懾心神,排斥外物之擾,丹田氣起。驀地,他目放狂光,身軀微微發(fā)抖,一股煩躁的感覺上涌,在他心中又撕又咬,真氣竟仿佛消失不在,空空如也。頭部沉重,似有收縮之感,更有種恨不得剖開胸膛,拋掉所有內臟以脫離那股煩躁,一了百了。
槐兒,丹兒,小鳳……重耳想要呼喊,而氣息從肺中沖出,涌到嗓眼便被堵作一團。他狂亂目光如鬼火般在眼眶中閃爍,沒有人知道這種閃爍意味著何種煎熬?表面上看起來靜謐非常,一個男人枯坐草地。月光清冷,照得他皮膚灰白得駭人,因內氣不聚,他的精神幾近崩潰。
我不能死在這里,要死也得死在我愛人的懷抱里……
良久,重耳終又鼓起勇氣,強忍著鉆心的疼痛,哆嗦著強運真氣,一次……兩次……三次……如此同時,他暗問自己:陷入死亡之際那道突然涌生的奇怪真氣,和這圣湖之水有什么聯(lián)系?為什么會突然出現一道莫名其妙的真氣?
他當然不知道,即使是世上最高明的武學大師也不會理解。那來源于一股神秘的力量,最接近天地自然的回天訣與來源于戎族的‘易天**’被強大的冷熱波浪的攻擊之下,竟不可思議的相互融合,從而產生出這奇怪的勁氣。而這道真氣極為霸道,以他的內力功底,不只是難以控制,甚至影響了身體的原本機能,使之內息徹底癱瘓、崩潰,若不加以疏導,引流全身,讓身體接受這個怪異的氣流,去熟悉它,直至與身體融為一體。方能為我所用,方能隨心所欲的去控制它,命令它。
體內的真氣似有似為,飄忽不定,慢慢地,他經脈一陣爆鼓,猶如無數個小蟲子撕咬他的內臟五腑,“噼噼啪啪”的亂響。聲音越來越清晰宏大,正當重耳幾欲再度疼昏過去時,奇妙的事情發(fā)生了。
聲音突然靜止,蟲子也消失無蹤,體內猶如剛經歷寒冬,迎了了春天的腳步。不僅沒有了疼痛,沒有了煩躁,似若一股柔風輕拂,如溫柔手掌般,暖暖地,柔柔地,撫摸重耳的全身;一種陌生但卻非常溫暖舒展的感覺,沁入他的心中,充溢胸間一切痛苦、恐懼和煩躁全然消失。體內那股熟悉而陌生的真氣循環(huán)流動,其速越來越快,重耳見有噴薄欲發(fā)之態(tài),連忙運起回天訣之靜心訣,以達到靜心引氣之功效。
“息氣存精,將躁而止之以寧,將邪而閑以之正,將求而抑之以舍。于此習久,則物冥于外,神安于內,不求靜而心自靜矣……”
重耳再次被驚喜擊中,牙關放松,渾身肌肉亦松弛下來。功運九重,自返八宮,猶若一匹脫韁野馬被馴服般,真氣乖巧的按他的意識緩慢而有節(jié)奏的游走全身,漸漸的,他進入回天訣之物冥天外的境地,徹底忘我,神游天外。
時間緩慢的流淌,當朝陽迸射出的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的時候,圣湖邊再度響起了呼喊之聲。
“公子……”
“重兒……”
重耳雙眸猶閉,聽著綿綿不絕在山谷間飄蕩的呼喊聲。他精眸頓開,靜心傾聽穿透天空的呼喊,當視線漸漸延伸到遠方時,心靈的空間頓擴。體內真氣平和流暢,似乎永遠不會枯竭,仿佛換了個人般,面容剛毅堅定,身上雖汗水灰塵混雜,卻閃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皮膚也一改白皙之色,一夜間變得油光發(fā)亮,昂立于山坡,深深呼吸天地浩氣,猶如降臨人間的神。
他飛掠過山坡草地,如幻影般奔向島邊,動作迅疾而舒緩,毫不費力,甚至沒有喘口氣。這在往日是不敢想象的。
遙望對岸,目光滿是渴望狂喜,瞳孔瞬間張大。
“我回來了。”
對岸傳來一陣喜極而泣的叫喊之聲。
她們看不到重耳的人影,卻能聽到這震天驚地的吶喊。讓擔憂一夜的嬌女們怎能不喜呢,而更開心的事情還在后面。
當她們看見重耳輕松的在水中徜徉,身影越來越清晰時,更是恨不得迎入水中,其中琉璃早已熱淚盈眶,嬌軀搖搖欲跌。犬戎族的人當然欣喜欲狂,因為三族合一大計已然成功,犬戎族將掌控戎族三寶,號令族人。
有人歡喜有人愁。
西戎巫祝格魯巴手捧白玉鼎,癡呆般望著水中暢游的重耳,想起西戎族的幾位高手都淹沒其間,而他也聽到剛才那聲長嘯,端的是聲震冰川,禁不由心升崇敬,所有的異念盡消。
白戎巫即哲倫則仰天長嘆,先是與三名白戎高手面面相覷,然后望向身的彩衣女子。
此女似映襯在淡淡霜霧之中,似真似幻,卻躍然散發(fā)出一股迷人的風采。豐盈的嬌軀在一片白霧弱隱弱現,卻絲毫的擋不住其高貴之氣,高雅、尊貴,還給人以淳樸、溫馨之感。
如此多的獨特條件竟齊聚一身,似找不出半絲缺點。若鼻子輕聳,你會聞到一股似香似熏,又仿佛天生的奇特香味,濃而不膩,聚而不散,遠也香,近也香,似乎這香味并沒有距離上的區(qū)別。
她便是白戎拿出盟誓的族中之寶--纏香圣女。
她的雙眸似霧似夢,分不清是投向圣湖,還是剛從圣湖中爬出的男人。但有一點卻與常人不同,盡管三戎的人不是狂喜便是失落,她的表情卻依舊那么平靜,一如無波的圣湖之水。
“圣使!”
犬戎族長阿里木又驚又喜的對著重耳便是一拜到地。他的族人們自然而然的跟著匍匐在地,冰面上黑壓壓的一片。
季槐、琉璃、弄玉、小鳳則撲飛到重耳懷里。數雙小手嬌嗔著擂向重耳的胸膛,擰著他的臂膀……”以后不許這樣嚇人……為什么昨夜不回答我,璃妹妹哭了一夜……小鳳……你也不是一樣……”
重耳雖是沉默不語,但臉上卻升起無比燦爛的笑容。投注到她們的臉上,她們的心間。忽地,他分開數女的包圍,徑直走向阿里木,“族長請起。”
“阿里木代表犬……戎族謝謝圣使……”
索朗巫真精芒四射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喜色,“圣使果然堪破了圣島之秘,索朗沒可看錯人。”
重耳神態(tài)寧靜,臉上掛著淡淡笑容,望著這個差點害死自己的瘋子,心中暗想:若不是你這個瘋子,我也不可能脫胎換骨,進入一個全新的天地,就當功過相抵吧。既然你們非得當我是圣使,那么我即使推辭,怕是不易,不如順水推舟,拿下戎族,讓其成為我今后返晉的資本,豈不快哉。
想到這里,他不假思索道:“戎族合一,乃天神的旨意,重耳既為圣使,當為我族走出大山,開拓疆域盡最大的努力。”
索朗臉上露出佩服神色恭敬道:“所有戎人將遵從圣使的旨意,奔赴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慢,他只能代表犬戎,我們西戎只相信實力,你若打得過我,西戎遵你為圣使。”西戎一方中忽然有人凌空躍出,身影幻化如矯龍,幻影踩著寒風橫躍在空中大笑道:“我,西戎第一勇士沐布!”
重耳一凜,他只看見一雙眼睛山在半空,或許那不是眼睛,是光芒,是利劍的寒芒。如果不是有那樣一雙眼睛,這個人看起來和普通的戎族老頭,也沒有太大的不同。
看見這眼神,重耳便有所悟。要想獲得戎人的尊敬,要想他們成為自己手中的一顆棋子,就先得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實力。
“沐布……斗轉星移……”雪丹清臉色發(fā)白,一只手已悄悄握上劍柄,只要重耳稍有不測之險,她便會不顧一切沖上,什么族規(guī)榮譽她都不再顧忌。她不想再品嘗一次昨夜的痛苦。因為重耳自登陸島上后,兩人之間的那種心靈感應突然消失;還因為這個沐布實力極強,即使是她,也不敢說有把握拿下。
盡管那道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近。重耳臉上依然那樣平靜,仿佛對已來臨的危機毫無覺察。好像他只是個旁觀者,靜靜地望著來人,就像望著戲臺上粉墨登場的戲子。的確,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更透徹。而當他自己想登臺時,已然對一切了然于胸。
眾人眼前一花,重耳的身影忽然消失,等眾人聽到“轟隆”一聲劇響時,他的拳頭竟硬生生擊向那團光芒,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沐布持劍的手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沖擊,虎口欲裂,他賴以自豪的“斗轉星移”功法第一次失去作用,不要說引轉那道氣勁,甚至是想避開也不可能。
“轟”,重耳凌空再擊一拳。
沐布頓時老臉失色,避無可避,原本靈活的身軀突然笨拙起來,手中的長劍也被破空而來的氣勁震飛,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嗡嗡聲深插在冰面上,良久,猶在搖晃不停。
重耳的身影直到此刻才悄然落地,耀眼的陽光直射在他身上,泛出燦爛的光芒,苦難的歷程與昨夜的武道騰越使他一改貴公子的柔弱之態(tài),粗獷而稍帶狂野,英俊的臉上比原來多了些陽剛氣息,更充滿了一種強烈的自信,隱約透出一股冷酷霸氣。
一陣令人窒息的平靜過后,所有的戎人擊掌叫好,而一些女人們則忍不住發(fā)出尖叫。特別是雪丹清,她突然明白,昨夜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在他身上,否則重耳不可能兩招擊敗沐布,沒有人能,即使是介子推。
沐布踉蹌后退,望了望稍露在外的劍柄,面色陰晴不定。良久,他才面對重耳,嘆了口氣:“沐布服了,西戎與犬戎共尊圣使。”
“沐老承讓,以后還請多多指教,畢竟戎族不是哪一個人的,若萬眾齊心,天下還有什么可難住我戎族勇士呢。”
重耳說這話時,神色居然寧靜如水,沒有半絲驚喜之色,熟悉重耳的人眼中都射出驚異目光,因為這與他的性格絕然相反,一夜不見,他難道突然變得沉穩(wěn)難測了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變化,白戎巫真哲倫傻了眼,本以為憑著沐布的絕世劍招,重耳必然一敗。然后等西戎拿回白玉鼎,白戎也可借機反悔,纏香圣女也就不用留在犬戎做人質。
所有人都在等著白戎表態(tài)。奇怪的是他們的目光全投射到纏香圣女身上,好似她才是白戎的決策人。
更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重耳竟然與她的目光緊緊糾纏一起,似乎瞬間就清晰的看到對方的內心深處。這一刻,他們眼中除了彼此之外,連一粒細小的塵埃沙子也容納不了,就那樣淡淡的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纏香圣女心中驀地涌上一種怪異的滋味,似乎某些沉寂多年的東西突然飛出心房,飄入空中,再也關不上門。良久,她終于打破沉默,眼眸一低,輕聲道:“白戎不違誓盟,登圣島者為圣使。”
重耳豪邁的笑道:“今天是戎族的大喜之日,應該慶祝……阿里木族長,沐老,哲倫,我們拼酒去,不醉不歸。”
哲倫見形勢已成定局,也就暫時拋開其它,笑著應道:“好!喝酒恐怕圣使就不是我的對手哦。”
阿里木與沐布相視一笑,對身后道:“今天是我戎族值得慶祝的日子,速擺宴席。”
是夜,大寨的中心地升起了篝火,數百名戎人圍火載歌載舞,燒飯烤食,滿寨映得火光騰騰,煙霧飄升,一派繁華喧鬧之景。
篝火廣場一塊地勢微高之處,搭有一座臨時帳篷,四面鏤空,僅剩頂篷。一條長桌上擺滿了美食醇酒,粗大的青銅酒樽酒香四溢。
席上七人。重耳坐主位,他的右邊乃犬戎族長阿里木,白戎巫真哲倫,白戎纏香圣女;左面緊挨重耳的是犬戎圣女雪丹清,西戎第一勇士沐布,西戎巫即格魯巴。兩旁升有三小堆篝火,三族一些頭領與重耳的人圍火而坐。
戎人生性豪爽,不論男女,都能善舞,加上有酒助興,一時是酒肉飄香,熱鬧非凡。篝火心處,十八名體態(tài)婀娜的犬戎少女輕歌曼舞,聊以助興。若在往日,重耳定會瞧得目不轉睛,這十八位美女,全是犬戎族萬里挑一的妙齡美女,個個美艷動人,裸臂赤足,肌膚細膩,曲線玲瓏,舞蹈也有異于周朝眾國;大膽而煽情,絕非做作,觀賞者有若回到春夏,身上暖融融的,又似滿山的樹草和竹葉颯颯作響,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送來只有在春天才能聞到的清新和嫵媚。
酒過三巡,阿里木臉上微現醉意,舉酒起身,高聲道:“戎族自來以游牧為本,但草場難尋,因為草場,我族亦失去和其它部族的和睦親善,戰(zhàn)火紛起,四處漂游,人丁日益減少。但天不絕我,自來到這圣糊之顛,不僅有豐厚草場數百里,而且可耕作的肥沃土地數處,五谷充倉,六畜興旺。如今又得圣使眷顧,合我戎族,實為我戎族之幸也;我代表戎氏三族,感謝圣使,先干為敬。說罷,阿里木與族人相繼將樽中美酒一飲而盡。
場中忽然響起鼓點,六名犬戎勇士穿過篝火,站立兩旁,隨后犬戎右長老捧錦帛,筆直向重耳走來。神情肅穆道:“戎族至寶《容易天**》本為圣使送回,今天再次送交圣使保管,以遵盟約。”
重耳一口喝干杯中酒,大笑著上前,接過錦駁,朗聲道:“我暫時代為保管,不日將在族中選定**承接者,一則讓其永遠傳承,二則大壯我族聲威。”
場上瞬間掌聲雷動,特別是白族與西戎族人,更是喜不自禁。誰不想能一睹易天**真容,若能成為傳承者,就能得到圣使的指點,從而成為戎族第一人。
正在這時,白族的糾纏香圣女與西戎的格魯巴巫真相繼起身,向重耳行去。
格魯巴雙手高舉著白玉鼎,突然跪道:“戎族至寶白玉鼎,請圣使迎。從此,三戎為一家,共遵圣使號令,領我戎族走向強盛。”
重耳連忙恭身接過白玉鼎,眼掃四方,見有人面露不豫之色,或者不希望把這象征戎族至尊的權鼎交于他。心中頓時有了計較,若不讓他們緊張起來,恐怕以后還有有麻煩,于是聲音一沉,道:“重耳絕不辜負大家,雖說目前戎族安穩(wěn),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憂在其后啊。尤其是西邊的強秦,擴張成性,久有覬覦我族牧場之心,雖暫無犯我族,但那只是時間問題,若我族不強兵射武,怕是有滅族之災。我族雖與周邊其它諸侯國互有來往,僅是表面交好而已,加之它們國小力薄,自然難起貪婪之心,可一旦秦國發(fā)難,它們難保不跟在后面起哄。”
沐布目光閃爍,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目射寒光,大喝道:“圣使是我族強盛的希望,若有人不尊,我沐布第一個將他斬于劍下。說完,手中長劍凌空飛射而起,快如流星般向一棵枯樹標射而去。
“轟隆!”數人合抱的數干竟突然斷裂,聲勢嚇人。
重耳緩緩轉過身子,兩眼掠過異芒,微笑著凝望著沐布,眼中射出贊許的目光,“沐老今天若使出這一招,重耳恐怕不能敵之啊。”
沐布謙虛道:“圣使神人,世上有誰能敵。”
“圣使乃上天選定,就不必謙虛。我族無有重寶相托,山野女子纏香只好勉為充之,望圣使不要嫌棄。”
纏香圣女人未至,香風先起,一襲彷佛雪一般的白色戎裝,襯映在火光中,全然與她那皎白的肌膚連成一片,嬌美的身材自然而體貼的顯現,讓人不敢褻瀆;寶石般的雙瞳配著高挺豐潤的鼻尖,散發(fā)出一股與奇異的魅力,漆黑亮麗斜飛入鬢的細長秀眉,讓每一個男人都為之怦然心動。
重耳的目光亦不敢久留,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疑難之處,然后又抬頭望了一眼悄然站立他的席前,等著他來接收的糾纏香圣女。正想說話,場下忽然有人驕呼道:“如此美人,圣使就收了吧。”
重耳一愣,琉璃目光中滿是曖昧之色,輕伸小手,做了個他們之間才明白的手勢。
“圣使若是為難……”一臉平靜的纏香圣女猛然掏出一把短刀,緩緩架到如玉的脖子上,美眸凝視著重耳。
經過三天的商談,三族族長初步達成一致。
名義上暫不合族,三族族長依舊是各族的最高掌權者。但另外成立一個族老會,統(tǒng)一協(xié)調三族事務,由圣使管轄。三族各派兩名代表參與。西戎為沐布與格魯巴;白戎為哲倫與糾纏香圣女;犬戎為雪丹清與索朗巫祝。
這個提議來自介子推。他認為,三族分割數百年,雖宗族未變,但許多習俗隨著各自的環(huán)境與發(fā)展不共,而有所區(qū)別;何況三族族長雖表明態(tài)度,卻誰也不想居人之下,若強行立新族長,恐生內亂;不若采取分而化之的手段,在圣湖之顛設立族老會,權利直接凌駕于族長之上,由各族的巫師與圣女擔任;各族若去其巫師與圣女,自然將族長架空。
在圣使的要求下,三族各選一千族中勇士駐扎圣湖,交族老會帶領,與重耳帶來的一千晉兵一起訓練。狐射姑下山買鐵,欲打造最精良之兵器,狐偃、狐毛兩兄弟則專門負責訓練。重耳也沒閑著,自安排好族老會的事物后,他第一時間找來裘無極,并讓他從一千余晉兵中挑出二十四名靈活機敏者下山,專司聯(lián)絡刺探。其中數人前往蔡國,以圖與蔡姬取得聯(lián)系,一旦蔡姬那邊有拓王秘宅的消息,重耳便可以前往斬殺真重耳,去其大憂;數人前往翼城,派專人與香姬、婁無塵聯(lián)絡,隨時把晉國形勢向重耳匯報。為確保萬無一失,重耳暗令裘無極在翼城設立據點,一來可以綜合分析香姬與婁無塵提供的情報;二來也有專人對里克進行長期的監(jiān)視,若時機來臨,重耳會再潛翼城,他明白一點,若不除掉里克,終生難返晉國。
而圣島,則成為重耳與眾嬌妻的家園。
也許今世能泅水而入者唯有重耳一人,但只要有人登陸,便有辦法可讓其它人上來。重耳帶著一條極長的粗草繩泅水而過,在兩岸釘上粗木樁,然后眾女便可憑借輕功,踩索而過,唯一不黯武功的小鳳由重耳背過。
至此,重耳終于放下心來,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傷害到他的女人,只要稍有異動,懸岸的繩索一斷,除了泅水,別無它法。
眾美也被島上的奇異風光所迷惑,自登島后,沒有人再踏湖一步。每天與重耳一起游山玩水,不大的島嶼上已遍布他們的腳印。
島上沒有四季,常年郁郁蔥蔥,綠水青山,傍著四周的圣湖之水,景色秀美絕倫。站在島上的小山坡,一覽眾山,四周山勢連綿,起伏如巨龍翻騰般。
重耳選擇了一處前有清泉,后依山坡的地方作為自己與眾女的住所。人多力量大,幾天之后,山上便多了一處寬大的木房,翠樓涼亭,綠房草頂。
眾女毫無來由的喜歡上那泓清泉,平時除了陪重耳島上閑逛,便是浸泡泉中。琉璃更是給起了個‘圣美泉’的名字,據說是為了紀念她們這幾大美人曾到過圣湖。泉旁擺放了一排舒軟的軟木塌,三丈之外,另還建有一寬大的遮陽亭,陽光過盛時便進亭亭歇息。如此環(huán)境,身邊又有自己在愛的男人相陪,誰還想回到外面的世界去。
重耳獨坐涼亭,看著眾女在泉中嬉笑打鬧的同時,心中總是拋不開一些東西,和享受無關,倒和他在圣湖功成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他自己也奇怪,如若沒有那一個晚上的蛻變,對這樣的生活,他自是喜歡得緊,哪還會去想著什么周朝、晉國。哎!她們已經喜歡上這里,是好事還是壞事?連自己數次出島與介子推相聚,都惹來無數嗔罵,若離開戎族,那豈不……可若終老此地,又怎么對一直跟隨自己的介子推、狐射姑、狐家兄弟們交代呢?心中一嘆,抬眼向水中望去。
重忽然眉頭一皺,喃喃道:“是誰上島了?”
自圣湖融功之后,他不僅感覺到視覺上的變化,精神意識之強更是令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感覺靈敏得驚人,似乎到了精神突破**,心能視物般。不管是在島上,還是在戎族寨子中,他的意識竟可以漫體而出,向四周擴散,山川的噴薄、動物的嘶鳴、雪底下植物的哎嘆,只要他愿意,甚至能感覺到一里地內所有生命的氣息,都能給他一種無比清晰的感覺震撼。
他依稀看見雪丹清面露焦急之色,與索朗一前一后向湖邊走來。
若不是距離太遠,他或許能聽見他們在說些什么。
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否則雪丹清不會貿然把索朗帶上島來。哼,圣島是我的領地,不能讓那個瘋子上來。
重耳對著她們歉然一笑,“我出島一趟。”說完身體躍出水面,在眾女的連聲嬌嗔中,已然穿上衣服,頭也不回的向湖邊走去。
若是晉國有事,雪丹清定不會帶索朗前來;若是族中有事,那么應該少不了族老會的另外四人;沿路上他不停的猜測,究竟會有什么事情呢。
當他踩索而過后,雪丹清正表情奇怪的盯著他,索朗不知是特別相信這個圣使,還是表情一貫都那么平淡,輕施一禮后,便開口道:“今天抓了兩名外族人,說是來尋圣使。”
重耳輕“哦”了一聲,不動聲色的向雪丹清看去。
“公子知道我們來嗎?怎么那么巧?數天沒有離島一步……”雪丹清先說了一通不著邊際的話,然后秀眉輕皺,道:“不止這些,最近雪勢漸停,據探子報,山谷口總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其中有外族人,還發(fā)現驪戎的人。”
“驪戎?”重耳陡然精神一震,暗想:終于來了。
提到驪戎,他就不能不想起驪姬,這個驪戎族的公主。雖說驪戎也屬戎族旁支,但行事逐漸脫離戎族的部族規(guī)矩,既不提倡游牧狩獵,也不學外族大興耕作之道,一直奉行強武之策,不搶既殺,四處掠奪,終于惹惱了晉獻公,親領大兵圍剿,數千族人非死即淪為奴隸,僅逃了族長等一百余人,其兩個女兒被俘。獻公竟一眼看中了這兩個驪戎美女,一并納入后宮,后又在驪姬的誘惑下,不僅下令釋放所有的驪戎族人,并送去無數谷物與馴養(yǎng)的牲畜,在其后的數年間,對驪戎在晉國西邊境的搶掠竟不聞不問。這也是晉國大臣們與百姓恨驪姬入骨的原因所在,也間接導致獻公失去賢德之名。
索朗見重耳默而不語,遂恭敬道:“請圣使明示……”
重耳淡淡一笑,抬頭望天道:“春天是個好季節(jié),但任何事物都是相對的,好中有壞,憂中有喜,不知山上的積雪何時可化?”
索朗沉默半晌,從懷中取出數塊龜甲,多枚長短不等之竹簡放在冰面上。先將龜甲擺正,再將竹簡繞龜甲擺成一圈。竹簡、龜甲上面刻滿飛禽走獸,在長期的撫摸之下,顯得油光閃亮。
重耳逐漸明白,索朗是在占算**風霧、卜測鬼神之行,以求時日天地之變。身為戎族最受崇敬的巫祝,其對一般的季節(jié)變化,風雨之災,均很靈驗,雪丹清亦是深信不疑。
索朗半蹲著凝視竹筒,擦了擦手,再往龜甲與竹簡上按了數按,然后垂手退到旁邊,默吟咒語。
重耳與雪丹清默默注視。
過了半晌,龜甲與竹簡發(fā)出淡白色光暈。慢慢地,光暈越來越亮,慢慢變幻出形狀色彩,忽而變成橢形,忽而變成卵形,后光暈形如巨輪,分淡白、金黃二色,其中淡白色居多,占絕對統(tǒng)治地位,再過半晌,金色光暈開始閃爍,金黃色的光圈逐漸增多,裹住三道白色的光暈。
“圣使請看。”索朗指著竹筒上環(huán)繞的十八道光圈,”三道淡白色的光圈后,是十五道金光,預示著三天后將出現連續(xù)的艷陽,積雪十八天可融。”
“十八天?”重耳默默地向遠處的雪山大川望去。突然道:“我想去看看狐偃的訓練情況,不知十八天后能不能形成戰(zhàn)斗力。”
雪丹清愣道:“圣使的意思是說……積雪若融,驪戎會前來攻擊我族?”
“是的,昨天我通靈招魂,看見血光之災。”索朗跟著重耳向戎人訓練場走去。
“那我們……”雪丹清一時間不知道是問重耳,還是問索朗,他們都是她最愿意相信的人。“我們會戰(zhàn)勝他們吧。”
“當然,有圣使指引,還會有敗仗嗎。”
雪丹清稍微松了一口氣,耳朵里傳來陣陣殺喊聲。
沿著雄壯整齊的喊殺聲尋去,數千穿戴不一的戎人正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做出各種簡單直接的劈砍動作。極冷的天氣里,訓練者竟只穿著單衣,隱隱現出結實的肌肉在衣服下發(fā)力暴漲、收縮,地上的積雪早已被踩成黑糊糊的泥漿,毫無疑問,這是長時間訓練而產生的結果。
場地的小山坡上,狐偃正迎風而立,雙眼虎視耽耽的巡視著場上情景。
黑壓壓的訓練場,晉兵毫無例外的成為指導者,每一個晉兵帶著三到四名戎人,教他們劈殺,教他們陣形的站法、如何按令旗的指揮行事等。
三千戎族勇士體格強壯而年輕,性情野蠻而散漫,習慣獨立行事,若想在十八天內將他們訓練成一個軍隊,怕是極為困難。
重耳暗中皺了皺眉頭,不由向狐偃投去疑慮的目光。
狐偃早就看見重耳的到來,但他并沒有前來問候,亦沒有半點停下訓練的傾向。大手向下一揮,場上的多面令旗一變,訓練場上的隊形也隨之大變,雖有多數戎人的占位不是很準確,但也基本合拍。重耳的三百親衛(wèi)亦在場下來回巡視,手中握有棍棒,隨時準備給敢于偷懶或者是動作不準的戎人狠狠的來一下。
重耳滿意的點了點頭,回頭對索朗道:“狐射姑十八天后能交多少兵器?”
“配備三千人恐怕不夠,若想質量上佳,需三月完工。”
雪丹清接上道:“暫時可以從族中調集,雖然五花八門,但總可以派上用場。”
重耳深吸了一口氣,強壓心中的憂慮,搖頭道:“你去告訴射姑,停止打制造兵器,全力做連射弩、強弓和弓箭。”
“嗯,我這就去。”索朗恭聲離開。
望著索朗的背影,重耳忽然想起他身上那些個奇怪的通靈算卦的工具來,對這個戎族第一巫真,他的感覺越來越模糊。
“公子不想去看看是什么人找你嗎?”
雪丹清剛挑開帳簾,重耳便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游弓藏……席三日……你們怎么?”
游宮藏與席三日齊身站起,兩人強忍激動,施禮下拜。“末將參見公子!”
重耳大步上前,連連擺手道:“免禮。”心中雖有許多話想說,卻因沐布和纏香圣女正端坐帳中,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問,長呼了口氣,道:“你們怎么找到我的,韓少堅、卓鋒他們都好嗎?”
游弓藏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盡顯精明強悍之色的同時,還隱約透露出一絲其它的東西,是疲勞、是無奈、還是悲痛,一對虎眼向左右掃視了一下,欲言又止道:“公子……來到犬戎之事已是人盡皆知,末將冒險前來……是為了……”
“我們要投奔公子,不想在白善手下受氣。”席三日鼓起勇氣大聲道,額頭細密的皺紋,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懸崖峭壁上那嶙峋冷峻的花崗巖石。
“說說你們的情況。”
“當初公子已和他有過約定,獵手騎兵不管納入誰的旗下,但不可分割……可那賊子,竟把六千獵手強行分割,編入十余個兵營,這且不提,就連馬匹與兵器也不給,這哪里是兵營,簡直是監(jiān)獄。”游弓藏想起白善就氣不打一處來,當初,若不是韓少堅極力阻止,他早就摸進中軍帳把他給宰掉,掛其人頭于轅門,大不了再回他的朝歌做獵手去。
重耳暗自一嘆,心道:當初獻公點名把獵手群納入白善的中軍,定是因為獵手騎兵在虢、虞之戰(zhàn)中顯示出強大的實力,因為忌憚,所以分割。
“你們私自跑來,有誰知道?”
游弓藏與席三日齊齊一怔,搖頭道:“我們所在的兵營離公子最近,我們趁兵營的主將生病之際潛出,加上有人掩護,應該沒人會知道。”
重耳略作思索,沉聲道:“趕快回營,以最快的速度,多帶幾匹好馬。”
此言一出,帳中嘩然,即便是沐布與纏香圣女亦感不解。
“這怎么成,我們只是打個前站,隨后大批兄弟便會前來戎族,眾兄弟都渴盼著再次跟隨公子,除非公子不要我們。”游弓藏滿臉悲憤道。
席三日也騰的站起來道:“既然如此,我們再回朝歌,就當作了個白日夢。”
雪丹清急道:“你們定是誤解圣使之意了,圣使每天都在念叨你們哩。”
沐布與纏香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插話。
“若公子覺得我們不足為用,我們自是不會浪費公子的谷物,大山之中,取獵為生,本是獵手的生存之道。”話剛出口,席三日立時知道不妥,但由于重耳的話對他的打擊太大,他明知不該這樣說話,但卻也不可收回。
重耳負手在帳中走了幾步,然后再坐下,目光緩緩掃向游弓藏與席三日的臉上,”你們還希望我回晉么?”
“當然。”兩人連連點頭。
“那么就憑你們六千人能打敗晉**隊嗎?”
“這個……”游弓藏與席三日對視一眼,“不能。”
“如果你們六千人能在晉軍中立腳,再加上歐陽家族在晉軍中的威望,一旦我從外圍發(fā)動進攻,你們六千人從里配合,這六千人就等若六萬、六十萬,晉軍想不敗都難。你們說,是現在就公然離開,跟我逃亡,還是等待時機,再反戈一擊。”
眾皆默然。各想各的心思。
靜了一會,重耳見兩人臉上已現后悔之意,便斟字酌句道:“我們眼下力量不夠,不得不委曲求全,若能做到里應外合,勝算當然就更大些,兵法第一要旨。打無把握之戰(zhàn),智者不為。”
游弓藏頓時冷汗淋漓,恐惶離座,恭聲下跪道:“請公子原諒我們兩個粗人,險些壞了公子的大事,我們馬上就回營,馬上……”
“請公子責罰。”席三日一把掀開外袍,默然跪立在帳中央,露出黝黑而寬厚的脊背。
“何罪之有,兩位請起。”重耳目光一改柔和,神色森冷,凜然道:“請轉告眾位獵手兄弟,我,姬重耳,一定會站立在晉國的土地上,即使死,也要死在晉地。我不為自己而戰(zhàn),也要為我的兄弟們一戰(zhàn),為我愛的和愛我的人一搏。活著,便只能被自己左右!若是永世都仰人鼻息,由人擺布,即使貴為大周天子又如何?等待,等待烈焰燃起的那一刻,跟隨我轟轟烈烈戰(zhàn)一場,即使失敗,也勝過茍且偷生百倍!”
帳中一片沉靜。沒有人懷疑這個男人的勇氣與智慧,即便身上無有戰(zhàn)將盔甲,只是一身極為普通的便服,卻依然無法掩飾那種沙場不敗名將所特有的威風和煞氣。
待游弓藏與席三日出帳后,纏香圣女突地上涌一股無法言說的虛弱之感。重耳那一刻無形中顯露出一種讓她想有種鼎禮膜拜的沖動,那灼人的威氣度在她平靜的湖心投下一顆山子,并有波濤洶涌之勢。那一刻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定力。作為白戎的圣女與實際上的族長,她早已決定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族人,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心底最圣潔之處會被人入侵。她一直在回味重耳說那些話時的表情、語氣,還有眼神,不想忘記,卻又拼命的阻止自己去想,就象白戎族每一次遇到難題時,只有她在平靜狀態(tài)下才能有所決斷。對于重耳,對任何事,她都不想影響到她獻身白戎的決心。
豈止是她,即使自以非常熟悉重耳的雪丹清亦是精神震撼,不能自已的呆望著圣使,是他嗎?不是,不,剛才一定是個夢,可自己的的確確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親切感,那來自他的氣息,不過是多了些東西,是勇氣,是威力,是無比強大的精神力。
重耳回過頭來,當既感受到一股異樣的目光。是纏香圣女,這個外表柔和但內心堅硬無比的女人,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生氣。那雙清澈明凈的秀眸內,似乎突然勃發(fā)出無盡的生機和對塵世的依戀。以往的她,除了正常的族務交流,即使是在圣湖合族之際,她的眼神也沒起過半絲波瀾。雖說他也曾有過抱得美人入懷的想法,畢竟是自己掌管的三寶之一,當然由自己支配,但每每遇到這平淡的眼神,什么色心都立刻消失。
這也讓眾女奇怪不已。怎么自己的花心夫君突然改了性,送到嘴邊的美肉都不吃一口,甚至連嗅都不嗅。
終于,沐布打破了帳中的平靜。
“今日一睹圣使之威,才明白為什么圣使能一戰(zhàn)成名,創(chuàng)下戰(zhàn)場奇跡。”
重耳轉頭對他淡淡一笑,“僥幸罷了。”
僅從外表看,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滿臉皺紋、身材枯瘦的老者會是戎族當仁不讓的第一勇士。他的身上似乎永遠套著一件半長的虎皮長袍,露出半截細小的雙腿,但你若留意他比常人稍鼓的腰際,便會發(fā)現,他無論在任何時刻,雙手都隱藏在袍內,而他的腰際睡覺都斜插著一柄外形古樸的連鞘劍,隨時都準備著拔劍斬人下頭顱。
若是平常,沐布非常懂得一個高明劍手的內斂之道。但是現在,撲面而來的是兩道銳利如劍的目光,“圣使謙虛……”
“慢。”重耳微一擺手,“聽說谷口有人窺視,究竟怎么回事?”
沐布暗自驚駭不已,如果說他以往是輸在重耳的拳下,不如說是輸在圣使的名頭上,特別當他看見重耳竟能穿越圣湖時,他就敗了。但在精神力的修為上,他絕不相信一個年輕人能超越他,就算在娘胎里開始修煉,也絕比不了他六十年的苦修。
但事實卻完全背道而馳,他竟在這雙年輕眼睛的注視下亂了心神,根本無暇去思考任何事情,只覺得自己的衣服到靈魂,俱被穿透。
“稟圣使:是驪戎的人,其中好像還有晉國高手。”沐布眼神一收,仿佛再也不堪對視,“早晨纏香圣女曾帶人出谷查探,下面就讓……”
重耳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顯然是精神力相較失敗的結果。把他的一切反應都盡收眼底,微微一笑,收神卸力,遂把深邃的眼神射向纏香圣女。
在他的印象里,纏香是個惜字如金之人,似乎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開口。
“圣使若想知道詳情,不若出谷一查。”纏香圣女終于擺脫了心底蕩起的一串漣漪,氣定神閑道:“纏香愿為向導。”
重耳聽罷不由一愣。這個渾身香噴噴的白戎圣女一直都在躲避自己,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竟主動相陪,讓人不可思議。
沉思片刻,重耳正想開口時,纏香卻霍然起身,淡淡道:“既然圣使另有主意,那么纏香就不再多說,告辭。”
說完便要轉身離帳。
重耳想不到她的性格竟比男人還來得執(zhí)拗。連忙高聲喊道:“圣女留步,你若走了,誰給我當向導。”
纏香的背影似乎遲疑了一下,但終于還是轉回身來。
走在高朗開闊的孤嶺山峰上。重耳完全不用刻意抬頭,天空總在他的前后左右晃動。他翻越的幾座高大禿嶺和雪峰,在這樣的天空下,再回過頭去看,就像一群群野馬和白羊,讓視線輕易地越過它們,第一眼便是天空。
再看看身邊仿佛融入天空中的纏香圣女,幽香亦隨空氣飄溢,甚至連陽光也格外眷顧她,映射著她,再穿越她的幽香,太陽亦顯得香噴噴起來,格外地暖和。
驀地,好像有什么在他心底最深處閃動了一下,戎族之所以美女頻出,當然和這片不染雜塵的天地有關。生存于這樣一片天空下的生靈,似乎完全脫離世俗的無奈與紛爭,又似乎完全是些被忽略不計的石塊和塵土,無可奈何地深懷著渺小的悲哀。便如索朗巫祝般,總渴望著走出去,離開這種永久仰視的生活。
魏犨的心神則全集中在遠處的谷口處,他和十二道墻分散滑行在雪道上。對于一直神經緊繃的獵手們來說,只有在不斷的爭戰(zhàn)中尋求到寄慰和雄性的征服感,而一個多月的平靜生活,幾乎快磨平了他們的野性,乏味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所以,一旦聽說出谷查探,一個個便立刻生龍活虎,精神亢奮。
重耳喃喃道:“多么美的天空!”
纏香緩緩轉過頭,大概是記起了往事,她突然笑了,笑得很溫存。“我喜歡這片土地更勝過天空,天空雖美,但畢竟不屬于我族。”
重耳認真的看著她,這個戎族最奇怪的女人。
纏香竟毫不回避,目光清澈地迎接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