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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明一聽,有些落寞地垂了頭,說:“不是這件事...”
話還未完,就有人鬧騰著撩簾子進屋來了,是行景和行時兩兄弟來了。
“阿嫵!”行景性子急,又有少年人心性,幾個大跨步進來,把包袱一甩給了蓮蓉,就一臉期待地啞著嗓子說:“給你尋了一管白玉蕭!你快看看喜歡不喜歡!”
行時才五歲,前面牽著他的大哥哥走得快,他跟不上,就弱氣地先停住了,給姐姐哥哥們請安,又說:“我姨娘給四姐姐繡了一方帕子...”邊說邊從懷里抽出一方絲帕來。
行昭接了,笑盈盈地拍拍行時,又看看帕子,上面繡著纏枝西番蓮紋,配色鮮艷又做工精細,說:“好漂亮!時哥兒,記得替我謝謝姨娘!”又轉了頭,笑著起身向行景問安:“喜歡喜歡!哥哥送的東西,阿嫵都喜歡!”
“你就曉得敷衍我。連時哥兒的帕子都看了,我的白玉蕭卻不看,可見你是個喜新厭舊的...”行景頗有些委屈地說。
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行昭心里如破冰般,再活一世,看到是行景的率直性情,行明的明朗歡快,行時的守禮溫和。
為什么,在前一世清傲自負的自己心里,行景是沖動蠢鈍,行明是刻薄傻氣,行時是畏縮孱弱呢?
或許有時候只有改變自己,才能改變世間。
廂房里正說著話兒,一個穿著十樣錦夾棉衣大襖的丫鬟撩了簾子進來行禮,邊說:“六姑娘前日著了風寒,就不便來了。特遣了奴婢來送上賀禮。”邊從袖里掏出了一個荷包來,承了上來。
行昭笑著讓蓮玉收了,又關照了幾句,讓行曉她自個兒好好歇著。
賀行曉的缺席并沒有帶來遺憾與惋惜,四個孩子圍坐一塊,熱熱鬧鬧地用過了午膳,行景與行時就不舍地告了辭,兩個小郎君下午還有學要上。二夫人也派人來接行明,姐妹兩想說的話沒來得及說出來,行昭憋在心里的安慰也只能化作一個溫暖的握手,化作一句溫暖的話,湊在行明耳邊說:“你別急,凡事要從長計議。”
行明愕然相看,瞪圓了眼睛,想要說什么卻被劉媽媽催著走,卻一步三回首。
太夫人用過午膳后來瞧了瞧行昭,看廂房里什么也不缺,便囑咐了個沒完“你別去管萬氏,有人收拾她。”、“缺什么要說,你母親要不來的東西,就來找祖母。”、“過會兒你父親專門要來給你坐屋,要沉住氣,別說岔了。”、“丫頭婆子不聽話,就打發出去,千萬別委屈了自個兒。”
行昭只窩在軟墊團子里點頭,有些想哭,卻也曉得不能勾起太夫人更深的思緒:“曉得了曉得了。您就別嘮叨了。我總日日還要同您請安呢。父親無論怎樣也是我父親,行昭心里都明白。”
太夫人這才勉強點點頭,行昭性子原先也烈,又傲氣。可如今變得愈來愈沉穩和明白了,孩子原本都是在種種磨難中成長。她卻有些遲疑,讓小娘子一個人來面對薄情的父親與軟弱的母親真的好嗎?
太夫人蹙著眉頭一抬頭,卻看見行昭眉眼間一派風光霽月與從容大氣,又將心放下了。這整件事就像一塊磨刀石,直面苦難與風波,比什么都強。左右還要她攔著,應邑能翻起什么浪來。想了想,帶著人走了。
曲終人散,懷善苑里終于恢復了安寧與靜謐,午后的冬日,有風綏綏而來。
行昭盤腿坐在炕上,又點了一炷茉莉香,邊照著顏真卿的帖子描紅,邊等著賀琰來坐屋。午睡都等過去了,也沒等來賀琰,卻等來了白管事,白管事是賀琰身邊的第一人,只聽他弓著身子抱歉:“侯爺今兒個著實早回不了屋,晚上是信中候擺宴,也推不掉。小的在這兒恭賀四姑娘喬居之喜了!您喜歡玉器。侯爺特別吩咐了老王記給您送來了一盞白玉嵌夜明珠的花壁宮燈來,您瞧瞧喜歡不喜歡?”
行昭心頭冷笑,明曉得賀琰的慈愛是水中月,鏡中花,自己竟然還心有期待。
面上不顯出來,仰著臉,稚聲稚氣說:“不礙事的,祖母已經點了鞭炮了,鎮邪了!您記得讓爹別喝多了。”
白管事應過后又躬身一行禮,這才抹了抹額頭出了門子,心卻想著坐屋本來就是父親應當做的,侯爺這明明都答應了,卻為了約給推了,赴的誰的約,他可不曉得。可他知道,肯定不是信中候擺的宴,人信中候才死了房寵妾,哪有這個心思啊!
白管事走后,蓮玉捧了盞山楂水進來,她也曉得賀琰今兒不來了,把方才收的荷包拿了出來,有意逗行昭歡喜起來:“這還是六姑娘頭一回給姑娘送禮,姑娘您快看看,里頭是什么?”
行昭接過荷包,打開一看,臉卻僵住了。
里頭赫然是堂會上,應邑給行曉與行昭一人一只的,那個赤金鑲青石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