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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都平看著母親霜白的頭發(fā)，雙手接過。雖然車?yán)锱L(fēng)只熱不冷，他根本不需暖身子。

孫玉秀望兒子喝完，接過茶缸道：“下晚還上聞香那吃飯？”

“嗯。”李都平點(diǎn)頭。他每次回家，第一晚都在妹妹家吃飯，然后去看邵芳母子，基本已成習(xí)慣。

孫玉秀嘆了口氣，攏著鬢端下地，準(zhǔn)備去給兒子添火。

李都平明白母親為何嘆息，也清楚母親的憂慮，是因為邵芳。

矮水村有三個大姓，一是村書記的曲姓；一是村主任（村長）的韓姓；還有李都平家的李姓，邵芳亡夫就是村長家親戚，叫韓德。李都平和邵芳互相喜歡，在村里不是秘密。邵芳給兒子起名狗娃，犯了韓家大忌，認(rèn)定被大黑狗戴了綠帽，韓德死后，邵芳公婆連孫子都不認(rèn)了，致使兩家關(guān)系異常緊張。

兩年前，韓家后生韓遷看邵芳貌美可欺，摸上門占便宜，被邵芳用獵槍頂出。李都平回家，又把韓遷痛揍一頓。他打完人走了，韓家人捉摸來捉摸去不干了，呼呼啦啦興師問罪。李都平大侄李鳳火、妹夫?qū)O全也不甘示弱，糾集一幫李家人對峙。韓家認(rèn)為自家女人給戴了綠帽，李家認(rèn)為本該屬于大黑狗的媳婦被搶走，兩家人大打一場，還鬧到鄉(xiāng)里去了。

從那以后，不僅韓家、全村都認(rèn)為邵芳兒子是大黑狗下的種，連李都平父母和妹子都動搖了。李都平不是不想解釋，可村里人就這心態(tài)，他就是拿出DNA報告，也不會有人信，更不可能有人懂。李都平遲遲找不到合適女友，和邵芳又傳的神乎其神，孫玉秀作為母親，怎么可能不犯愁？又怎么可能不著急？

“媽。”李都平將母親叫住。

“咋的？”孫玉秀回頭。

“先坐這，我跟你說點(diǎn)事。”李都平笑著拍了拍炕沿。

孫玉秀滿面驚疑，又?jǐn)n著鬢發(fā)挪回。

李都平盤膝而坐，望著母親蒼老的臉：“媽，你不用犯愁了，我有女朋友了。”

“又有了？”孫玉秀兩眼一亮，沒表現(xiàn)過多興奮，因為李都平看的女友實(shí)在太多。

“嗯。”李都平點(diǎn)頭。

孫玉秀又問：“好多長時間了？”

李都平如實(shí)道：“認(rèn)識一個禮拜，昨天好上。”

“才一天哪！”老太太瞬時沒精神頭了。李都平看那么多女友，她早麻木了。

李都平忙道：“媽，你別看時間短，這個肯定成。”

孫玉秀將信將疑，打量他問：“長得咋樣？”

“特別漂亮”

“跟邵芳和冰兵比呢？”孫玉秀來精神了，迅速找到比較對象。

“比她倆都漂亮。”

“比邵芳和冰兵還漂亮？”孫玉秀不信。

“對，比她倆還漂亮。”李都平鄭重點(diǎn)頭，往前躥躥說，“媽，我沒騙你，她特別漂亮，比掛歷上的人還漂亮，你肯定沒見過比她還漂亮的。”

孫玉秀皺皺眉：“比掛歷還漂亮，那合適嗎？”

“怎么就不合適？你兒子差啥？”李都平笑了，掀開被子鉆進(jìn)。

孫玉秀意猶未盡，又探著身問：“你啥時候把她領(lǐng)回來？”

“春節(jié)吧，我領(lǐng)她回來過年。”話說差不多，李都平躺下了。

“新年不行嗎？新年你不也放假？”

李都平道：“新年就放一天假，又不差這個把月？你要急，回頭我先給你寄張照片。”

“那行，寄吧，媽看看。”老太太沒再耽擱兒子睡覺，說完出去了。

李都平目送母親出門，才拉著被子躺好。

他很感激母親，不僅為養(yǎng)育之恩，還有理解。他上大學(xué)，又留在大城市，還有點(diǎn)小財，早被村里當(dāng)成“大人物”，妹妹聞香都認(rèn)為邵芳現(xiàn)在配不上他，唯獨(dú)母親懂他心思，曾私下勸他把邵芳娶進(jìn)門。他確實(shí)這么想過，把邵芳娶了，再把兩母子接過去，可惜邵芳跟聞香一樣想法，死活不同意，否則哪至于這么多事。

李都平真累了，很快在熱乎乎的炕頭睡著，發(fā)著不輕不重的鼾聲。

外屋廚房，孫玉秀坐著小板凳，一把一把往灶里添火，臉上的皺紋烤得紅彤彤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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