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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君……啊……是你嗎?”
“不,在下乃公子重耳。//Www.qΒ⑤。cOm/”
齊姜呆了一呆,美眸一眨不眨地望向他,射出數道復雜的的神色,欲語還休。重耳知道她想起了那個假重耳,亦是她的歌舞知己林元。
“太像了……哦……眼神稍有不對,你的眼神更大膽。”
齊姜說這話時,眼神飄忽不定。忽而低頭向齊恒公逐漸僵硬的身軀看去,忽而直愣愣的盯向重耳。
重耳則靜靜地望著齊姜,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絲毫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其實當他看見齊姜欲言又止,神情遲疑。心中疑心頓起。她和那個假重耳什么關系?會不會涉及到男女之私,不過看她眉頭未散,胸珠顫而不沉之態,應屬處子之列。本來與他毫無關系的一個女子,經恒公臨終遺托,令他不得不去了解她。否則,即使答應過恒公,也只能做到表面文章,不得于私。
但重耳終究什么也沒有提起,只是說:“公主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齊姜明眸一黯,好似想起來了什么,語氣哀婉道:“自生自滅罷了……”
重耳忽然壓聲音,一字一句道:“如果公主愿意,重耳可助你一臂之力。”
齊姜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看將他眸子深處,唇角逸出一絲莫名的澀意,”他已經死去,你答應他的話,亦可不算,沒人會責怪公子。”
重耳露出深思的神情,有些迷惑的望向她。
“公主天人之姿,在下一介難民,自是不敢妄想。但重耳向來一言九鼎,答應恒公的話,當不會反悔,尚且恒公尸骨未寒……如果公主看清楚齊國形勢,恐齊國難逃幾年災難,不若我幫你和你母親離開齊國,你們離去自由,在下絕不會做趁人之危之事。”
齊姜注視著他一對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涌起難言的滋味,好(電腦閱讀www..cn)一會才艱難的說:“公子是第一個無視我外貌的人,難道我一夜間老了許多嗎?”
重耳苦笑道:“只看豎刁之流對公主的思慕之舉,便知公主對男人有多么大的影響力,只是……”
“只是什么?”齊姜的眸子射出奇光。
“在下妻妾甚多,如今四散而居,寄人籬下,重耳何敢再生妄心,徒惹傷悲呢。”重耳說著不由得看了齊恒公一眼,要是說得凄慘,恐怕沒人能與恒公相比。”
齊姜忽然道:“公子覺得我應該聽他之言嗎?”
重耳聞言一怔,不由苦笑。
以齊姜恨恒公之心,的確沒有理由聽恒公遺命。如此,也好,沒有齊姜母女之事,順利離開臨淄把握也大了許多。
雖然這個女人容貌不下弄玉、琉璃,但不知為什么,他似乎很難對她生出愛意。也許是她對自己父親的殘酷之舉,也許……是自己長期逃亡,強烈的求生之欲逐漸壓制住男人之欲。
“公子猜錯了。”齊姜秀眉輕蹙,露出一副“沒有知己”的苦澀表情,這種神情配上兩道明如罕玉的美眸,故而顯得格外動人。
當然,更讓重耳吃驚的是她隨后的話語。
“為人子女,不聽父命,是為不孝。他欠我母親的,已經償還。現在輪到我來償還。”齊姜俏眼一抬,嘆道:“妾身與家母就拜托公子了!”
說完,盈盈下拜。
直到此時,重耳才明白,他面前的女子絕不似他看見的那么簡單。簡短幾句話中,透漏出季槐的堅毅,雪丹清的聰慧,琉璃的變幻,弄玉的沉穩,甚至還多了一種她們都不具備的城府,很難讓人一眼望穿,你永遠也判斷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經歷的女人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有一種從不知足到知足,所未曾體驗過的滯澀之感。
重耳心中忽然生起強烈的沖動,很想問她與拓王的關系,還有林元、奉揚之……可是他清楚的感覺到,若她不想說,世上沒人能讓她開口。因此,話到嘴邊匆忙咽下,道:“公主是去還是留。”
齊姜瞟了重耳一眼,漫不經心地反問道:“公子可曾忘記回晉之路。”
回晉之路?重耳聽得一怔。
齊姜淡淡道:“出嫁從夫,妾身的歸宿地是晉國。”
重耳內心狂震,齊姜雖然語氣淡漠,但那平靜如水的眼神下,分明,分明蘊藏著一團火焰。這樣的火焰,曾在齊恒公眼眸里出現過,亦曾在宋襄公和拓王眼里閃爍過。
那是權利之火,對權利的渴望。
至此,他終于明白她與其它女人的不同之處。如果在同樣的環境里,換任何一個女人,關心的只是未來的平安與甜蜜,絕不會想到晉國,季槐就不止一次的暗示過,圣島是可居之地,為什么還要回到紛爭的大地。
而齊姜,竟直言不諱回到他的國家--晉國。
雖然那是他的夢,但他絕不能讓她看穿自己。正如她一直在掩飾般。
身邊有這樣一個權利欲極強的女人,是好,是壞,暫且不知。
但他卻暗暗生出一些莫名的擔憂。
就像平靜的湖水,終被投入的石塊擊破。
重耳呆了半晌,反問她:“你以為我還有回晉的可能嗎?”
齊姜卻搖搖頭道:“那是公子的事,該由公子自己決定。”
說著美眸投向珠紅的殿門,黯然道:“很快便到上朝之時,大亂之始……不知道明天會是何種情形。
雖然時間與地點皆不對,但重耳不得不承認,她絕對是個美人,但不是弄玉、季槐那種精致的美,臉上五官皆顯瑕疵,可是整體搭配之下,卻閃爍出一種無與倫比的美麗。尤其是張顯得稍大的檀口,唇角習慣性的微往上彎,使得旁人生出一種極難馴服之心。
重耳不禁一凜,脫口道:“你明知如此,怎么還與他們……”
“同流合污嗎?”齊姜嬌軀挺了挺,鳳目圓睜,毫不畏縮道:“大王縱然一世英雄,卻在年暮犯下大錯,當他寵信高、國兩家、立太子昭之時,本應徹底將豎、易二人打壓下去,或者是殺了他們,或許這樣還能使齊國有延續輝煌的可能。但,大王竟天真的想使朝臣之間互相制衡,使之豎刁、易牙權利大增,以為這樣便能讓太子昭從中漁利。豈不知豎、易二人亦不是傻瓜,他們自是不能坐視太子昭繼位,若太子昭繼位,便預示著高、國兩家的強勢,反之,將來的齊國,絕然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甚至性命難保。”
“所有的人都低估了你,若你身為男兒,齊國也許不至如此。”重耳難以置信的嘆道:“可你與他倆合作,能得到什么呢?只是單純的為母出氣?”
齊姜一瞬不瞬地瞧著他,似解釋又似在疑問,“即使沒有齊姜,難道就能保主大王的性命,就能使之齊國安穩?”
重耳忽然長出了口氣,輕松道:“是了,你所加之恒公身上的,不過是些傷人心的言語,如此,才能避免他們下手毒害;如此,才能使你的父親少受侮辱;如此,能讓你父親明白他的愛……”
齊姜的眼眸一陣迷離,似激動,似難過,更像是有淚在眼眶蔓延。
“沒有人比……我和母親更愛他了,他是個真正的男人,當世霸王,威風一世,死去凄涼,也是天道輪回……他并沒有敗給任何人,只是敗給時間……”
直到此刻,她才猛的跪到齊恒公榻前,撫摸著那對依然圓掙的眼睛,眼淚如雨下淌。
“大王!我的父……”
望著她抽*動的雙肩,重耳心底一顫,不由自主地上前摟住她的頭。
齊姜抬起淚眼,看見重耳眼中射出憐惜和同情,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重耳雙手一緊,把她摟得更實,俯身柔聲道:“好了,都過去了……”
“今后妾身就全靠公子了!”齊姜忽一小聲道:“不知外面現在……”
“天明自知。”重耳忍不住道:“你可會聽他們的吩咐去說?”
“妾身聽公子的哩。”
齊姜抬起頭,眸子里除了悲傷,更多的是堅毅和期待。
“形勢不至于一邊倒,豎、易二人也許能占得先機,但也并非沒有漏洞。”重耳說這話時,心里亦在打鼓,只希望公孫無景能明白他的意圖,否則,任由一方坐大,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噩夢。
“救我母親……”齊姜用難以掩飾的恨意道:“妾身與他們周旋,都是為了我可憐的母親,豎刁一直……一直都在打壞主意,而昨天,我竟晚到了一步,母親她……被那賊子給掠走。我好恨自己……”
重耳陡的提高聲音,“公主節哀!”
說完小聲道:“隔墻有耳,他們必然派遣人在殿內偷聽。”
齊姜初始一怔,隨后微點螓首,湊到重耳耳邊道:“妾身希望公子能答應一件事。”
重耳示意她但說無妨。
“請不要阻止豎刁……只有和他一起,才能找到他藏人之地。”
甜美嬌柔的聲音和無形的少女體香,使得重耳不由呆愣。
齊姜會錯意思,立刻驚惶道:“公子放心,妾身絕不會讓那賊子碰一根毛發,最多……也就一死。”
重耳一怔,旋即醒悟,伸手握住齊姜的小手,柔聲道:“你的母親,當然也是我重耳之母,不救出她,我們何能安心。嘿嘿!有我在,豎刁何能動你,你就放心跟他去吧,我會緊隨其后。”
不過,他怕是早就動了你母親,竟讓他做了次我的便宜岳父,該死的家伙。
“謝謝……”齊姜忽地閉上雙目,好一會才睜開,閃著奇怪的光芒,“我要親手殺死他。”
“怕是有些難……”重耳伸出右手,繞到齊姜頭后,輕柔地撫摸著。齊姜欺霜賽雪的雙頰微現紅霞,語調卻是出奇平靜,緩緩道:“妾身會做到,公子相信嗎?”
“相信。”重耳可以不相信話語,但無法不相信這對眸子。
齊姜剛想說話,忽然眉頭一皺,輕聲道:“來人了。”
重耳早一瞬就感覺到殿外來人,但齊姜的反應還是讓他吃驚不小。
看來她還有一聲不弱的功力,怕是和圣島蛻變前的他只強不弱。
“是易牙,只有他的腳步聲才如此沉穩,而且下腳極輕,這恐怕和他小心謹慎的性格有關吧。”重耳驀地精芒四射,道:“該結束了。”
“公子可好,一夜未眠吧。”
很快,易牙的人隨著聲音一起出現。
“都是在下之過,以后必作補償。”
重耳由于作答,“嘿嘿”干笑幾聲。
易牙的目光隨之轉向齊姜,臉上顯出哀色,悲傷道:“大王尸骨未寒,宮前已是亂成一團,作為臣子,怎忍硬生生的看著骨肉相殘。”
“難道……”重耳心喜若狂,他明白,公孫無景已經發動攻勢。
“公主……啊!老臣對不起先王。”易牙說這話時正從眼角偷偷地斜睨重耳。
這使得重耳記起剛到臨淄時,易牙故作深沉的臉上也隱隱流露出這種不屑和疑心,不由暗生警惕。
齊姜一言不發,冷冷地望著易牙。
易牙輕輕嘆了口氣,用一種非常婉轉的口氣對齊姜說:“齊國將亂,非百姓之福。”說著他忽然向齊姜跪拜倒地,“齊國的安寧與強盛,就靠公主你一句話。”
齊姜一副不問世事的表情,愕然道:“易牙大夫你開玩笑吧,我的一句話能決定齊國的命運?”
“是的。”易牙連連點頭,語氣卑謙道:“太子不知為何,突然失蹤,而公子元和公子潘則聚眾宮門……大難是一觸即發啊。”
重耳忽然接過話道:“易大夫你還是直接切入正題吧,和公主繞彎子,她也聽不懂。”
易牙好一陣猶豫,遂咬牙道:“請公主體諒天下百姓,為避免繼位之爭,還請公主告訴眾朝臣,立無虧公子是大王遺命。”
齊姜失聲道:“什么?大王可沒有說這樣的話,誰都知道大王屬意公子昭,易大夫讓我空口說白話?”
易牙的臉是紅一陣白一陣,呆呆地望著這個不黯世事、心中只有母親和樂律的女子,好半晌才長吁一口氣:“為齊國不生內亂,為齊國百姓著想,公主就勉為其難,說一次……白話吧。”
齊姜默然不語。
易牙回轉身來,意味深長地看著重耳,“此事還須公子配合。”
重耳淡然一笑,“只要大夫是個守約之人,那么重耳定不負大夫。”
齊姜忽然開口,“如果大夫肯告訴我母的藏身之地,什么我都依從。”
也顧不得豎刁了,暫時把眼前應付過去,再說,即使告訴她地點,她也沒機會去取。易牙把心一橫,坦然道:“在豎刁的一處秘宅內,地址是……”
其實易牙剛說在豎刁的秘宅時,重耳與齊姜都明白是哪個地方,雖然齊姜不知道重耳也曾去過。
“希望大夫不曾騙我。”齊姜眼睛一轉,道:“大夫若不介意我派人前去接出母親,我們的交易便可成交。”
易牙先是一呆,然后笑著道:“當然沒問題,現在公主便可遣人去接,我這就讓公主等候在外的家人進來。”
易牙說著便立刻行動,將珠紅的殿門拉開,大聲對外喊道:“來人。”
就在大門拉開的瞬間,風立刻卷了進來。一股冷氣在溫暖的金殿中飛舞,迅速融化成水氣。重耳與齊姜對視一眼,那眼光似乎透過薄薄的晨霧,遙望著若隱若現的未來。
我們的話真能決定齊國的命運嗎?重耳搖了搖頭,收回目光,不管如何,齊國將步晉國的后塵,一個強大的齊國隨著齊恒公的去世而隕落。
公子重耳與齊姜步入大殿時,一片嘈雜聲嘎然而止。
無數雙眼睛“唰”的緊盯著他們。猜忌有之,疑惑有之,憂慮有之,更多的是……期待。他們期待著這兩張嘴巴里能說出與他們的猜測絕然相反的話,雖然,這可能性極小,但無論是公子元,還是公子潘,都在第一時間強打笑臉。
重耳神色不變的打量著殿上的群臣們。
公孫無景的視線與他凌空相撞,瞬間,她渾身一陣,神色有些無奈和哀怨。只是一個眼神,她便明白了重耳做出了什么選擇。因為那道平時看似天真透明的眸子,此刻卻全是冷漠與殘酷。
除了公孫無景,重耳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大殿正中的兩個人身上。
高虎、國廮仲,齊國上卿,更是齊王指定的新君輔臣,兩大家族曾輔佐過數代齊王,可謂世胄豪族,任何人都不能小覷。
說到外表,沒有人比他們更像正人君子。兩人俱蓄長須,頭戴高冠,朝服穿得整整齊齊,相比其它的一些因宿醉而一臉疲乏的大臣們來說,他們的目光堅定,似乎還帶有一絲竊喜。威震天下的霸主齊恒公,死后居然沒有一個兒子至靈前祭吊,俱都占據內殿,急欲博得君位。這怎不讓他們高興呢,他們甚至渴望公室弟子們來一場空前血腥的大殘殺,最好是同歸于盡,全都死光。如此,高、國兩大世家就可玩弄齊國于股掌之上。
“哈哈,公子重耳德賢天下,誰人不知,但我更相信齊姜公主。”群臣中忽然有人開口。
重耳不用想,便明白是易牙的人。
公子元與公子潘面面相覷,不知如何開口。順著說吧,等若在幫無虧說話;反駁吧,又恐得罪重耳與齊姜,怕是更無好話給他們;不說話,那來此做甚?
好在他們一方還有個公子開方,他臉色平靜地笑道:“公子重耳的德名與齊姜公主之孝,世人皆知。但,此事關系甚大,是以在下認為不管是任何人所說的話,都須另加旁證,如此,才算公正之舉。”
豎刁臉色一變,盯視他片刻,仰天大笑:“笑話,難道以先王之智,還能做糊涂之事,公子重耳乃外國之人,說話自然公正,齊姜乃大王愛女,難得的是不屬于任何一派,我就不相信還能有比之更好更公正的監遺人選。如果換做你?我相信絕無公正性,怕是全國都無人相信于你吧。”
此話一出,公子無虧一方的人哄然大笑,甚至連公子元那邊也小有嬉笑之音。
公子開方冷笑道:“先君一生奉行仁義大道,代虐以寬,兆民以懷。怕的是有人假手以命,毀我齊國政統矣!”
“大膽!”公子無虧暴眼圓睜,手握劍柄,呵斥道:“亂言擾心,你眼里還有沒有先王?”
高、國二人一言不發,冷冷的看著殿上的一幕。
易牙輕輕嘆了口氣,用一種勸解的口氣對公子無虧說:“公子息怒,清者自清,何必去理會讒言,一切將有事實證明。”
公子無虧猶豫了一會,看見易牙的眼睛隱隱向高、國二人瞟了過去,心中怒火頓時熄滅。
這個時候,公子元忽然開口,他言之有意地對重耳道:“還請重耳君告之大王臨終遺言。”
頓時,全都的目光都注視到重耳身上,大殿的空氣陡然凝重起來,甚至是呼吸也顯得沉重。
重耳顯得異常平靜,他心知有些事情,是永遠無法回避的。
便如這臨淄之行,本是為那真正的重耳而來,豈不知是命中注定,還是冥冥之中有只大手在牽引,竟使得一個逃亡之人,奇怪的成為齊國的命運主宰者,雖然,這主宰的時間極其有限,也許只是在他話出口的一瞬間,但是,他的話卻絕對左右了齊國將來的格局和走向。
“恒公死前精神恍惚……”
殿中猛的嗡聲一片,突然又靜了下來。
重耳滿意的看了看殿中人的表情。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驚惶失措,出現在易牙一貫從容淡定的臉上。
他臉色蒼白,一語不發,死死地盯著重耳。
相對豎刁那張猥瑣陰險的臉龐,公子無虧則顯得生動了許多。他的眼里除了憤怒,還是憤怒,他在暗暗想,應該怎么殺死這背信棄義的奸賊。
而另外兩撥人的眼睛瞬間閃亮起來。
既然大王死前精神恍惚,那么所說的話自然就作不得數。這句話使得他們的希望空前高漲,投向重耳的眼神亦多出來許多友善。
“不過……”重耳微微一笑,“大王果然當世之雄,恍惚片刻竟回復清明,吩咐易牙大夫傳來齊姜……”
“慢?”公子潘有種不好的預感,疑道:“你能確定父王當時的神智處于清醒中,另外,難道就傳齊姜一個人進宮?”
重耳默然片刻,點點頭道:“是的,我確定大王很是清明,至于為什么只宣齊姜一人,那不是我該考慮的事,也無法回答你。”
這個時候,高虎忽然開口,他語氣生硬地道:“言歸正傳,大王死前究竟說了些什么?”
他的突然開口,使得眾人皆是疑惑的看著他。
“傳位與公子無虧。”
第二十三章曹宋之路
“傳位與公子無虧。”
重耳話音未落,很多人便臉色蒼白,有些看起來連站也站不穩了。
“你們都聽到了吧!”公子無虧興奮的大笑道:“我將是齊國的國君。”
“不……齊……齊姜你說……不是這樣的……”公子潘幾乎用一種哭泣的聲調嘶喊起來。
齊姜秀眸一閃,驀地轉向易牙。
易牙右手做了個旁人不察的手勢,殿外立即走進兩發人。其中之一是齊姜的管家,他面帶喜色的朝齊姜點了點頭。
救出我母親了,我以后就可以和母親在一起……齊姜強忍心中的激動,但臉上卻控制不住的輕輕的抽搐了一下。
“公主,若是有人威脅,不用怕,我們舍棄性命也會保護你的。”公子開方隱隱看見了希望,眼**光道:“說吧。”
公子無虧擔心的向易牙投去疑問的目光--你不是說沒問題嗎?
易牙朝著公子開方微微一笑,朗聲道:“公主盡管把聽的話說出來,如果有人威脅或刁難,老朽與公子開方自會護著你。是吧,開方大夫!”
公子開方不由一呆,他覺得自己好象落入某個陷阱之中,正忐忑不安時。
齊姜已輕輕開口。
“是的,傳位與公子無虧。父王說這話時,我就在身邊。”
齊姜說這話時,心中一陣刺痛,她不知道恒公若是地下有知,會怎么看她。這個世上也許只有一個人能理解她,想到這里,她不由得向重耳看去。
而她的目光卻被人從半空攔截。
豎刁,那個掠走她母親,并從她十六歲起就一直用那道令人厭惡的眼神跟蹤自己的人。此刻,他的眸子里射出的是一道復雜無比的光亮,他甚至不去關心殿上的吵鬧之聲,腦袋里只想著今晚要發生的美妙之事。
那個女人,這個美麗的公主,這一對母女倆,今后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意義。
他迫不急待,他似乎看見齊姜在對著他微笑,那笑容是那么嫵媚,那么迷人!他還看見齊姜正向他走來,沒錯,越來越近,那張令他朝思夜想的臉,美麗絕倫的身段……悄然立在他眼前,只有觸手可及的距離。他的鼻孔真切的傳進一道誘人的少女體香,這勾起往豎刁對她母親的回憶。
一模一樣,連體香都如此相似……
忽然,一陣徹骨的寒冷自小腹傳來。
眼前的一切仿佛靜止,大殿中的吵鬧與喧嘩不在,所有的目光都直直的投向那只秀美無比的手,還有那柄泛著寒光的匕首。
豎刁先是望著自己的腹部目瞪口呆,半晌,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個女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匕首送入他的體內。
“這賤人……我要殺了你。”豎刁暴怒著抽出銅劍,作勢欲撲,但他卻發現自己竟已很難舉起手中之劍,頃刻之間,他的臉色極為蒼白,一口略帶暗紅色的血團箭也似的噴射而出。
“毒……”豎刁望著那只泛著幽藍光芒的匕首,頓時癱軟倒地,“易……牙……幫……幫我……殺……”
“來人。”易牙緊皺眉頭,對著殿中發呆的禁衛大喝一聲。
齊姜面不改色的望著數十名狂涌而來的禁衛,正容對易牙道:“難道你忘了父王臨終前說過的話,豎刁不可信,當殺之。”
“笨蛋,一群笨蛋,你們怎么敢對公主無禮。”易牙又氣又急地對一群禁衛吼道:“把豎……那奸賊殺了。”
禁衛們驚慌失措的望望他,又看了看猶在呻吟的豎刁。
重耳一聲冷笑,“難道你們希望易牙大夫再重復一句嗎?”
驚醒過來的禁衛們立刻朝豎刁涌去,豎刁一邊掙扎一邊對著易牙喊道:“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這……”
“嗆!”易牙沒給豎刁再說下去的機會,一道白芒驟閃。
片刻,一切都重又歸于平靜。
“這里沒我們什么事了,我們走吧。”重耳的聲音似乎在很遙遠的地方響起。
齊姜抬起俏面,依舊清澈如水的美眸,一點不見異樣,深深看了重耳一眼。
似乎這大殿全然無人般,兩人步履從容的向外行去。
腳步聲好似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公子潘與公子元毫不掩飾他們的恨意,兩道毒蛇般的目光狠狠地盯著重耳與齊姜,但他們明白,他們的大敵是另外一個人--公子無虧與易牙。
那個時候,易牙正神情復雜地望著兩人的背影,他的目光似乎有些飄忽不定。
同一時間,高、國兩人則靜靜地望著公子無虧與易牙,根本無暇顧及重耳與齊姜的離去。對他們來說,去了一個豎刁,已令他們喜出望外。
唯一向齊姜打招呼的人是公孫無景。
重耳看著這個極有個性的齊國美女,欲言又止。
他想,這也許是今世最后一次相見。
重耳離齊之后。
高、國二位上卿盼望的公室弟子大拼殺,終究沒有能夠殺起來。
易牙、公子無虧、公子元、公子潘以及公子開方只想謀奪君位,并不愿意在一場血戰中與對手同歸于盡。
豎刁之死也使得三方實力愈趨平衡。誰也沒有絕對上風的實力。
三方人馬對耗了兩個月尚無結果,整個齊國朝政亂成一團,人心惶惶,盜賊四起,眼看國勢就要崩潰。
齊恒公的死迅已傳遍天下,而齊國卻沒有向任何一國派遣報喪使者,令列國諸侯大為驚訝。
高、國二人不由得慌了,他們是正人君子,再這么坐視下去,名聲必將大壞,會引起國人的憤。
他們到底是齊國的世家,有齊國的存在,才有他們的存在。國若崩潰,他們的家勢亦是難保。二人被迫與眾公室弟子相商,以長幼之序為借口,讓公子無虧主持喪事,收殮先君。依照禮法,只有太子才能主持先君的喪事。高、國二人已是明顯地偏向公子無虧一方。
他們認為偏向公子無虧有兩大好處。首先公子無虧是長子,依照禮法,無嫡立長,儲位理應歸于長子。如此,既顯他們公平大度,不計私怨,不愧為身居上卿之位。另外,公子開方與易牙相比,更令高、國二人恐懼。
易牙與豎刁是國人皆知的奸黨,何況豎刁更是恒公臨死前下令斬殺的,雖然他們也曾懷疑過齊姜,但連易牙都沒有否認,可見事實無疑。
公子開方則儼然是一位“賢者”,與這等人作對,必然大費神思。
公子潘公子元見高國二人已偏向公子無虧,自覺勢弱,只得暫退一步,同意由公子無虧主持喪事。
當天,眾公室弟子與朝臣進入內殿,收殮齊恒公。
此時齊恒公的尸身已躺在榻上六十余日,雖是寒冬季節,卻已腐爛,尸氣熏天,白骨外露,慘不忍睹。
眾公室弟子和朝臣百感交集,羞愧難當,無不伏地痛哭。
冬十二月二十四日,公子無虧以長公子的身份主持入殮大禮,并于當日在齊恒公的棺前即位,成為齊國國君。
依照慣例,各國派駐齊國的使者應立刻入宮,祝賀公子無虧。
齊為霸主之國,兵勢極強,各國決不會對其有失禮之舉。
不料除了魯國之外,天下各國居然都不知好歹,竟拒不入賀,大失禮儀。
原來宋襄公和逃往宋國的太子昭聯名想各國發出帛書,指斥公子無虧為謀逆之賊,懇請眾諸侯勿忘仁義大道,集兵于宋共討之。
宋襄公還遣公子蕩為使者,親赴王都,請周天子發下討逆詔書,并贊揚宋國維護禮法的仁義之舉。
太子昭既然還活著,又有宋襄公的支持,則齊國的君位不能算是確定。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太子昭和無虧之間必將一戰。
各國諸侯還想再等一等,看看誰是最后的勝利者。齊國畢竟是第一等強國,雖然恒公已去,仍是不可輕視。
在這個關鍵時刻看錯了人,貿然入賀,定會在日后遭到報復。
公子無虧聞聽宋襄公居然想召集天下諸侯討伐他,不禁勃然大怒,當即拜易牙為大司馬,以國君之命征集齊國最精銳的隱軍,以欲先下手為強,攻伐宋國。
眾隱軍士卒素聞無虧、易牙之奸,心生厭惡,遲遲不至都城集結。
易牙大恐,對公子無虧道:“隱軍乃管仲親手訓練,而太子昭又為管仲所親,眾隱軍若是臨陣倒戈,實與我等大為不利,不如將其散置各邑,另征新軍。
公子無虧依計而行,發禁軍突襲隱軍所居之鄉,強行將其遣散。
隱軍為管仲所教,信守禮法,雖對公子無虧的舉動極為憤恨,卻也未加抵抗。
無論如何,公子無虧也是高、國等朝臣承認的國君。臣民軍卒,絕不能以武力都抗國君,否則,就是叛逆,罪該誅滅九族。
一支強大的齊國精銳軍隊,竟如此消散無形。
對公子無虧這個舉動,無論是高、國二人,還是公子開方等人,都是大為高興,恨不得大呼公子無虧為圣賢之君。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公子無虧會憑借身為國君的有利地位,將齊國最精銳的隱軍士卒牢牢控制在手。一旦公子無虧擁有了強大的兵威,他們只能暫且居于忠臣之位,過著憂心忡忡的日子。
不想公子無虧卻自棄利器,解除了大家的心腹之患。
公子無虧與容易牙倒是很快就征集了新軍,足有兵車六百乘,士卒近五萬人。
只是新兵人數雖眾,因不習戰陣,一時無法出戰。
同月,宋襄公親率兵車三百乘,會合衛、曹、邾三國,共兵車五百乘,奉太子昭伐齊。
以五百乘兵車的軍力,攻伐齊國這樣的第一等強國,未免力不從心。齊國經過管仲數十年的治理,人口大增,且富有財帛,若頃起國力,征集千乘兵車也非難事。
況且天下諸侯除了衛、曹、邾三國,其余諸侯并不怎么欣賞他的仁義之舉,對他的號令反應冷淡。尤其是周天子,竟把齊恒公對他的大恩大德忘在腦后,仿佛根本不愿意讓太子昭得到君位,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一副看猴戲耍之態。
可是宋襄公已騎在虎背,只能將他維護仁義大道的舉動進行到底。
他自為主將,以公孫固為副,公子蕩為先鋒,浩浩蕩蕩殺奔齊國臨淄近郊。
太子昭身穿重孝,哭著請宋襄公立即攻進臨淄城中,殺盡逆子逆臣。
雖然外表上宋襄公英勇無比,敢冒以寡敵眾的風險,但他心中卻異常謹慎,不愿輕易攻擊齊軍。與齊國的這場大戰,是宋襄公圖霸的第一場硬仗,只能打勝,不能打敗。
宋襄公心中雖有萬語千言,也難以告之太子昭。
他在出征前,派了無數密使入臨淄城打探消息,對齊國的內亂知之甚詳。
高、國二人,還有公子潘和公子元決不會善罷罷休,定然將趁宋兵臨城之際,謀害公子無虧。
他決定就這么耗下去,耗得久了,齊國自生內亂的可能性極大。
宋襄公打定了拒不出戰的主意,偏又日日巡視軍營,做出立刻就要攻擊的樣子,使得齊軍主帥易牙更加緊守城門,不敢輕易出戰。
易牙之所以不敢出戰,正是擔心齊國會生內亂。
他統領的齊軍不僅僅要對付外敵,還要應付內賊。
這使他不由得想起了豎刁,若是他在,最起碼能穩定禁軍,給公子無虧最嚴密的保護。而現在,他一個齊國大司馬,面對強敵壓境,卻不得不分出的一半心思去保護公子無虧。
也只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豎刁的死對他有多么大的影響。
這不只是名譽上的,也許將是生命。
對重耳來說,離齊之行竟如此順利,大出意料之外。
也許在有心人眼里,重耳能以國賓外加恒公之婿的身份安居齊國,應是喜出望外,樂不思晉才是。所以沒有人料到,他在出宮后竟帶著一幫家仆不辭而別。
一路狂奔。直至通過臨淄的南城門,重耳才勒馬回頭,向齊宮的方遙望。心里不禁有些異樣的情緒,齊王宮,這個一代霸主的宮殿,此刻應該殺得熱火朝天,天翻地覆,但都與他無關。
不過當他想起初入臨淄時所懷賭博般的心情,如今回過頭來看,發現不過是一個玩笑而已。他想殺的人,竟早早歸天。而且他竟不可思議的參與了齊國的權位之爭,并且曾經起到過舉足輕重的作用。
排除齊瑾這個意外收獲,其實他的心情與來時相比仍無太大分別。
相比真重耳的存在,遠及不上里克給他的壓力。
一個是曾經活著的傀儡,一個是臣中之梟。
對于齊瑾乃至跟隨他千辛萬苦逃亡的一幫人,也許其中有信義、有友情……但更多的是想重耳能借齊國之力,早日回國登上君位。
當重耳成為強大的晉國之君,他們亦可成為權勢赫赫的當朝大臣。若重耳貪圖享受,只想在齊國做一個富貴閑人,那么狐射姑、趙衰、狐毛等人,也就終生是跟在富貴閑人身后的幫閑。
幫閑與強國大臣的身份實在是相去甚遠。因此,重耳的去與留將對他們產生深遠的影響。對他們來說,寧可跟隨重耳回晉一拼,也不愿意在這里當個不倫不類的從人。
重耳亦沒想到他帶著眾人一游齊國,竟激起了眾人的斗志。望著一個個充滿雄心壯志的臉龐,重耳心底開始盤算:除了介子推面上永遠看不出他的想什么外,其它人包括齊姜瑾內,都不約而同的流露出回晉的神情。但只要里克存在,歸晉只是死路一條。因為,在里克心中,重耳的威脅遠遠大于夷吾,現在回去,不僅會使兩個有可能爭斗的人停息戰火,而且大有可能聯手先滅掉自己。而這理由又不可能向他們公開,怎么辦?去往哪里?
若是以前,重耳定要向季槐討教,但如今,他卻開不了口。是啊,他早已不是往昔的旬生,自通悟《回天訣》并熟讀‘周文王師姜望笈’后,普通的小智慧再難入他法眼。
他雖是流亡之人,身在異地,卻仍能牽動東周各國,甚至改變強齊國事。想到這里,重耳心下不由有些得意,轉念間,又有些凄楚。縱有天大的本事,回晉之路依然漫長而遙不可及。
重耳正有些神思恍惚,身邊有人輕笑了一聲,他回過神來:“璃兒因何發笑?”
“公子你看--”琉璃揚指向右前方。
一座山峰而已,有什么可笑之處。重耳正狐疑之時,季槐脆聲道:“這是曹國的秀女峰……”
季槐話沒說完,琉璃嬌笑道:“公子還沒看出來?像不像槐姐姐……”
重耳一愣,凝目望去,只見一峰亭亭玉立于天南,宛若人形,儼然是一位秀麗絕倫的少女。光禿禿的峰壁頂端獨有一叢翠綠,猶如少女青絲,峰壁中間,還有一條淺褐色斷紋,竟與季槐的細腰飾帶相近。
“真像。”重耳回過頭又看了看季槐。
季槐嗔笑著舉拳輕擂向琉璃,”你竟調笑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琉璃的嬌軀在馬上左右閃躲,分外惹眼。
這時,有一道輕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傳說中,曹國有位美麗的少女,自幼暗喜上一個族男,該男卻在某日娶妻,于是,這位少女在夜風中佇立數日,化為秀女峰。”
齊瑾的絕美面孔從馬車中露了出來。自離開齊國以來,她一直陪伴著馬車上的母親華姬夫人,絕少露面。
“夫君!我們是否前往曹國?”
聽到這個稱謂,重耳心里掀起了異樣的漣漪。恒公雖去,但他卻將他所有的智慧與決斷保留到臨終的一剎,將他一生中最愛的人托付給重耳--一個流亡之人。
恒公的決定真的正確嗎?重耳從怔忡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意識到必須作出決斷,他回頭問道:“曹國局勢如何?”
齊瑾當仁不讓地道:“曹國勢小,向來與魯國不和,與魯征戰,屢屢處于下風。為此,曹國歷代國君均示好與宋國,并訂有同盟之約。”
重耳不由深深看了齊瑾一眼,原來這個齊國貴女并非只會吟唱歌舞那么簡單。他的異樣眼神使得齊瑾不由一窒,頓了頓道:“妾身雖然德薄能淺,但有一絲之力,當為公子分憂。”
“你認為我們該去曹國還是?”
重耳說這番話時,一群人均是屏聲靜氣,這關系到他們所有人的未來與榮辱。
齊瑾的美眸里蕩起了漣漪,或許以前的她高高在上,但現在,除了她的美麗身軀外,再無利用資本,而她想證明自己,絕不是任何人的拖累。
“曹國可以去,但不可久留。”
“此話怎講?”重耳追問。
“天下已知公子欲周游列國,若過曹而不入,未免給人一種輕視弱國之像,有損公子德名。”齊瑾深深一嘆道:“眾所周知,曹國與宋國間的關系,公子的下一站,必然是宋國。宋襄公自詡為天下不二霸主,一直為先父所壓,現在他必將發力,若能獲得宋襄公的助力,回晉之事大有益處。”
見她侃侃而談的神采,重耳心中砰然大動。說實話,自離齊后,別說齊瑾,就是琉璃與季槐的邊他都沒沾過,此刻,他才用男人特有的眼神打量著齊瑾。
見重耳的眼神筆直地投向車窗之內,仿若要將車簾看穿似的炯炯目光,齊瑾忽地有些羞澀地半縮了縮身子,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父已去,宋襄公必不再蟄伏,據我所知,他一直想效仿我父做東周盟主。曹君必然是第一個響應的諸侯,公子不若前往一探虛實。”
“公主說得不錯。”重耳貪婪地深望了齊瑾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接著齊瑾的話說到:“齊國并非唯一可借之外力,雖曹宋比不得強齊,但相比現在的晉國,卻要強大得多。”
“但是……”說到這里,重耳語氣一轉,憂道:“各位定然想知道,宋襄公所率聯軍是否能成功擊敗公子無虧。而這也是我之所以一路緩行的原因,我必須要看到結果,方能有所決定。”
狐射姑擊掌笑道:“公子高明,襄公勝或敗我們都要一游,但其結果對我們來說,實為重要,說辭大有不同。”
重耳淡淡一笑,遙指右方道:“相信趙衰與魏犨很給我準確答案。”
也就在此時,右后方遠遠地升起一片煙塵。
“是魏犨與趙衰。”介子推少見的喜道。
其實重耳的眼力足以與介子推媲美,甚至有稍許超出。眾人望了望前方煙塵,又回頭看了看重耳,他卻緩緩下馬,意態適閑地背手漫步,猶如此地是自家的后花園般悠閑。
眼看趙衰與魏犨的人影逐漸清晰,琉璃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躍馬迎了上去。隔著老遠便大聲問道:“可是襄公獲勝?”
“襄公是勝了,但他卻沒動一兵一卒……”
趙衰這話一出,包括重耳、介子推在內在眾人莫不震驚。
說來宋國兵勢不弱,擁有兵車七八百乘,但因要花一半的兵力防鄰近的魯國,頂多能派出三百乘兵車,加上衛、曹、邾三國,也才有兵車五百乘,但齊國經過管仲數十年的治理,人口大增且富有財帛,若傾其國力,征集千乘兵車也非難事,怎么可能不費一兵一卒就勝利呢?
魏犨的確是個當兵的料,行事說話皆是風風火火,他還沒來得及下馬,便毫不懈怠地講解道:“公子無虧被高國兩人殺于府邸,隨后公子潘公子元率同公孫無景亦同時向易牙發難,齊國大亂,而后高國兩位上卿率百官出城迎接太子昭,并備下羊酒,感謝宋、衛、曹、邾四國平定齊國大亂之功。”
齊瑾玉臉色變,美眸內隱現淚珠,張了張嘴,但沒有說出話來,半晌,她悄然縮回腦袋,將身體徹底隱在車簾后。
眾人面面相覷,腦海里不約而同閃過一句話:齊國完了。
重耳看著微顫的車簾,心中不由一嘆,倘若拋開國家利益之爭,以恒公對他之心,他完全有條件幫助彌留之際的恒公梳理國事。但最終,他還是很自私地干了件天下最惡劣的事。對得起恒公在天之靈么……
趙衰心思縝密,他特意壓低聲音道:“這六日發生了很多事,表面上看,齊國眾人臣服于太子昭,今日,太子昭已登基,名孝公,各諸侯國皆派有賀使入齊,周天子亦不例外……只是,齊境雖安,恐又有波濤暗涌,宋襄公當著各國諸侯使者訂下會盟日期,以圖霸業。”
介子推面色一黯,嘆道:“曹宋之路已絕……”
重耳愕然向他望去,“子推的意思?”
介子推掃了眾人一眼,方向重耳瞧來,沉聲道:“宋襄公太過急噪,會盟之舉,只會拖累逐漸強盛的國家,宋國不可依仗……”
重耳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他已然明白介子推的意思。齊國盛舉已將宋襄公一顆爭霸之心徹底點燃,他挾威名強邀諸侯會盟,定然有人不會樂意看他坐大,別說秦楚一等大國,縱然是與其實力相差不大的世仇魯國,也絕不會讓其順利會盟,阻攔以及勸說諸小國或使用各種手段,最后,一場大戰勢在必行。
“襄公錯矣!”季槐亦眉頭緊鎖。襄公畢竟在鎬京是不多的幾位站在重耳一方的人,不管他的意圖為何,從長遠考慮,他都是重耳有限的潛在助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