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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昭只好抽身去書齋,將一撩簾,六皇子端坐在書桌之后,手上拿著一封信,聽有響動抬頭,見是行昭便笑道,“秦伯齡被山匪所傷,可惜傷勢過重,不治而亡。”
六皇子遲遲未動,怕的便是這一支川貴軍異動,形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之勢!
行昭突然想起來很多年前,蔣僉事亦是遭“山匪”所傷,險些遇難…
“川貴軍副統領認為山匪已向西北逃竄,派人馬去追,可惜沒追到,逃竄進平西關的山匪又潛入了賀督軍府邸,賀督軍身死遇難,賀督軍遺孀現已帶著賀三爺的骨骸進京了。”
這比秦伯齡身死的消息,讓行昭感到更愕然!
賀家三爺賀現,行昭是想留著慢慢收拾的——世間諸事無非有恩報恩,有怨報怨,方福之死,賀老三居功甚偉。行昭一五一十都曾告訴過老六,她還沒動手,老六卻先下了手。
如今本沒必要擊殺賀現的,至少也應當等到蔣僉事完全收回西北財權之后才動他,可老六卻仍舊動了手…
行昭伸手握了握六皇子,六皇子反握住妻子,輕聲道,“時辰已到,先皇已逝的訃告可以昭告天下了。”
天色一黑,恍如巨石投湖,與先皇訃告一起昭告天下的是,先皇臨終立儲之遺囑,與擺在遺囑旁側的那一卷長長的詔令,共有一百三十條,條條皆直指陳顯,藏污納垢、欺下瞞上、勾結黨羽…最后一條,起兵謀逆,指罪書長書卷起,蓋上御寶大章,表明此乃先皇之意愿,與新帝毫無干系。
廟堂玩的就是自欺欺人。
別人樂意信,自己也樂意信,便萬事皆宜。
白絹素縞早有準備,連夜撤下大紅燈籠,掛上素絹白布,天已然很黑了,可端王府闔府上下皆難以入眠,下頭人的喜氣遮都遮不住,走路踮著腳尖走,來往之間說話皆是掐住嗓門時而低呼時而高亢。
預料得到是一碼事,可塵埃落定又是一碼事。
一個長夜,行昭強迫自己睡下,睜眼一看卻發現六皇子也睜著一雙眼睛靜看云絲罩,夫妻二人皆未說話,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自個兒是睡下了還是一點兒沒睡。
本以為第二日一張臉會疲憊得沒法子看,哪曉得換過麻衣,一進宮門才發覺來哭喪的皇親貴胄、勛貴權臣中沒人是精神的,皆是眼下一片烏青。
行昭一進來,原本喧喧嚷嚷的內堂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很多年之后,行昭回想起來仍舊覺得這一天算是她在這兩輩子的辰光中,頂坐立難安的一天。
外命婦、內命婦們望著她的目光,敬畏、諂媚、驚惶…什么都有,怯生生地在她的四周圍城一個環,卻無人敢靠近。
她的妯娌們,她的親眷們,她的敵人們的臉晃在眼前,千篇一律,好像分也分不開。
六皇子執掌大奠,將立儲詔令與長罪書在眾卿之前又朗聲念了一遍,羅閣老與令易縣公上前再念一遍,以示正統。
皇二子豫王、皇四子綏王,還有年歲最小的皇七子,新封的秦王以此挨個排在六皇子身后,面容悲戚地看著父親的棺木起了又降。
方皇后跪在命婦最前列,行昭次之。
殿內哭聲震天,或哀鳴或低泣,哭得很傷心,可行昭淚眼朦朧之中,卻能看見方皇后陡然佝僂的脊背低俯于地,全身都在顫栗,眾人皆哭嚎出聲,生怕哭聲不夠響,只有方皇后一處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哭喪持續三日。
這三日之中,端王夫婦仍舊每日皆回端王府住,三日一過,便有朝臣上奏折,過不可一日無君,請新帝早日入住儀元殿,以正大周國體。
ps:
明天大結局!應小寶貝們的要求,再加周二陳二的番外,算起來番外就有十幾個orz,阿淵還是不能暫時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