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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黃金千兩?”唐九寧心跳加快,不禁問出聲。
婦人答道:“姑娘沒看城墻上的告示?抓住薛府里鬧事的妖物,薛府賞金千兩。”
唐九寧一激動,直接站了起來。我真沒追求!糾結什么五兩十兩的,千兩金子就算平分,一、二、三……六!那我至少也有兩百!真是時來運轉發橫財!
劉昌彪見唐九寧一驚一乍的,越發覺得這是個送死的小丫頭,偏偏還見錢眼開,攆都攆不走,他又開口道:“劉某話已至此,諸位若還是要留下,那便自憑本事罷。”
唐九寧還沉浸在暴富的喜悅中,沒聽出劉昌彪話里的意思。那婦人卻目光凌厲,已用眼神和劉昌彪廝殺了幾十個來回。另一邊,老道士一言不發,脊背挺直如松,手中浮塵紋絲不動,比在場的任何一位都更像得道高人。而那白袍公子,依舊在喝茶,靠著椅背,坐姿懶散,唐九寧心情甚好,便掏了掏自己的小竹篋,摸出幾張符紙。她拿著符紙起身,一一給眾人遞了過去,笑盈盈道:“各位仙友,這是我自己畫的,有防御功效,大家可以隨身帶著。”
婦人和道士接過符紙,婦人道了聲謝,老道士點頭回應。劉昌彪隨手接下,扔在了桌案上。唐九寧也不在意,將剩下的符紙往白袍公子跟前遞了過去。
那公子拿過一柄襄玉折扇抵住唐九寧的手腕,往外一撥,淡淡道:“不需要。”
唐九寧愣了一瞬,見這公子錦衣玉帶,金冠束發,手上戴著質地潤澤的玉扳指,舉手投足間可知其養尊處優,非富即貴,想必是看不上這簡陋的符紙。再看其面冠如玉,眉目如星,五官精致好看,輪廓分明卻不鋒利,生得是一副好皮相。于是便暗暗壓下心里的那點不舒服,心平氣和地將符紙向白袍公子身后站著的少年遞去:“小兄弟,來一張?”
那黃紙被折得舊了,皺得很,還有幾點油漬和餅屑,是唐九寧昨日放置燒餅于竹篋所致。
符紙幾乎貼著白袍公子的面頰而過,還抖落了零星餅屑。唐九寧明顯感覺到坐著那人身子一僵,緊接著一股力量襲來,唐九寧忍不住倒退兩步,抬起的手一松,符紙飄在空中還未來得及落下,便“轟”地一下碎成片,簌簌飄落。
變故發生在瞬間,尋常人不知發生何事。稍微有些修行經驗的人一看便知,這位公子深藏不露,剛剛僅靠釋放威壓,便將這小姑娘推開,并震碎了符紙,其靈力之深厚,控制之精準,恐怕是在上等宗門修煉的弟子。
婦人與劉昌彪面色沉了下來,相互對視一眼,默不作聲。老道士還是一如既往穩坐如山。
然而唐九寧卻沉不住氣了,符紙不要錢啊。她正要發作,一聲咳嗽打斷了她,只見一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步入廳中,面容憔悴,眼底布滿血絲,走路間,寬松的衣袍摩擦“嘩啦”作響。此人便是薛府老爺薛守正,幾日來食不下咽,寢不安眠,身材越發清減。
“諸位仙長。”薛守正入首座,視線一一掃過眾人,“薛某言出必行,只要誰幫我捉了府中這鬧事的妖怪,黃金萬兩定當親手呈上。”
有人心靜如水,有人便蠢蠢欲動。
“薛老爺。”劉昌彪搓了搓自己腮邊的胡子,問道,“我們這么多人呢,不同門不同派的,這錢,要怎么分吶?”
薛守正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不急。”隨后側頭跟管家說道,“把他們抬上來吧。”
像是早就有所準備,管家應聲出門,須臾便復入屋內,身后一眾仆人抬著上蓋白布的擔架魚貫而入。
待一群人放下擔架離開后,寬敞的大廳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中間的空地上并列著五個擔架。白布之下皆高高隆起,隱約看出是人形。
大約是猜到這白布之下覆著何物,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薛守正看著擔架,似又憶起什么,面露恐懼:“此妖物兇險,之前已有仙長受傷而回。各位可以看了再做定奪。”
劉昌彪提著刀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副擔架前,二話不說用刀柄直接挑開白布。一股腥臭撲面而來,劉昌彪的刀“咣當”一聲落在地上,他踉蹌著后退兩步,嚇得不輕。
——白布之下,似人又非似人。眼耳口鼻皆可見,組合在一起又十分怪異。其顴骨凹陷,似被人拍扁,故沿山根一線的骨頭分外突出。眼睛瞪大成正圓,眼珠爆出,且兩眼間距過寬,仿佛被人拉至太陽穴處。此外鼻子被削,嘴巴張開。
這左看右看,都像是一條魚的臉。
薛府的人皆低頭閉眼,不忍再看。唯有薛守正怔怔地看著那張“魚臉”,面容悲慟,聲音微顫:“那一位,是我的夫人陳氏。”
眾人面露惋惜,不知從何勸慰。
“薛老爺節哀順……呃嘔——”唐九寧話說一半,喉嚨冒酸吐了出來。
燒餅果然餿了,如今一吐,整個人反倒清爽起來。唐九寧正抬手用手背抹嘴,一方手帕被遞了過來,“姑娘沒事罷?”紅衣婦人眉頭緊皺,神色擔憂。不知是被薛夫人的慘狀驚到,還是可憐這被嚇吐的小姑娘。
“多謝。”唐九寧接過帕子,一抬眼,發現那白袍公子忽地一展折扇,遮住耳鼻,目光淡淡掠過唐九寧,轉而看向地上的薛夫人。
其中嫌棄的意味明顯到唐九寧都不好意思忽略。
再看劉昌彪,剛才的失態讓他倍感丟臉,他仿佛是要證明自己一般,拾起刀一口氣挑開了剩余四塊白布。
無一例外,皆是魚臉狀。
“薛老爺,這其余四人分別是?”唐九寧問道。
未待薛守正作答,劉昌彪便摩拳擦掌,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不用問了,肯定是魚妖作怪。貴府的魚池在何處?直接捉住便是。”
“呵,蠢貨。”白袍公子被逗笑了,不禁罵出了聲。
劉昌彪確實不怎么聰明,但也未曾有人這般明目張膽罵他。他當下便想拔刀,但一想人家如此氣定神閑,反倒顯得自己像個莽漢,于是便強壓怒火,說道:“這位少俠有什么想法,說出來給大伙聽聽。”
白袍公子搖著折扇,緩緩道:“說你蠢還真是蠢,一目了然的事還需要本公子給你解釋?”
“好大的口氣。”劉昌彪咬得后槽牙隱隱作響,道:“不知公子是哪個宗門的弟子?”
白袍公子一收折扇,看著劉昌彪,表情莫名:“我何須對你這野雞門派的無名小卒報上名號?”
劉昌彪:“……”
唐九寧眼看劉昌彪就要拔刀,連忙上去阻下,心想這無論如何也不是打架的時候。她按住劉昌彪的手腕,和顏悅色地勸道:“劉道友莫急,要不……讓我來猜猜?”
說罷唐九寧踱步到擔架旁,蹲下身子一邊察看尸體一邊說道:“妖類多數暴戾,不喜修煉法術,依靠妖力傷人甚至食人。這五名受害者,除了頭似魚狀、身負魚鱗的共同點外,身上皆無外傷,不像是妖類的行事風格。”
劉昌彪冷笑一聲,反問道:“萬一這只妖特別呢?”
唐九寧轉頭,有些意外道:“這五人身上皆無妖氣殘留,劉道長沒發現嗎?”
劉昌彪一噎,又繼續鉆牛角尖:“許是此妖道行高深,用了什么法子掩去氣息。”
“不太可能。就如同修煉魔道過深的人,身上會帶有怨氣,久而久之,深入經脈骨髓,便可一目辯之是魔是仙。”唐九寧解釋道,“而妖族的妖力與生俱來,隨時日增長,是妖族生命力的象征。要消除氣息,無異于要洗髓伐毛,重新投胎做人。這也是妖族很少現身于人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