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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瞧了眼大夫人,牽過行明,行禮告辭:“娘昨夜里咳了幾聲,今兒記得喝川貝燉銀耳。”太夫人笑著點(diǎn)頭,二夫人和大夫人見過安后,便出了院子了。
大夫人邊從食盒里端出藥,扶住太夫人一口一口喂了,太夫人邊拿帕子擦拭嘴角邊吩咐大夫人:“...前兩天,皇后娘娘派趙公公來問你好,你記得寫信送進(jìn)宮了嗎?”
方皇后放心不下,隔天就派人來問,按道理大夫人應(yīng)該寫封信送進(jìn)去,才稱得上禮數(shù)。
大夫人一怔,隨即搖搖頭。這幾日賀琰都獨(dú)居在勤寸院,她忙著備被褥、香料和換季衣服過去,一時間給將這檔子事兒給忘了。
“那現(xiàn)在就去里間寫!”太夫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話一急就又咳起來,行昭連忙起身,又拍背順氣,又喂水安撫。
大夫人趕緊應(yīng)了聲,提裙出門。
待大夫人一走,太夫人就瞇了眼,將頭仰靠在床柱上,榮壽堂四面窗都留了個縫兒,風(fēng)吹動了罩在內(nèi)閣的云絲羅簾子,行昭眼隨著簾子一下下地動,也沒說話,她直覺太夫人有話要說。
果然,靜謐半刻之后,內(nèi)堂里響起了太夫人略有沙啞的聲音,“別恨你爹。”
話一出,行昭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刷一下就落下來,拿手捂住嘴,抽泣聲卻支離破碎地溢出。
親人之間的博弈,大概是這世上最讓人心碎的,一邊要冷靜地計算得失,一邊又割不斷親緣血脈。
太夫人長長嘆了一聲:“這幾日我常常在夢到侯爺小時的樣子。被老侯爺拿巴掌寬的竹篾子打,眼睛都紅了還是強(qiáng)忍著不哭。老侯爺喜歡老三,他不服。三九時抄史記,墨水都凝了,還在抄。三伏時,書房的冰塊兒化成了一灘水,早就沒了涼意,他里衣外衫濕透了都不將書放下。從小就爭強(qiáng)好勝,我也教導(dǎo)他要成為人上人,才不會被人忽視。”
行昭邊聽邊哭,她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流淚,只是胸口悶得像雨前昏黃的天。
太夫人再睜眼的時候,老人家精干一輩子,現(xiàn)在卻露出了迷惘與悔意:“取之有道,取之有道。他讀這么多書,怎么一點(diǎn)也沒學(xué)進(jìn)去呢....”
行昭輕輕握住太夫人垂在床邊的手,太夫人的痛苦并不比她少。
太夫人回握住行昭,偏頭靜靜看著行昭稚嫩的臉,再難開口。賀琰的話萬千錯,有一點(diǎn)她卻十分贊同,那就是如果方家一倒,為了賀家,只有舍棄方氏了。這一點(diǎn)她沒有辦法和行昭說,她經(jīng)受了一輩子的沉浮,看慣了世間萬態(tài),賀家到這一步,一個行差踏錯,滿盤傾覆。
“母親...阿嫵只愿母親安好...”行昭低聲說,這是她最終的目的,所以在知道賀琰還愿意哄著大夫人時,異常欣喜。
太夫人攬過小孫女,心里默念阿彌陀佛,上蒼保佑方祈能在西北站得穩(wěn)穩(wěn)的,否則方家的兩個女兒,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祖孫間一時無話,行昭小時候做的琉璃風(fēng)鈴仍舊高高掛在內(nèi)閣里,被風(fēng)吹過,叮叮鈴鈴地響,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