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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撒謊。”褚亦州說。
他略抬起一點眼皮,朝不遠處看過去:“這邊是回家的路?”
宋吟硬著頭皮擠出聲音,“……走錯了,晚上太黑,辨別不清方向。”
其實是很蹩腳的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更別說男人了,男人沉默地看著他。
宋吟白齒露出,咬住下唇,忽然反應過來其實他是不應該害怕一個冒名頂替的人的,這是個偽劣品,惡劣至極,他清醒后馬上往前走,片刻又停下來:“別跟著我。”
他看著男人,忍耐道:“你回你家。”
相比他的惱火,褚亦州眸光平靜:“我現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那是你家嗎?非法入室、冒名頂替、強……”宋吟含糊了下:“強吻。這里面哪一條拿出來都可以治你的罪,你再跟我,我就把你送警局了。”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威脅,言盡于此,男人該知道再跟下去會有怎樣的后果。
褚亦州看著他,半晌開口:“我發現,你從來不關心你真丈夫去了哪里,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假的了么?”
如同平地炸驚雷,宋吟后背出了一身汗,他訥訥地看著男人,眼睛睜得滴流圓。
怔愣了幾晌,他捏了捏濕濡的手心,不由分說抬起腳,男人的手工皮鞋上頓時有了個腳印。
褚亦州:“……”
腳這種地方畢竟脆弱,哪怕是褚亦州,也皺了下眉。
兩秒也或許是三秒,褚亦州把人夾起來朝車那邊走,宋吟是怎么打他也好,罵他也罷,最后還是被他帶回了家,宋吟被按在臥室床上,聽男人說:“睡覺,別想著跑。”
宋吟和他對視了會,面無表情地躺床上提溜起被子,把一個后腦留給了他。
褚亦州在臥室里待了半小時,見宋吟是真老實了沒有再想著跑,便走出去關上了門,不過他沒走,還在門口停留了一陣。
宋吟想他是多此一舉,火車票是明天中午的,既然今晚被帶了回來他就沒想著再跑,閉上眼就睡,迷迷糊糊中聽到男人也進了自己的臥室。
……
即使沒有鬧鐘,第二天八點一到,宋吟就被神經的重壓叫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時間,匆匆穿上衣服逃跑,到了外面便攔了輛車準備去火車站。
在此之前他毫不猶豫地把手機扔了。
十點鐘左右宋吟到了火車站。
這天不是什么法定節假日,火車站的人并不算多,宋吟本身是不喜歡擁擠的,現在的人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圍內。
他定的是一張硬臥,他手頭那么窘迫,能定到睡的地方已經很滿足了。
而且只用睡一個晚上,就算身體素質再差,也能忍受,畢竟一睜眼就能到地方。
宋吟找到了臥鋪的位置,他是下鋪,用不著攀上爬下,把挎包往墻角一放,坐到了床邊休息。
他來得比較早,和他在同一個包間的其他三人還沒到,火車還有二十分鐘才發動,窗外窗明幾凈,耳邊的喧鬧不絕于耳。
兩分鐘后,他的對面上鋪來了個人,宋吟剛想往回收收腳,外面猛地傳出撕心裂肺的哭鬧,尖叫一聲比一聲大,“啊!放開我!”
宋吟眉心一跳,站起身往外看,只見前面隔著幾個包間的地方,有兩個眉眼有八分相似的男生站在那里。
不,只有一個是站著的,另一個跪倒在地上被用力抓著后腦勺的頭發,臉上的淚水和恐懼洪水一樣流出,他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眼梢帶怒,只會訥訥地重復:“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跟你走。”
抓著他的男生使勁一拽,地上的吃痛后仰,頭皮都快撕裂了:“閉嘴!你還嫌不夠丟臉?看看車里有多少人,你是在擾亂公共秩序!”
興許是看他拽得太嚴重,旁邊的人不忍心看下去,誒誒兩聲勸說:“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嘛,你看他都哭了。”
男生被旁人阻撓,嘴角抽起小小的弧度,想笑,但又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表情,以至于聲音都有些許古怪:“沒事,我在教訓我弟弟,他不想回老家。”
“我就不回!”本來還在抽泣的人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你是假的,我死都不會和你走。”
男生臉色微變,眼中涌起滔天的憤怒,啪地一巴掌摔到他臉上:“你瘋了,我是你親哥哥,你信網上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也不愿意相信和你有血緣關系的至親?你腦子被驢踢了!”
自然界天生的性別差異,男生大部分力氣都大,而且他這一掌是用了想教訓人的全力。
實在是有點重,地上的弟弟腦袋偏到一邊不可置信地“啊”了一聲,半晌他爆炸般扭動起來大聲道:“你才不是我哥哥!!”
火車上的人越聚越多,已經有乘務員趕來要處理鬧事者,弟弟哭著喊:“我哥哥老實了二十多年,絕對做不出拿老人積蓄去賭博的事,你現在帶我回去,是因為在老人那里沒了誠信,你想讓我去借錢拿給你賭博對吧?你個人渣!”
聚集的人群一個兩個露出訝異,宋吟那段視頻本來就讓許多人半信半疑,如今親眼見到這么一出,心情更是微妙。
“哥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附近投過來的視線讓他升起尖銳的惱火,抬起手就打,連續幾個巴掌往弟弟臉上招呼,“操蛋,老子讓你說!人渣?我是人渣,你就是人渣的弟弟。”
“啪”“啪”狠勁的幾巴掌,把弟弟打得口腔破皮,另一半臉高高腫脹起來,嘴角流下鮮血,慢慢的眼神開始恍惚,似乎要暈倒。
乘客被那種把人往死里打的勁頭嚇到,沒幾個反應過來的。
宋吟冷下臉,幾步上前按住那人的手臂,對方揮動的幅度讓他肩膀吃痛,勉強應付下來,被阻礙的男生怒罵著扭過頭:“誰啊?”
男生正要揮起拳頭,一陣噴霧突然涌到鼻尖,男生眼神一散咚地倒地。宋吟沒管他,蹲下扶住弟弟,扭頭對完全傻住的乘務員說:“報警。”
“報警?”乘務員慢慢回神:“哦哦哦報警,是要報警……”
這場鬧劇只持續了七八分鐘,警察上車將男生拷走,弟弟口齒不清地向宋吟道了謝,也被帶走做筆錄。
那弟弟流血流得衣服上都是,宋吟扶他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一點,他看著手上的血,臉色有點白,向乘務員問了廁所方向,就朝那邊走。
乘客紛紛回了自己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