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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昭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口里唱著吉祥話兒,又聽上頭這樣的話,心頭疑惑,還想讓她說什么?說求求您太后行行好,管管您那不著調的女兒,還是說求求您不要給您女兒撐腰,助紂為虐趕走自家母親?
行昭跪在地上,眼神定在青磚上,半天沒開口。大夫人急得在后頭揪帕子,鼓足氣開口:“她——”
一個她字兒沒完,就聽見應邑巧笑一聲打斷:“行昭是個十分乖巧的小娘子,拙言慎行,極似臨安候。賀家家教十分好,母后瞧瞧前朝的賀皇后就知道了。”話說完,又讓人將行昭扶起來,朝著行昭溫聲溫氣地說:“可是太后娘娘親封的你溫陽縣主喲,還不謝過太后。”
行昭抿了抿唇,心頭直冒火,應邑這手套近乎玩得不錯,她當行昭果真是五六歲的孩童,對太夫人選擇曲意奉承,對賀琰選擇威逼利誘,對行昭則選擇誘哄收買,妄圖各個擊破。皇家里長大的她似乎卻忘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在利益和親緣之間,選擇利益!
“行昭感懷天恩,珍而重之,卻無以為報。”好歹開了口,行昭說完垂了眸子,語氣干澀地說。
太夫人一直面色含笑,卻沒有眼尖的人發現,她緊緊攥成拳頭的手陡然松了下來。
顧太后覷了眼殿下的小娘子,垂著頭也能看見眉眼像極了賀琰。恍惚間,又想起了除夕家宴后,一向疼愛的小女兒跪在她前面,一把淚一聲哭嚎地求她“阿緩喜歡了賀琰半輩子了,好容易有了點盼望。娘若阻攔,女兒轉了頭就去投護城河!”她在震驚之后,心里竟然生不出反對來。她只是一個破落官家的庶出女兒,舍棄了多少,沾了多少血才爬上了這個位子,她已經記不清了。女兒不一樣,她生來就是金枝玉葉萬千寵愛,她不需要舍棄什么來成全....她委曲求全了一輩子,她的女兒不能這樣....
顧太后壓了壓舌,方家又怎么樣。方家還能和天家爭出個一二不成?氣受了就受了,給我往肚子里咽!那些勛貴世家仗著祖宗耀武揚威得也夠了!
“好了好了,小娘子臉皮薄。這一身紅衣穿得,跟應邑站在一起跟母女似的。”顧太后定了心神,笑呵呵地擺擺手,示意行昭坐回去。又轉頭和閔太夫人念叨:“....你們家阿柔哪天也帶進宮瞧瞧,我記得她是仲春生的,開年就滿十一歲了吧...”
行昭低眉順目地退回去,極盡可能地想忘掉最后那句話。坐在杌凳上,不禁心下苦笑。受盡了苦難,還改不了性子,明明一句好聽話就能掩過去的事兒,還非得要硬扛著,位卑言輕,這樣的反抗,又有誰看呢。
殿里的聲音像是被鐘罩罩住似的,“嗡嗡嗡”的響在耳邊,坐了像是有一刻鐘,又像是幾個時辰。總算是聽見顧太后沉喑的聲音:“都去未央宮吧。皇后怕是等了很久了。”
眾人才又磕頭叩地,由內侍領著往西邊兒去。
進了未央宮正殿,方皇后已經坐在了上首,著明黃鳳吟九天紋,頭戴九翅瞿冠,眉間點朱砂一點,和大夫人一樣是圓圓的臉,卻沒笑,背挺得直直的,很是端莊的模樣。
下首花團錦簇地坐著四、五個打扮富麗的女子,都是**里排的上的妃嬪。
行昭一進去,一眼看到了方皇后,嘴角便止不住地揚,方皇后待她如親母待女。奉詩書,教禮儀,訓道義,都是親力親為,自母親去后,說她是由方皇后養大的也不為過。
按捺住澎湃,隨著眾人叩頭行禮,口里唱福氣吉祥話,都是一套的禮數,差不離,皇后說了平身,眾人又向幾個內命婦見禮。方皇后挨個兒介紹:“陳德妃與陸淑妃都是常見的,惠妃和王嬪則是才拿到寶冊寶印的。”
行昭抬眼看了眼王嬪,二十七八歲,身形小巧,受了眾人的禮接著還頷首還一半回去,十分恭謹柔順的樣子——也是未來的王太后,誰也沒想到是她生下的二皇子周恪榮登大寶。
方皇后比大夫人像將門虎女,說話言簡意賅,坐這么幾個時辰都不會靠在椅背上。不會像顧太后那樣和人嘮家常接下話來,場面常常會僵下來,每到這時應邑就斜靠在楠木后椅背上撇撇嘴,吹一吹染得血紅的指甲。
好容易更漏打了午晌,方皇后便揚揚手,留了幾家賞飯,其余的都叩安回去。
回去的人家,大都在心頭長長呼口氣兒,這宮里頭行差踏錯一步,都不曉得明兒個還不能見著太陽。臨了踏過門檻要走了,卻又不由羨慕起能被留飯的幾家來,瞥眼看看,心里頭又安慰自個兒,留下的不外乎是幾位長公主,連上賀家黎家,誰叫人家沾著親帶著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