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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老人的面頰。正門是一座黑漆漆地木門,當羅明申接近木門的時候,輕輕按住,向我笑笑,意思是這玩意定然也是一推既倒。
但是羅明申推了一下就變顏se,然后施展渾身力氣推門,把臉都憋成了豬肝se,半晌終于放棄,訕訕說道:“真他們的有病,別的人都是一推就倒,唯獨這門好像后面堵了一塊石頭一樣。”
我哈哈大笑,說道:“可能真的堵了一塊石頭呢!”
我把獵槍背在肩上,把雙手按在木門,稍一使勁,就發現木門后面真的有什么堵住了。若是沒有堵住,即使是鐵栓,憑老子的力氣,亦可推倒。我收回雙手說道:“看來真的推不動,我們走走看看,說不定有什么窗戶,爬進去再說。”
我們順著廟宇右邊繞過去,想找一座窗戶。窗戶沒有找到,卻在廟后面看到了一個邪門的東西。只見后面以石塊堆積了一座石階,直通第二層。我湊羅明申看看,兩人都是面面相覷,真不懂僰人在搞什么鬼。好東東地有正門不走,偏要走后門,而且是第二層的后門。
我稍許細心了檢查了一下,這個石階上并沒有什么機關,于是這才放心大膽地走上去,來到二層。廟宇的二層亦是有一座木門,不過這座門就簡單多了,叫老子一腳轟然地踢到。
我把腦袋鉆進二層的廟宇里面,雖然這是模仿漢人的寺廟,可是里面空空蕩蕩,既沒有供奉佛祖,也沒有崇拜太上老君,倒是看見中間有一個空蕩蕩的三角形大洞,黑漆漆的,直通第一層。
這是干嘛?
這僰人也忒沒意思了,這地上的一層樓,非要在上面繞一圈才能進去。真麻煩。
這時羅明申解下了手電筒,因為我們差不多是在傍晚到達僰人的山寨,羅明申怕暗掉看不見,所以帶上了手電筒眼下正好派上用場。我們湊到三角形大洞口,朝里面往下去,黑乎乎的一片,散發著一股奇怪的檀香味。羅明申把手電筒光柱打下去,似乎下面是很多圓乎乎的東西,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那是什么?”我好奇的問道,是骷髏?不對!根本不是,骷髏不是這樣的,好像上面還有東西覆蓋著。
羅明申把手電筒調到最大,正要照下去,忽一陣陰風吹來,也不知道怎么地手一抖,手電筒便直直地落了下去,那光柱不住來回打轉,時間短暫,但是把里面照地清清楚楚。我們兩人倏然一震,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下面,如同兵馬俑一般,站立著無數干尸。因為實在太多了,所以把木門也堵上了。這么多干尸,僰人究竟要干什么?
我和羅明申頓時如同中了定身法一樣僵住,動彈不得,眼珠凸凸地凝視著底下的尸骸人頭。我們曾經預想過,這里可能是僰人秘銀礦藏的入口,也可能是一個神秘的祭壇,哪知眼前看到的卻是一個巨大的墳墓,里面埋藏了無數具尸骸,粗粗估算一下,竟然不少于三千多具。僰人生死觀念和我們相反,認為上天才是正常的殯葬儀式,但是如此眾多的尸骸卻堆積在廟宇底層,這種情形頗為奇怪。
我低頭打量著無數密密麻麻的干尸人頭,手電筒掉下之后,一時沒有破碎,明亮的光柱向上照上來,使得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幾個干尸的面部表情。他們雖然已經死了幾百年,連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腐蝕,可是臨死前的表情卻一一留了下來,或悲傷,或安詳,諸般神情,唯獨沒有恐懼害怕的神se,說明他們在死得時候非常安詳,乃是自然死亡。如此推測起來,這里似乎就是一個僰人的公墓了?
我有點不大相信,同時心里暗暗后悔,要是林白水過來的話,以她對古代民族宗教的研究,必然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我卻無法猜透僰人的含義了。我再看看羅明申,我一直全神貫注地看著這些尸骸,過了半晌才說道:“我原本以為憑著自己幾十年來對http://
歷史的研究,那么僰人的民俗已經摸熟摸透了。如今看來,才是剛剛進入門道。據我所知,僰人盛行懸棺,卻從未聽說過他們的這種木乃伊葬法,不知道是何用意?我只能推測,這里的干尸,不是一下子增加的,而是一天天積累起來,有的前后相差近三百年。”
我心中好奇,忍不住問道:“哦,你是怎么知道這些干尸是一天天聚集起來的呢?而且推測相差三百多年?”
羅明申說道:“我看到,這些尸骸,由遠及近,越是離我們遠的地方,那些干尸損毀就越加嚴重,越是靠近這個洞口,干尸就越發新鮮,所以我是推測不是一下子填滿,而是一天天增多的。至于相差三百多年,我是通過森林中干尸的損毀程度來推斷的,看最古老的干尸,大概就有三百多年的http://
歷史了。”
我總覺得這個廟里透著一股子邪勁,或許是死人太多的緣故,就算世界人沒有鬼,那么多死人聚在一起,也覺得叫人透寒氣。我和羅明申馬上逃之夭夭,回到岸邊,岸邊的郭熙明一邊指揮民工搬運貨物,一邊急忙問道:“兩位,有發現什么值錢的東西嗎?”
我剛想張嘴,轉念一想,想到初次遇見郭熙明的時候,他正要盜竊僰人尸骸,于是說謊道:“有,我們發現了三千個人身體積那么大的白銀俑。”
郭熙明駭然,失se叫道:“什么?三千個人身體積那么大的俑,全是白銀?發了,起碼有幾千噸!在哪?給我看看!”
我指點一下,瞅著他樂顛顛地背陰,暗自偷笑,羅明申知道我不懷好意,但是鄙視郭熙明的人品,故意不點破,由他出丑。過了片刻,果真聽到郭熙明一聲慘叫,滿面煞白的跑回來,結結巴巴驚叫:“屁,什么白銀做的,全是干尸!”
我故意愕然說道:“哦,你不是說過嗎?一具干尸,差不多可以換幾百萬,不是相當于一個干尸同體積的白銀俑嗎?”
眾人這才哈哈大笑,郭熙明雖然不滿,但這時極其需要我,當下也忍了下來。
我見天se已經不早,日頭落了下去,只余下一絲彩霞,天se將逐漸黯淡,于是開始尋找今天的落腳點。岸邊我是不大放心的,唯恐又出來什么鬼船,于是叫大家合力把汽艇也拖到岸上,用繩子拴住。然后大家點亮汽油燈,朝村莊里進發。我們自然離那幾千具干尸的鬼廟遠遠的,挑了幾間看上去不是非常破舊的木屋住進去,還是按照原來的那種汽艇形勢分配。
我和羅明申住在一個單間的小木屋里,這間屋子推算起來,建成也已經有百年,雖然僰人在木制品上技術非常先進,涂了桐油進行防腐,但是畢竟日子久遠,走進去便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方才羅明申說過,他推斷這里最古老的干尸有三百多年的http://
歷史,我頓時心里起疑,也留心注意了一下,看到這里的房屋最古老的也起碼有三百年http://
歷史了,房屋老早就踏倒,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提醒著人們注意這里有人居住過。而最年輕的房子差不多也有一百多年的http://
歷史了。這符合我們的推斷,當年僰人最后一只部落,依靠秘銀礦藏的隱秘,躲過了朝廷大軍的追殺,平靜地生活了數百年,但是到了一百年前,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我一時想不通,也懶得想,這些惱人的問題,還是叫林白水出面好。我今天就安安心心休息一下。這間屋子百年前的木床我可不敢睡,就拎起隨身攜帶的睡袋,鋪在地上,與羅明申一樣,湊合著睡覺。睡袋狹小,非常不舒服,自然是仰天最爽,我暫時睡不著覺,盯著天頂看,天頂上孤零零地橫著兩根房梁和椽子,細細一看,房梁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凸了出來。我一愣,從睡袋里鉆出,羅明申好奇地問道:“朱先生,發生了什么事情?”
我抬頭仰視著房梁,說道:“上面有什么東西?”
我看房梁也不是太高,運足氣力,猛然縱身一躍,右手已經觸及房梁,頓時摸下一樣東西,捏在手心里,攤開一看,卻是一張常見的草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許多漢字語音,這張草紙,看上去竟然和秘銀之圖有七八分想,我吃了一驚,呼叫羅明申:“羅先生,你過來看看,有重大發現!”
“什么重要的東西?和秘銀有關嗎?”
羅明申急忙從睡袋里鉆出來,衣服也來不及穿,光著腳上來。他素知我性格沉穩,泰山崩于前而不驚,若非大事要事,絕對不會這樣大驚小怪的。我小心翼翼地把草紙鋪在房間里唯一的擺設…木塌上,然后羅明申點燃汽油燈,將房間照亮如白晝,他提著汽油燈立在草紙上方,低頭粗粗瞟了一眼草紙上的文字,臉上露出思索地神se,喃喃說道:“這個…似乎是一個日記本!”
“日記本?”我本以為這張草紙特意藏在房梁高處,必然是重要的文件,哪知只是一件普通的日記本,不禁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僰人文明失蹤將近四百年,對于他們的文化,我們只能間接從前人的史書上得知。而當時的人們對于蠻夷有種天生的優越感,也不深入調查,只是將一些流言傳說如同真實事件一樣細細記錄下來,可信度不免打了個折扣。如今我們發現了一份僰人的生活日記,那重要性可以大大記錄一筆,于是我問道:“上面說什么?”
盡管汽油燈光線非常明亮,但是羅明申還是瞇起眼睛,他把汽油燈從手上放到床榻上,細細研讀草紙上的古怪語言。僰人的文字,一個個念我也是懂的,但是合起來卻不知所云。過了片刻羅明申說道:“僰人的語言我掌握的也不是很多,主要是那幾天跟武漢大學的幾位老教授一同破譯。我勉勉強強能夠看懂上面的文字,似乎是一個小女孩寫的,上面說,村子里面發生了可怕的瘟疫,很多人都死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然后又絮絮說了一些和她年歲差不多小伙伴的死狀,還有她的心情,珍貴的資料,我感覺起來,似乎沒有什么。”
“等等!”我突然打斷羅明申的話,“你是說,這張日記上,記錄了村子里發生瘟疫的事情?”
羅明申不解地點點頭。
我繼續說道:“以我們目前的資料而言,我們可以肯定,在四百年前朝廷大軍剿殺僰人的時候,這里…我們暫且稱呼為秘銀村吧…這里的僰人成功地逃脫捕殺,活了過來,但是出乎意料,到了眼前這個時候,所有的僰人都消失地無影無蹤,從建筑物的年份推斷,最年輕的建筑物是一百年前修建的,也就是說,大概在一百年前左右,最后一批僰人消失了。我一直在奇怪,僰人是怎么消失的,他殺…還是遷移了。聽這個小女孩說道,是村子里發生瘟疫了,那就很好解釋了。”
羅明申一喜,笑道:“哦,朱先生發現了,難道是瘟疫毀滅了僰人最后的生存之地?”
我點點頭說道:“應是如此。你也應該發現了,這里的房屋都是緊鎖起來,仿佛主人只是離家出走,會立即回來一樣,因此可以推測僰人的毀滅是緩慢而平靜的,沒有引發恐慌,不然他們老早出逃了。”
“緩慢的瘟疫?”羅明申表示不解,“據我所知,瘟疫都是疾速而激烈的,就是一場小小的流感,也能瞬間把一大批人擊倒。”
我笑道:“不,僰人生活在如此封閉的條件下,外界的病毒和細菌是極難入侵的。他們是被另外一種疾病所侵害…遺傳病!”
羅明申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粗略估計一下,最初留在這里的僰人約有兩千人,假設男女過半的話,任他們自由配對,二十年為一代,過了三百年,村子里幾乎每個人都有一樣的基因,每個人都是親戚,常年的近親結婚導致遺傳病頻發,而他們又不出去更換新鮮血液,所以僰人遭受了毀滅性地打擊。朱先生,你太有才了,憑著這么一點蛛絲馬跡,即可推斷僰人毀滅的原因,難怪你能寫出《樓蘭考古記》這種出se的書籍。”
我卻不禁陷入深深地思考中,明知羅明申不可能給我答案,仍舊喃喃敘說:“但是,我就覺得奇怪,遺傳病發作緩慢而平靜,但是四百年也不至于毀滅一個有兩千人基數的村落啊!除非有外界的原因促進這個毀滅過程的加快,比如一場流行性感冒。按照人類百分之五的定律,即使任何兇狠的病毒細菌,都有百分之五的人可以產生抗體,那么我估計起碼會有一兩個人活下來。活著的人把死者尸體埋葬,但是當唯一活著的人死掉的時候,他的尸骸呢?我們似乎還沒有看到!”
羅明申說道:“或許就停在在幾百間屋子的某一間中,明天開始仔細找找,會有所發現的。我就擔心,那個什么毀滅了僰人的外界因素,假若是一種兇狠的疾病,會不會把我們都給傳染呢?”
我哈哈大笑,因為樓蘭考古的經歷,使得我對生物學方面有所造詣,于是拍拍羅明申的肩膀笑道:“不必擔心,以森林這個靜止環境的限制,病毒和細菌都不會變異的太厲害,恐怕連外界的感冒病毒都不如。”
我們把草紙日記小心地收拾好,又重新躺下睡覺。我又開始失眠了,腦海中老是盤繞著這個撰寫日記的小女孩,依稀之間,勾勒出她的形象,那是一個穿著類似苗族服飾的十三四歲小女孩,森林之中常年不曬太陽,使得她的皮膚白得近乎病態。小女孩絕望地看著身邊的親人伙伴一個個接著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或許她就是最后一個活下來的人,當她看著村落里除自己之外最后一個人死去的時候,費勁力氣將尸骸扔進尸廟里,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時候,太陽斜下,天邊飄著一絲彩霞,說不出的孤單寂寞,小女孩頓時淚流滿面,轉身走進小屋子里,細細地寫下最后一天的日記,然后…她要做什么呢?
我犯了一下迷惑,無法推測最后一個活下來人的命運,假如我是此人呢?會如何做呢?我自然通過村中的大人曉得,森林之外,生活著很多人,可是他們卻是屠殺僰人祖先的兇手,永遠不要和他們接觸,因為你會被殺死的,這種觀念從小就被灌輸并且督促。可以到了現在,身邊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制約自己,哪會怎么辦呢?
離開這里!
我心里頭猛然跳出這個念頭,剎那間心思頓時開朗,只能離開這里,所以最后一個僰人,選擇了離開封閉的秘銀村,走到外面的世界去。時間大約是一百年前,滿清光緒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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