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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姨母耍陰招,茶湯、軟禁、暗殺,哪一種都可行。順真門一過,就算九城營衛(wèi)司要起兵逼宮,誰來領(lǐng)頭?那個出身草莽的史統(tǒng)領(lǐng)?還是他的女婿周平寧?”行昭嗤笑一聲,“怕就怕史統(tǒng)領(lǐng)放心,周平寧放心,陳顯也不可能放心——唯一的兒子遠在江南,倘若逼宮成功,陳顯反而在戰(zhàn)亂中死在了皇城里,平白無故為他人做了嫁衣,白白便宜了別人,陳顯會氣得死不瞑目,從棺材里頭蹦起來的..”
瓷盤青釉,三朵碗口大的正紅花兒火艷艷。
這世間啊,最好看的就是沖突和反差。
“把花兒拿下去吧,你、蓮蓉還有其婉一人一朵拿來簪發(fā)。”
話將落音,行昭頓了頓,止住蓮玉的動作,“算了…在外頭是不得不著紅穿綠,自個兒在屋里能樸素些還是樸素些吧。”
蓮玉面色斂了斂,輕聲應(yīng)了是。
和方皇后一樣,不是為了欺人,只為了自欺。
老年糊涂的帝王不少見,可糊涂成這樣,留下一堆爛攤子,猜忌應(yīng)當(dāng)信任的,信任居心叵測的,倒還屈指可數(shù)。
老六一向重情重義,面上不顯露,心里怕還是記掛著的,算是替他守了孝道吧…
行昭長嘆一口氣兒,回頭看了眼更漏,去給再一轉(zhuǎn)眼,李公公正好撩簾入內(nèi),語氣明顯有雀躍,“成了!豫王殿下與綏王殿下的兩封信過了關(guān)卡,已經(jīng)出了定京城了,是豫王府的隨從策馬去送的。八百里加急,如無意外,五日內(nèi)便可送到!”
“走的哪條線?”
“是豫王妃的意思,走天津、河北、山東沿線。不走水路!”
李公公渾身都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激動,“豫王妃讓奴才給王妃帶話,今兒個要與豫王殿下帶著石妃一道進宮,豫王妃的原話是‘去給父皇和昌貴妃問個安。若今兒個晌午或明兒個。安國公石家的人要來見女兒,那讓他們見就是,犯不著攔!’”
行昭瞇了瞇眼睛,言簡意賅問話,“可曾見到了豫王殿下?”
李公公點頭,“見著了!豫王殿下就在豫王妃的身邊兒,豫王妃說什么便點頭稱是,神情有些蔫蔫的,但奴才要走的時候,豫王殿下說了一句話兒。‘謝過你家王妃力保昌貴妃的恩情,豫王府永生不忘’。”
閔寄柔多聰明一個人啊,不可能不知道方皇后第一反應(yīng)是要拿王氏威嚇豫王府,可昨日行昭半分脅迫之話都未曾說起,閔寄柔不可能猜不出是行昭在從中斡旋。
行昭緊抿唇角,手不自覺地在抖。猛地攥緊成拳,隔了良久,緩緩舒開。
謝了,閔寄柔。
謝了,二哥。
亭姐兒如今必須穩(wěn)住,亭姐兒穩(wěn)住了,安國公府才會安心,安國公府安心了,陳顯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維持平靜。
閔寄柔要出手,亭姐兒的段數(shù)還不夠她塞牙縫。要讓亭姐兒給陳顯說他們想聽的話,是威逼還是利誘,正如閔寄柔昨日所說,“容易得很”,只要二皇子不犯糊涂護亭姐兒。安國公一家很好掌握。
要想徹底瞞住一條消息,從源頭截斷是最保險的做法,如果源頭沒有辦法截斷,那就從中間截住,而在中間往往是經(jīng)口口相傳,才將消息傳到想知道的人耳朵里去。
要想從中間攔住,就不能讓知道此事的人說話,而什么人不會說話?
死人。
可死了一個人會引人懷疑,反倒得不償失…
行昭腦子里過得極快,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陳顯會隨著她的思路想歪的僥幸上。
如果陳顯要放手一搏,不等老六從江南趕回來,他們該怎么辦?
“其婉拿筆墨!”
其婉隔著竹簾高高應(yīng)了一聲,還沒等其婉進來,黃媽媽火急火燎地一把撩開簾子,急促道,“門口,門口擺了五個死人,將才有輛馬車駛過來,車上有人把這五個死人挨個兒推下來,門房老肖頭眼神不好,以為是什么東西,把大門打開湊攏了瞧,才發(fā)現(xiàn)是五個死人,追又追不到了,呸!真晦氣!哪家人這么缺德,把死人往別人家里頭放!”
行昭愣了片刻,眼神直勾勾地瞅著還在搖晃的竹簾,隔了好一會,突然朗聲笑起來。
陳顯這個智障!
他以為她在給陳家示威呢,難得硬氣一把,他要把場子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