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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他輕聲喚她，卻難得不過腦子地想說便說了，“我不想讓你冒這么大的風險去要一個孩子，我們能不能……”

“不能！”他話還未說完，穆朝朝便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的想法，“周懷年，你不能這樣胡思亂想，我不會有事兒的，孩子也不會有事兒。況且，這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我們怎么能……”

提及“生命”二字，穆朝朝便驀地沉默了下來。不久之前，她正親眼目睹一個鮮活的生命轟然倒在自己的眼前，而今，生死未卜。

就在她陷入回想的時候，從門外急匆匆地走進一位護士，她誰也沒顧得上看，便對張大夫說道：“張大夫，那邊搶救室說，剛剛一起送來搶救的那位病人已經(jīng)沒了呼吸，佟院長讓我來問您，您這邊的情況進展得怎么樣？”

小護士口中的那位沒了呼吸的病人，便是山下。穆朝朝的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一片，雖然她現(xiàn)在才知道，山下在出庭前便已經(jīng)抱著必死的心，可感念從前他對她的恩情，她的心還是無可避免地空了一塊……

關于“下輩子”的那個問題，她回答他了。是無悖于心的，也是她對山下最真誠的一次。

山下淵一、山下美繪，他們是與中國人對立的日本人，無論是自始至終都沒做過一件惡事的山下美繪，還是在日本侵略中國時，被迫殺害過中國人性命的山下淵一，他們兄妹與幾千萬個深受戰(zhàn)爭之害的中國人一樣，都是這場戰(zhàn)爭的犧牲品，而那些發(fā)動戰(zhàn)爭，以屠殺人的性命為樂趣的人，才是人世間真正的魔鬼。

山下淵一的死，對他自身來說是一種解脫，可對于那些魔鬼來說，卻是定時炸彈的徹底解除。他們依舊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頑固抵賴，最后國民政府為了自己的諸多利益，使這些魔鬼免于罪罰，最終逍遙法外……

后來，穆朝朝總會想起那日庭上所發(fā)生的事，她雖無愧于心，卻又恨自己沒能勸服山下。這是她這一生中，最感到遺憾的事，是連周懷年也不知道的事。

而他們與國民政府的瓜葛，也徹底止于這里。軍統(tǒng)局局長顧堯，在這之后不久，死于一場離奇的車禍，尸首分離，卻查不出何人所為……

以他的名義送去勞軍的那些未能從良的妓女，或是像丁佩玲這樣的，有罪的女人，都因顧堯的死，紛紛逃離她們所在的軍隊。有不走運的，才逃到一半，便被發(fā)現(xiàn)，被抓回，或被直接打死。而也有走運的，便是像丁佩玲這樣讀過書、有些頭腦的，那便真的逃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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