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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昭一抬頭正好能望到,賀琰面容白皙,保養(yǎng)得極好,一點贅肉和皺紋都看不到,大致符合古人們說的道貌岸然的模樣。
“還是練的顏真卿。顏真卿的字兒講究大氣溫蘊(yùn),一筆一劃都要筆力豐厚。阿嫵人小,記冊子時寫柳大家的字兒,能寫得更快更容易些。”行昭笑著答。坐屋的時候沒出現(xiàn),第二日一大清晨才回來,她絕不相信賀琰是去吃信中候的酒席了。她問不出來實情,不代表祖母問不出來,靜待著便是。
賀琰點點頭,從懷里掏出個九竅玲瓏佩環(huán)來,給行昭:“也有道理。拿去玩吧。我同你母親說說話。”
行昭抬手接過,指尖挨到玉,一片沁涼。她心也同那玉一樣,兀地墜到了冰窖里。賀琰不是個樂意與方氏閑話家常的人,甚至在嫡子出生后,正院里也只是每月點個卯,多是在萬氏與劉氏處過夜。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該來的始終要來。行昭心里卻無端覺得這件事不應(yīng)該是由賀琰捅破的,按這類人的性子,常常會把惡行與壞事往別人身上推,自己絕不出面,到最后他還是如同那白蓮一樣,出淤泥而不染,甚至在外人看來他還是受害者。
那要談的究竟是什么呢?
行昭望了眼大夫人,見她面上有愕然有欣喜有羞赧,不禁有些明白,前世母親為何會選擇那一條道路了。當(dāng)女人對一個男人還抱有期望的時候,她會為男人任何不合常理的行為與要求找到理由。而當(dāng)事實與真相明明白白擺在眼前時,脆弱的女人們有勇氣去死,也沒有勇氣去相信。
行昭捏了捏手里的佩環(huán),看到黃媽媽喜笑顏開地帶著小丫鬟們魚貫出了正堂,欲言又止了幾下,腳在地上擦了幾下,便又在原地杵著。
賀琰看得直笑,大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摟著行昭往外走,嘴里哄著:“阿嫵乖。晚膳給你另外加道鰒魚,你不是都念著好幾天了嗎?”
行昭欲哭無淚,心里頭又想笑,哥哥都快到成親生子的年紀(jì),母親還是這樣稚氣和簡單。卻也只好點點頭,出了正堂。
走過游廊,心神不寧著,邊盤算過會兒該怎么樣去套母親的話,又在想什么時候去問祖母知道的實情,還在掛念著賀行曉反常地一病幾日,便沒注意對面的來人。
“幾天沒見四姑娘,四姑娘可好啊。”一個軟媚輕糯的聲音就此響起。
行昭一抬頭,是那萬氏,穿著品紅芍藥紋褙子,梳了個墮馬髻,一雙丹鳳眼勾得極媚,嘴抿得小小的,上的是櫻桃紅的顏色,正顰顰婷婷地站在前面,身后并沒有帶著賀行曉。行昭一笑,頷首示禮:“萬姨娘安。阿嫵自然是好。曉姐兒纏纏綿綿地也病了有十來日了,也不見好,阿嫵心里掛著呢。”
萬姨娘面色半分未變,還是照舊笑得糯糯地:“真是勞煩四姑娘心里牽掛了。曉姐兒今兒個躺在床上,還在問怎么不見四姐姐來瞧瞧她呢。”
行昭仰著頭,心里不耐煩與這萬氏拉扯,索性一堵就堵全了:“姨娘是曉姐兒生母,曉姐兒如今既還躺在床上,姨娘不親自照看著七妹妹,來正堂這是做什么呢?同母親問安?這也沒到時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