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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敏敏茫然地搖搖頭。
她媽媽只跟她說江天佑是被一個老太收養(yǎng)的,至于傭人不傭人的,倒還是第一次聽說。
她又想起江天佑那個“少爺”的綽號,暗想難道他還真的是個“少爺”不成?
等江天佑端著熱騰騰的飯菜走上樓,就看到賀敏敏和好婆兩個人執(zhí)手相看淚眼。賀敏敏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單薄的身子不住發(fā)抖。好婆拉著賀敏敏的手背不住摩挲,娘兩兒好得像是她們才是一對親生的祖孫。
“別哭了,吃飯吧。”
江天佑有些尷尬,他就猜到好婆會告訴賀敏敏自己的身世,所以寧愿在樓下做飯。
在江天佑心里,這段歷史并不值得說道。
因為出身不好,江天佑的童年是黑色的。
弄堂里的那些小崽子們欺負他,往他身上扔瓦片、煤灰。他們說他是沒爹沒媽的小雜種,他外公去香港做資本家,他媽去臺灣當女特務(wù),他爸爸是野男人,還說他也是小特務(wù),是資本家的少爺。
江天佑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被好婆這個勞動人民養(yǎng)大的,吃百家飯,穿百家衣,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怎么就成了“資本家的余孽”呢?
少年江天佑受了委屈只好摟著好婆哭,好婆拍著他瘦小的肩膀安慰說等他姆媽回來就好了。
他跟欺負的人說,等他姆媽回來,帶他去德大西餐廳吃大餐,去大興百貨買衣服,去少年宮玩“勇敢者道路”。
那些人笑了,說你姆媽早就不要你了,不然她早就回來了。
江天佑哭得更厲害了。因為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別說人了,姆媽連封信都沒來過。
后來他逐漸意識到哭是沒有用的,沒有人可以幫他,靠好婆不行,靠姆媽更加沒有可能。
江天佑開始反抗。
那些侮辱他,欺負他的人,誰買了梨膏糖,就搶過來。誰穿了新衣服,就扒掉扔在地上踩。如果是群毆,就打那個帶頭的人,把他按在地上掄拳頭,打到服為止。
如果對方帶著家長來找好婆理論,江天佑面上裝出唯唯諾諾的模樣,給人家賠禮道歉。等到晚上,就去對方樓下砸他家的玻璃窗戶,拔掉自行車輪胎的氣門芯,往他們晾在外面的衣服上飚墨水。
他就像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野獸,在石庫門里野蠻生長。即便上了學(xué)也依然故我,不同的是他收了一幫“小弟”。一群壞學(xué)生在學(xué)校里調(diào)皮搗蛋,放了學(xué)在弄堂里繼續(xù)四處搞破壞。
沒人敢再嘲笑他,小孩子見到他都服服帖帖,乖乖把父母給的零花錢掏出來。他拿著“拗分”得來的鈔票給小弟們買梅子粉,買酸辣菜,買話梅糖吃。小弟們吃的開心,紛紛叫他“阿哥”,“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