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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玉的聲音輕柔,這個字卻像刻在大鐘上,被敲響于天際。
“少閣主是否知道‘靈元珠’?”
江珣略一思索:“聽過。傳言靈元珠由原始魔尊九閻親手所制,集結了天地萬物之靈氣,能讓修道者一步登天。”他一頓,看向王之玉。“不過誰也沒見過靈元珠,也不知這傳言的真假。”
江珣的言下之意便是不信有靈元珠的存在。若是真有這般至高無上的靈物,整個修真界早就搶瘋了,哪會在這里你一句聽說,我一句傳言,說個百年掉也不見珠子的半點影子。
王之玉知道江珣話里的意思,她淡淡一笑:“眾所周知,九閻是天地怨氣所化,那他為什么要費盡心思去做一顆盛滿了靈力的珠子?于他又有何用?”
江珣莫名其妙地看了王之玉一眼:“那不恰好說明這個傳言是假——”
他一頓,忽然想到了什么。世間的所有傳言大抵都不會是空穴來風,雖然風向會時常偏了道路,但探究其根本,總是會存在理由。把那些荒誕的、不可信的表皮撕下,剩下的往往就是那個事件真正的起點。
“他為了什么?”江珣瞇了下眼,話鋒一轉。
王之玉斂下眼皮,她的聲音似風似霧,道出一段不為人知的前塵往事。
“為了他的女兒。”
那年臘月,王之玉年方十三,這是她拜丁如為師的第三年。
她在藥齋煎完藥,匆匆忙忙趕往師父的屋子交差。因跑得太急,她在長廊的轉彎處撞上了一個人,腳腕一扭便要摔地上,那人伸手扶住了她。
她抬起自己凍得紅撲撲的臉,想要道聲謝,卻被那人的容貌驚住。
一身黑色的華麗長袍他穿得隨意,長發被草草地束著,留下幾縷散落在臉側。他的臉應是非常年輕的,但眼珠里又仿佛裝著滄海桑田。細看之下,他的五官其實都是普通的,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奇異的美感,就好像要將人的魂給勾出來,讓人心悸又沉醉其中。
那人嘴角掛著一絲極淺極淡的笑意,他問王之玉:“你師父呢?”
王之玉這才回過了神。
她邁著小步子帶著男人去尋師父。又按照師父的吩咐將小案與軟墊移到回廊上,再回屋子里去端茶具。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他們要賞雪喝茶,那人便能在萬藥堂多留一會。
“噔”的一聲,杯子在小案上滾了一圈,險些摔落在地。
丁如是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兒,他眼睛一瞪,呵斥道:“怎么這般毛手毛腳?”
王之玉手忙腳亂地擺好杯盞,偷偷瞄了眼坐在丁如對面的男人。
男人抬著頭,正在看院子里的雪景,他的側臉清雅,微揚的下顎線中又帶著一絲冷冽,怎么看都好看極了。
青松搖碎雪,回廊煮清茶。而王之玉躲在屋子里,時不時透過門縫瞄一眼。
“尊主遠道而來。”丁如端起杯子吹了吹茶水,眼皮一抬,“就是到老夫這里喝杯茶?”
“我是來謝過丁老先生的。”男人答道。
丁如胡子一抖,陰陽怪氣道:“那可真是折煞老夫了。”
男人一笑,眉目忽地就柔和了下來:“婉兒有喜了。”
丁如一愣,眼底里先是捎上些驚喜,而后又覆上擔憂之色:“先別高興得太早,懷了也不一定能生得下來,生下了也不一定能活。”
“我知道。”男人的眸色漸冷,“此番前來,也是想請教丁老,可有法子?”
丁如盯著眼前的茶杯沒吭聲,他碾了碾自己的白胡,慢吞吞道:“辦法也不是沒有。”
“孩子活不下去,無非是你煞氣過重。”他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骨肉相連,這股煞氣難消,不如放任其在體內,借用靈力渡之,以護住心脈,保全性命。”
“我明白了。”男人聽罷,留下一句話,便沒了身影。
王之玉只見回廊里黑影一閃,那個位置便空空蕩蕩,只有幾片雪花飄飄然落在坐墊上,她忍不住沖了出去。
天地間連成一片,入眼處皆是白茫茫,哪還有那一抹黑影?
“唉。”丁如看了眼遠方,嘆了口氣,“走那么快干嘛。”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氤氳霧氣中自言自語:“你力量如此強大,上哪去找可與之抗衡的靈力……”
“你這孩兒的命,怕是續不了咯。”
不久后,王之玉聽聞了“靈元珠”的傳言,別人皆是一笑置之,說世間不會有這般寶物。而她卻確信,那珠子是真的存在的,那人也真的做到了。
只可惜,一切皆是徒勞。因為魔尊九閻的女兒,在出世后不久便死了。
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死在眾仙家修士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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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宴席之夜
正午,金紫門,百煉山暫居的小院。
洪長老坐在椅子上,不耐煩地抖了兩下腿,時不時抬眼看向落座于對面、正在食盒里挑著干果的人——顧子翌。這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在接待客人的食盒里用手指翻來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