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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輕得仿若一道風,低垂的睫羽掩藏住眸底的情緒。
季徵看了一眼周圍。
輕風拂動床幔,映出少女單薄的身影。下一刻,姜泠只聽對方道:
步左相在你昏睡時候,曾來聽云閣看過你。
季扶聲的聲音亦很輕,不辨真假。
她的手指蜷了蜷。
季公子。
嗯。
您與我夫君,私交甚好么?
不算私交甚好,季扶聲如實答道,步大人喜歡我的字畫,是丹青樓的大主顧。
姜泠低低喔了聲。
季扶聲彎了彎眉,溫和問她:夫人,怎么了?
少女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季公子,我想問您在您眼里,相爺他是個怎樣的人?
步瞻是個怎樣的人?
季徵思緒放遠。
他與步瞻,算不上太熟絡。
當初步、姜兩家大婚,新娘一襲嫁衣、徒步穿過鬧市之事傳遍了整個京都,他也有所耳聞。
季徵素來只問風月不問世事,只知曉步瞻此人,心思極為深沉。
聽聞,步瞻起初不過是一個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私生子,步姓也是隨母而姓。許是年幼飽受欺辱,他對于權力有著近乎于病態的追求。
短短數年,他從籍籍無名之輩,到如今的位極人臣。生父齊氏又在他得勢之后刻意攀附他,欲帶其重新認祖歸宗。
眾人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父子團聚,闔家美滿的喜事。
誰也料想不到,一個月后,這位年紀輕輕的步大人,手里執著父族抄家的詔書,將齊氏上上下下殺了個干凈。
那天夜里,宣京下了大雪。血水與雨雪交混著,蜿蜒至步瞻腳下。
他身披雪氅,撐著傘,于漫天大雪中冷漠地發令:
齊家男女老少,就地處決,一個不留。
齊家的人,那些曾與他同在一個屋檐下吃住的人,一個個的被拖到他的面前。
他們哭泣著,哀求著。
生父被官軍押著,紅著眼睛,怒罵他:
步幸知!你就是個畜.生,你今夜所殺的,那都是你的親人,是你的嫡母,你的兄弟姐妹!
老天爺,我齊家如今遭此劫難,皆因齊某一人,當年不該生下這等無情無義之輩。當年我就該將你于襁褓之中掐死,也不至于留下你這等無情無義之輩,弒殺親父!畜.生,畜.生啊!
齊氏跪在地上,氣得渾身抽搐,激動不已。
一片純白的雪花,無聲落于步瞻鴉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