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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江珣淡淡地瞥了過來,“生氣?想發脾氣?”
隨著唐九寧一愣,他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我發現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這郡主當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他的話里沒有憤怒,只有警告。
唐九寧心里一驚。她突然發覺自己和江珣相處數月,居然漸漸忘了,江珣是危險的。徐長生也說過,少閣主實質是個無情之人。
所以,他會不會像捏死那只生病了的金絲雀一樣,將已經毫無用處的我,也捏死在手心?
想到這,她忽地有些心涼。她跟顧子言,跟謝南靖,都好好地告了別,卻沒想過,要和江珣鬧得不歡而散。
“……什么時候把那袋金子給我?”唐九寧的語氣頗為疲憊,面色上卻異常冷靜,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放棄了一些人。
她忽然提起數月前的關于金子的約定,是打算拿錢走人了。
江珣漆黑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意外的情緒。他的手無意識地摸上了杯子,沿著杯沿摩挲了幾下。
“雪引出現裂痕了罷。”江珣開口,卻轉了個話題。
“……”唐九寧沒答話,江珣什么時候知道雪引的事已經不重要了,她只是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在此刻說這個。
“我帶你去冰華山找嚴忘春。”江珣抬眸看她。
“把劍修好了再走。”
時隔一月,再次回到玄天閣時,涌現出絲絲縷縷熟悉的感覺。特別是鐘星和程非沖出來迎接的時候,唐九寧有股沖動,想說聲“我回來了”。
但她忍住了,這不是回家,她只是一位過客。
鐘星跟在唐九寧身后,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喜悅:“郡主總算回來了,奴婢還聽說郡主在百門大會取得了十分優異的成績。”
“是嗎。”唐九寧轉頭看了一眼鐘星,這小丫頭好像是自己贏了比賽一樣,高興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最高興的還是掌教大人。前幾日掌教大人收到您贏了太清山宋樂的消息后,可是笑得合不攏嘴。知道你們今日回來,還特地吩咐后廚做了好些吃的,說是要給你們洗塵接風。”鐘星說到這,湊上前在唐九寧耳朵旁輕輕道,“掌教大人管玄天閣的日常開支,平日里可摳門了呢。”
“知道了,晚宴我會去的。”唐九寧被鐘星的情緒帶動,也笑得開心。
等到晚上,唐九寧去了才知道,這晚宴不僅僅是為他們這些從金紫門回來的人準備的。
席間多了一位她未曾見過的人。
徐長生悄悄告訴她,那是管事潘宗茂,跟著老閣主三四十年了,以前在玄天閣做管事,現在隨老閣主常住在建安城,負責長公主府上的日常事務。
唐九寧聽罷又多看了潘宗茂幾眼,他跟唐九寧近日來見過的長者不一樣。
潘宗茂的身上絲毫沒有壓迫感,臉上的皺紋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皺一皺的,顯得和藹與親切。他似乎很受人尊重,就連江凱風在和他敬酒時,也將自己的姿態放低了不少。
江凱風心情甚佳,多喝了幾杯,酒意上頭就開始夸人,點到一個名字就說孺子可教也,說到唐九寧時更是贊不絕口。
唐九寧低下了腦袋,想鉆到地縫里去。江掌教這也夸得過分了些,說什么人也聰慧美麗,能娶到安寧郡主的人定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
唐九寧尷尬萬分的同時感覺到一人在看她。
她抬頭一看,是潘管事。
這位長者的目光甚是慈愛,像在看一位十分討人歡喜的小輩。
唐九寧猜測他是聽到江凱風滔滔不絕的贊賞,才這般關注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頷首回禮,動作十分拘謹。潘宗茂眼里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對于平日里刻苦修煉的玄天閣弟子來說,這一夜注定是輕松愉快的,眾人勾肩搭背,喝得醉醺醺。
江掌教沒有出言呵斥,因為他自己也喝得東倒西歪,江以蓮架不住他這位發福的老爹,只好喊了徐長生幫忙。
人漸漸地散了,唐九寧看見江珣起身,跟著潘宗茂走了。
江珣從入席到離席,全程沒有看她一眼。唐九寧回想了一番,其實江珣從在馬車里說出“修完劍再走”之后,就再沒同她說過一句話。
我這還沒走呢,就開始裝作不認識了?
唐九寧收回目光,又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不常飲酒,卻想在今夜喝個痛快。
機會難道,我要把玄天閣喝窮了再走。
唐九寧自暴自棄地想。
“珣兒,那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潘宗茂步伐悠閑地走在小徑上,周邊的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影子。
潘宗茂在無人的地方時,對江珣習慣叫得親近些。畢竟江珣是潘宗茂一手帶大的,從小識字練武,都是這位管事整日整夜地陪著他。
老閣主事務繁忙,除了例行過問兒子的功課之外,很少見江珣一面,更別說那些噓寒問暖之事了。
江珣跟在他身后,默了片刻才回道:“姓唐名九寧。”
“唐九寧。”潘宗茂念了一遍,又問,“就是她幫你破了金紫門的棋布星羅陣?”
“是她。”
“嗯。”潘宗茂點點頭,神色頗為滿意,“人長得干凈,也有禮貌。我瞧著不錯。”
江珣皺了下眉,毫不客氣道:“我看潘叔也喝多了罷。”
潘宗茂哈哈一笑,轉過身來:“我看著你長大,還看不出你的那點小心思?”他的眼神頗為揶揄,繼續道,“方才江掌教說誰能娶到唐姑娘時,你整個人都僵了。”
“潘叔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江珣神色淡淡,“我的確有點在意她,但這種程度根本微不足道,還望潘叔不要再拿此事來調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