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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仲唇角上揚,勾成了個得意的弧度。
他看向畫溪,向老板娘笑道:“那便,多謝兩位的好意了。”
畫溪聽著他們說的話,臉上赧然,恨不得把頭垂到碗底去了。
“聽到了嗎?”景仲吹著碗里的熱氣,意有所指地問畫溪。
畫溪頭越垂越低。
喝完牛乳羹出來, 天上已經下起了雪。景仲自然而然地牽過畫溪,一步步在街道上走著。
“王上現在要去哪里?”畫溪問他。
“累了沒?”景仲反問。
畫溪搖搖頭,今日逛得不算久,她不覺得累。
“既不累,那便陪我去登鼓樓。”
“鼓樓?”
景仲頷首,道:“我到新城的第二年,便仿照大邯都城,在信城亦建了一座鼓樓。”
他到信城之時,周邊荒蕪,有很多散落的好戰部落在四周游蕩。而信城連座像樣的城墻都沒有,他著令讓人修建城墻,并修建了一座鼓樓。高約二十丈,足以勘探信城方圓十余里的情形。
畫溪知道大邯都城的那座鼓樓,是在宮墻外,修得極高,每年上元節那日皇帝都會親臨鼓樓,與民同樂。
“那時四海之內最繁華的地方就是大邯都城,我立志要讓信城也成為像大邯都城那般繁華的城池。”
修鼓樓,既是為了方便勘測敵情,亦是為了鼓舞鞭策自己。
景仲牽著畫溪,一步一步走向通往鼓樓的路。
城墻已經修建了近十年,從時間上來看,還算一座比較新的城墻。然而等畫溪走近了,才看到城墻并非遠觀的那般。鑄造城墻的土磚凹凸不平,有很多地方,甚至是黢黑的,一看便知遭大火舔舐過。
畫溪撫著黝黑的城墻,若有所思。
“信城建城以來,由我統領的戰爭,大大小小有近二十回。”
景仲看著那些磚瓦,目光沉沉,話語中聽不出什么別樣的情緒。
“我記得最艱難的一仗,是和戎族。”景仲緩緩說道:“戎族是信城周圍最強大的一個部落,我到信城之后,筑墻收兵,惹得他們首領不滿。他們在冬天就向信城開火。青黃不接的時候,城里既沒有吃的,也沒有暖具。戰火燒到了城墻,我幾乎以為自己會在那場戰斗中喪命。”
隨即,他輕輕笑了下:“可惜,我沒死成。”
“有援軍來了嗎?”畫溪偏過頭問他。
景仲漾起一絲笑:“李蠻蠻,說你蠢,你還真的不聰明。他們都恨不得我死在信城,又怎會派來援軍?”
“那……王上是如何打贏那場仗的?”畫溪不解。
景仲眸光一收,似是想到什么,噤口不言,不回答她的問題了。
從城墻登高上鼓樓,是條筆直的階梯。站在下面往上一望,鼓樓的檐角就跟飛聳入云端了一樣。
天上下起了雪,石階上覆蓋著雪渣,剛走了兩級,畫溪就滑了一下,幸虧景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路都走不穩了嗎?”景仲嫌棄地掃了她一眼,卻沒有放開手。
景仲看似瘦弱的,但到底是行伍出身的,這些石階對他而言如履平地。畫溪就不一樣了,才走到三分之一不到,就覺得累了。
“走不動了?”景仲回頭看畫溪。
畫溪搖搖頭,有些喘:“還、還行。”
“上來。”景仲向下退了兩步,背朝著畫溪。
這是要背她的意思。
畫溪拍了下他的背,小聲嘟囔:“王上……這是做什么?”
景仲道:“上來,我背你。”
畫溪臉紅了下,忙搖頭:“不要,被人看到怪難為情的。”
“你不上來,那孤只好抱著你上去了。”說著,當真彎腰要去抱她。
畫溪向后躲了下,忙道:“好好好,你背我。”
比起被他抱著,她寧愿選擇被他背著。
景仲這才笑了笑,重新蹲在她面前。畫溪四下看了一圈,許是今日下雪,周圍沒什么人。她慢悠悠地趴到景仲背上,任由他背著。
畫溪不重,景仲背著她都沒什么感覺。
畫溪只覺得他走得又快又穩,輕盈得自己似乎沒什么重量。
“你平日只吃不動,所以身子才弱得走兩步就不中用。等回到國都,我帶你去軍營里,像訓練士兵那樣練練,你就走得動了。”
畫溪想到平常見到的那些光著膀子的兵漢子們,脫了上衣,身上的腱子肉一塊一塊的,堅硬如鐵。
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成了那樣子?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終于到了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