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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珣看了眼自己握著扇子的手背,臉色沉了下來,抬眸間殺意浮現。
唐九寧卻渾然不知,只擺擺手道:“先別慌,不會死人。不過是限制你兩個時辰不能動用靈力。”
“……我若是用了呢?”江珣臉色稍霽,不動聲色道。
“那你便會——”唐九寧壓低聲音,面容嚴肅,“渾身皮膚都奇癢無比,越抓越癢,不得其法,身心都將受到極大的摧殘。”
江珣:“……”
“兩個時辰后自會解開。”見江珣默然,唐九寧又補充道,“我沒有惡意,是公子看不起人,我看這邪祟用不著仙盟出手,所以還請公子休息兩個時辰。”
幼稚至極。江珣心想,他開口道:“程非,試一下。”
站在江珣身后的少年聽到召喚,渾身一抖,結巴道:“啊?公子,不要吧,多……多難受啊。”
程非少年的每一個毛孔都顯示出抗拒,但自家公子一個眼神飛過來,嚇得這位小隨從立馬氣沉丹田,催動靈力流經奇經八脈,同時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片刻后,程非哭喪著臉,絞著手指,不停地扭來扭去,“公子,是真的。”
江珣皺著眉擺手示意程非退下,別在這里丟人現眼。程非連忙扭著身子小跑離開,一溜煙就沒影了。
“這位姑娘。”江珣拿著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打另一只手掌心,起身踱步到唐九寧跟前,唇角微彎,像只笑面虎,他輕聲道,“可千萬不要后悔。”
江珣知道在場的所有人有幾斤幾兩,譬如方才沖出門的壯漢與女人,在尋常人看來,能揮刀生風,運氣成掌,已是仙者。而在修真界中的佼佼者看來,這能劈棵樹,推面墻的水平,拿來劈柴和和面甚是好用,是灶房招工的不二人選。那端坐至今的老道士,更是凡人一個,內核空空蕩蕩,經脈中無一絲靈力流轉。說不定是人老智昏,一心尋死的。
至于那臟兮兮的小姑娘,除了眼力比其他人高一點,靈力也是半斤半兩,不僅微弱,而且不穩定。
這一伙人湊一起,怎么看都是送死的架勢。
唐九寧不知江珣的心思,她只想限制江珣的行動,畢竟有個仙盟的修士在,自己總歸放不開手腳。原本以為江珣會暴跳如雷,想不到人家說完話又坐回椅子上喝茶去了,一副“此事我管不著了”的樣子。
唐九寧心道我才不會后悔,隨即轉向薛守正,問道,“薛老爺能否告知這五人的身份?”
薛守正一愣,沒想到唐九寧會有此問,方才他思量著江珣的話,越發覺得自己這懸賞捉妖之舉不是良策,一來可能得罪仙盟,二來這招來的人感覺都不太靠譜。思來想去倒是那位一言不發的老道士頗具仙風道骨。
他依著唐九寧的要求詳細敘述了這五人的身份和死亡時的具體情況后,忍不住問道:“姑娘,你問這些做什么?”
唐九寧又蹲在地上翻看尸體,回道:“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薛守正納悶:“除了與魚有關,老夫實在看不出其他的。”
唐九寧就著帕子抬起其中一人的手,細細觀看,湊近聞了聞,接著道,“薛老爺就沒有想過,為什么是這幾個人?為什么是這個順序?”
薛守正還真沒有想過,三日前,先是小女兒薛燕燕發生異變,突然倒地抽搐翻滾,活像一條待宰的魚。眾人驚慌失措,還未等到大夫,小女兒便去了,死時兩眼一瞪,身子僵直,同時面部也發生了變化。
薛夫人陳氏嚇昏了,臥倒在床。第二日府內陸續出現受害者,仆人王祥、廚房的掌勺花大娘,然后是二公子薛望,最后輪到了臥病在床的薛夫人。薛守正接連收到壞消息后,掀簾一看,頓時萬念俱灰,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所幸,事發到今日,陳氏之后再無受害者。但薛守正幾日來卻是度日如年,一方面痛失妻兒幼女,一方面又擔心受怕自己也被邪祟所害。
“為什么?”薛守正連忙問道。
唐九寧:“目前我也不知道。薛老爺可有養魚的池子?”
“有。”薛守正提起魚就神色凝重,一陣害怕,回道,“自從我女兒燕燕出事后,我當天就讓下人把所有魚都放生了,現在池子都空了。”
唐九寧又問:“薛老爺能否帶路?我還有些事要詢問。”
薛守正點點頭,轉而問江珣和老道士:“二位?”
“我就不去了。”江珣搖著扇子,漫不經心道,“托姑娘的福,外面對于我來說危險得很。”
老道士一語不發,默默扶著椅把起身,想必是要跟著前去查探的意思,可他站到一半,腰還未直便整個人僵在原地,同時小聲叫喊了一聲“啊”。
“道長怎么了?”唐九寧立馬圍了上去,薛守正面露懼色,以為又是妖邪作祟。
“腰……腰扭了。”老道士用顫顫巍巍的聲音說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唐九寧:“……”
薛守正:“……”
人去樓空,江珣對著五具尸體喝不下茶,不為其他,只是這尸臭味太過刺鼻。他叫人抬了下去,如今廳內空空蕩蕩,他反倒覺得清靜。
距離唐九寧離開、老道士扭到腰被擔架抬出去送醫,已經經過約半個時辰。江珣百無聊賴,想出去溜溜,又怕一個不小心提氣運功。因不能運用靈力,如今外面發生了什么也無法感知。只聽得偶爾傳來幾聲巨響,并伴隨著地板的震動。
但江珣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去。他在等唐九寧,他計算好了一切,就等她哭著回來求自己,說她后悔了。想到這兒他覺得又能再枯坐一個時辰。
突然,遠處傳來喊聲,拖得很長,并且越來越近。江珣努力分辨聲音從何方來,等他有所察覺,一抬頭,屋頂已經出現裂痕。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房頂“轟”地一聲被砸出一個大洞,伴著落下的碎瓦斷木,三個人也從天而降,直接砸在地上。
“咳咳咳……”唐九寧灰頭土臉,甩頭抖落臉上的木屑和石子。同她一樣,被埋在廢墟里的還有先前離去劉昌彪和紅衣婦人。
劉昌彪被另兩人結結實實壓在屁股下,昏迷不醒。
唐九寧扒拉開壓在身上的半根房梁,動作間看見了站在三十尺開外的江珣,像是突然看見了救星,揮手道:“江公子,你還在啊?太好了,我發現有件事還需你幫……忙。”
唐九寧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發覺江珣的臉色陰沉地可怕,眼珠黑如深淵,寒氣森森溢出。
砸到他了嗎?不會呀,他都站那么遠了。
江珣緊握著折扇,渾身上下瞬間冒出冷汗。這一切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樣
他,剛剛為了躲避墜物,一不小心運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