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時的馬鞭聲那么脆,聲音只要響起,滿蘇州城的人都曉得。
“計家大小姐來了!”
可是計英十四歲那年,計家如大廈傾頹,敗落就在一夕之間。
她父親和大哥二哥下了牢獄再沒回來,母親在憂慮不安中病死了,朝廷依然要抓她和三哥。
三哥拉著她拼命逃跑,甚至為了護著她被劈傷了臉。
三哥最是瀟灑風流,是蘇州城里最俊美的公子,那一刀劈在了他臉上,血肉模糊到平江河里的水都洗不干凈。
計英懵了,縮在石橋下聽著捉他們的朝廷兵馬從橋上奔過。
她抖著聲問三哥。
“三哥,我們還茍且偷生做什么?爹娘和大哥二哥都死了,叔伯兄弟們都流放了,計家沒有了,你的臉也毀了,我們還活著做什么?!”
三哥扳住了她的肩膀,手下力道奇大,捏的她肩膀生疼。
“英英,就是因為他們都沒有了,我們才要活下去!
計家沒有跟亂黨勾結,只是被拉下水,只有我們活下去,才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如若不然,百年計家就永遠消失了!只剩下亂臣賊子一頂帽子!英英,我們不能死,要活下去,再立計家!記住了沒有?!”
計英點頭,忍著眼淚拼命地點頭。
“我記住了三哥,我記住了!我會活下去!”
三哥笑了,可朝廷的兵馬突然折返了回來。
計英驚呆了,三哥抓著她就要將她按進水里。
一瞬間,她明白過來,三哥要讓她活下去,而他自己去引開人。
可是三哥已經為她擋了一刀,怎么還能為她而死?!
計英不管不顧地掙開他,一把將他推進水里,自己跑了出去,被朝廷的兵捉回了牢獄。
沒多久,計家被抄,她被賣了。
她和白家小姐白秀媛素來有罅隙,白秀媛把她買回去戲弄嘲諷,以此取樂。
她在白家兩年有余,直到和白家定了親的宋家家主出了孝期,白家把她送了過來,給宋遠洲做通房。
宋遠洲身子不好,這兩年更是時常臥病,白家不想把白秀媛嫁給病秧子,更是看中了金陵城的權貴想要借女兒攀附,但礙于宋遠洲勢大,只能拖著。
如今宋遠洲父孝已出,白家實在拖不下去了,便道白秀媛生了病,一時不能完婚,把她送了過來,令她熬死宋遠洲。
熬死宋遠洲啊... ...
計英被引著轉到了另一條路上,一個樹木掩映下的園子隱約在前。
路邊冒出了更多人,無不嘀嘀咕咕地指著她說道。
計英攥緊了手,努力忽略耳邊的調戲、嘲弄、辱罵,忽略那些“這不是計家大小姐嗎?怎么這副狐媚樣”的說法。
不知道在漫天口水中走了多久,她終于進了那個院子——歌風山房,宋家家主宋遠洲的園子。
進了歌風山房,周遭立刻安靜了。
歌風山房是有幾套院落構成的園中園,計英又在歌風山房走了許久,才到了正院,宋遠洲住的地方。
正院里在擺放花草盆景。方才下了一陣蒙蒙雨,這會停了,院里管事嬤嬤安排丫鬟們快手快腳把盆景擺好。
“都仔細著些,一分一毫不能差地歸置到原地!若是哪處沒妥帖,二爺可閉著眼睛都能瞧出來,到時候被罰可別怪我沒提醒!”
小丫鬟們本來瞧見來了生面孔分心,眼下聽了這話,全都神情緊繃地擺放花草。
宋遠洲行二,人稱宋二爺。
兩年不見,計英早已記不清楚那人的面容。
她只記得,他和她三個哥哥、甚至和她見過的其他男子都不一樣。
旁人或令人如沐春風,他卻令人如臨寒霜。
但寒霜亦有寒霜凜冽的美,似六棱雪花,似雪中傲松,似北國冰川。
計英曾經因他晃過心神。
但眼下,她只是個通房而已。
思緒一過,周遭突然靜了下來,小丫鬟們紛紛退到了院墻邊緣。
計英一愣,腳步聲從院門前響了起來。
她下意識抬頭去看,又按住了自己的腦袋。
男人的白靴路過她身前時停了一下,她感受到了目光,是從三月倒回到正月的春寒料峭。
她手下更緊了,想著要不要行禮,男人卻抬腳走了,一句話都沒留下。
計英默默松了口氣。
她被領去了奴仆住的后罩房,管事的仆婦分給她一間陰冷的西屋,但計英很滿意,這是一間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