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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壽明堂出來時,阮菱在回廊處遇見了沈霜。她穿著一身明艷紅衣,瞳眸紅且濕潤,攜著沖沖的怒氣,顯然是在此等著自己的。
阮菱勾了勾唇,走上前,招呼道:“霜姐姐。”
“用不著你假惺惺的!”沈霜邊大聲說話邊朝她走去。
清音急忙護在阮菱身前,沈霜向來沒遮掩慣了,可她家姑娘還病著,兩廂相較,姑娘怕是要吃虧。
沈霜橫了一眼清音,隨后質問阮菱:“我問你,你為什么要陷害我母親,你害得她丟了管家鑰匙你知道嗎?她可是沈家大娘子!”
阮菱冷笑了一聲,毫不怯意的看回去:“舅母此舉無非是自作自受,與我何干?”
沈霜氣得跳腳:“怎么與你沒干!都是你在祖母面前裝柔弱,她才會責罰我母親的!你還敢說跟你沒關系?!”
阮菱提了提裙擺,露出纖細的腳踝,白嫩的皮肉紅了一大片,骨節連接處高高腫起,霎是可怖。
沈霜眼眸一滯,盛氣凌人的怒色頓時僵在那里。
阮菱沉聲道:“若姐姐崴了腳,不僅沒有馬車,還下著暴雨,你會怎么辦?哭?還是強忍著繼續走下去?難道你母親已經把手伸過來要打我耳光,我還站著讓她打不成?你母親的面子是面子,我的命就不是命?沈家百年經營,外祖父曾官拜太傅,也算是世家名門望族,你一個嫡出的姑娘為何心思就落在這些上,讀讀書,學學掌家之事,不好么?”
沈霜愣愣的看著她,一時噎了口。
阮菱從她面前走過,一把攥著她的手腕,眼色清冷,似寒潭,似霜月。
沈霜心口沉了一下,下意思就想掙開,可她越掙,那人的禁錮就想烙鐵一般,撼然不動。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阮菱,她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力氣?
一旁的丫鬟試圖上前,大聲質問:“快放開我家姑娘!這是沈府!”
“閉嘴。”阮菱橫了她一眼,那丫鬟頓時眸光閃躲,噤了聲。
阮菱重新看回沈霜,聲音隱隱不耐:“有句話我曾跟你說過,如今,便再說一次!如果有一天你嫁人了,你回到沈家后,別人像你們母女對我一樣對你,你就會理解如今我的心情。”
“你們,當真無聊!”
說完,阮菱猛地一松,沈霜身形不穩,差點摔了個趔趄,衣裙雜亂,釵環狼狽,她被丫鬟扶著堪堪站好身子,抬手一抹,這才驚覺額前濕了一片。
不遠處,院外轉角,只留下素白的衣裙一角。
沈霜傻傻的站在那兒,被震撼的說不出話,只堪堪盯著她的背影發呆。阮菱說的話,她一個字都聽不懂,明明她們的年紀沒相差多少,可她卻覺得阮菱年長她好多好多。
婢女擔心的拽了拽沈霜的衣袖:“姑娘?”
沈霜眼眸黯了黯:“走,回去吧,咱們去看看母親。”
第11章 心機 “哥,小嫂子太惹人惦記,你也不……
翌日,肅寧伯家長子在廣云坊被斷了手的兒傳遍滿東京,老伯爺連開封府都沒去,下朝后直接去了書房面圣。
“陛下,臣是老來得子,臣就這么一個兒子!如今他右掌斷了三指頭,你讓老臣可怎么活啊!遠兒他還沒娶親呢!”
六旬的老伯爺哭的老淚縱橫,言辭懇切,就差給陛下下跪了。
德清帝微微咳了兩聲,試圖緩解尷尬。近兩年,來他這哭訴的臣子越來越多了。理由也是五花八門,醉酒被毆打的,斷手的,斷腳的。還不是一個個仗著自己紈绔世家子的身份出去作威作福。
這風氣啊,委實不好!
念及此,德清帝漆黑的眼里并無多少同情憐憫,只淡淡道:“愛卿莫要傷心,朕會命開封府徹查此事,必不叫令郎白白受了冤。”
老伯爺仍抽抽搭搭的,聲音斷斷續續:“那……那陛下……一定要……嚴查!老臣,真是沒臉活了!”
肅寧伯走后,德清帝喚來蘇內監。
威嚴的聲音自案上落下:“昨兒廣云坊到底怎么回事?”
蘇內監一早便派人查了清楚,他看了眼窗牖,聲音壓低了些:“小伯爺喝完酒后出來便被黑衣人拖到了小巷,別人不知,可老奴確是能認得出,那步伐手法是東宮的人所為。想必,是太子殿下做的。”
“哦?”德清帝神奕的眼里冒出精光,冷笑了笑:“這便有意思了。他去打陳家的人作甚?”
蘇內監答:“回陛下,聽說那日東宮設的宴上,陳公子意圖對長平侯家四女不軌,但最后是被成渝成大人救下的,太子殿下許是覺得在他的地界兒出了事兒,面子上過不去。”
德清帝眸色微斂,手里捏動著一串佛珠,淡淡道:“恐怕,不止于此啊。”
阮家女,仙姝妍色,名動京城。他在前朝也有所耳聞,長平侯生了個好女兒,但卻不會養。眼下讓她出來招搖撞市,必是禍水。
德清帝揉了揉眉心,半晌,看向蘇內監:“告訴開封府,隨便找了人頂了,就此揭過。”
蘇內監心領神會,陛下這是想保太子爺。也是,一個是伯爺的兒子,一個是天子的兒子。
怪就怪陳致遠倒霉,起了賊心,卻收不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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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沈家差人往成家下了帖子,逢著成渝休沐,約在煙雨坊。
東京城東西南北四市,共二百六十間坊,其中若論吟詩作畫,賞景對月,當屬煙雨坊。那坊間開在湖心,來往須得乘船,吟詩作畫,喝酒品茶,逢上下雨,雨幕落在湖心,美不勝收
沈霜約了禮部侍郎家的王薇和閨中密友柳薔喝茶,母親管家權被奪了后脾氣時好時壞,有的時候把自己關在屋里一整天,有的時候拎著她數落,這不對那不順心的,她便只好日日往外跑。
王薇也是家中寵慣了的,對于沈霜的疾苦理解不上去,聽倦了這點子雞毛蒜皮的事兒,她眼睛四處看著,打發時間,這一看,就瞧見坊內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一處。
她也跟著望了過去,只見一女子裊裊走來,桃粉色的襦裙,配著同色短夾襖,膚如凝脂,白璧無瑕,精致的眉眼纖細又溫婉,靜靜的站在樹下,仿佛墜落人間的神女。
王薇紅唇微張,眼里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艷。
沈霜順著王薇的目光看過去,眼里頓時涌了瞬嫉妒,隨后又克制的偏過頭,捻起一粒花生:“我這四妹妹呀真是不簡單。聽母親說,祖母給她許了戶人家,成恩伯家的公子。今日出門,想必是和成大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