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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阿勃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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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有了個新玩意兒：微博。

據(jù)說微博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平面媒體和廣播電視的影響力，當時的我自然無法理解，因為那時候我用的還是諾基亞板磚，不，諾基亞手機。

雖然也申請了微博，但我一直沒有怎么登錄，工作不忙的時候，我還是喜歡偷偷溜去省城的城市論壇看一看八卦新聞或是美女照片。

以前我是不喜歡上網(wǎng)的，直到有一次，科里的同事處置一起傷情鑒定的復核案件，鑒定結(jié)論出來之后，一位姓房的當事人看到結(jié)果對自己不利，于是不斷上訪。但事實永遠是事實，即便再上訪也不能扭曲事實。這位房女士屢屢上訪無果之后，便開始在網(wǎng)上搜索法醫(yī)科的成員的信息來。也算是無巧不成書，她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名字，更巧的是，和她起糾紛打架的那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也姓秦。

就這樣，這位從沒見過我的房女士展開了豐富的聯(lián)想，既然這位秦明是法醫(yī)科科長，那肯定是個小老頭。于是第二天，省城的城市論壇上多了一篇帖子：公安廳法醫(yī)科科長秦明上躥下跳為堂妹開脫罪行。帖子寫得聲淚俱下，說我是那個秦某的堂兄，為了幫她脫罪，制造了假鑒定等等。

這真是躺著也中槍。

這篇帖子跟帖的人還不少，我開始還非常氣憤，連忙去找?guī)煾竼栐趺崔k，師父哈哈一笑說：“怎么辦？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唄。”

這件事情也被廳里傳為笑談，我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小青年就這樣變成了一個四十多歲女人的“堂兄”。從此，我又多了一個“堂兄”的外號。

師父讓我無視這種誹謗，但是那時候年輕氣盛的我，依舊默默關(guān)注著帖子后面的回復。還別說，這帖子紅了好長一段時間，好多網(wǎng)民也不管是真是假，看了帖子就先痛罵一頓。幸好也有一些理智的跟帖者，詢問了事情的經(jīng)過后，發(fā)現(xiàn)這帖子破綻百出，判斷出這篇帖子純屬造謠。這樣的回復總是能給我?guī)硪恍┌参俊?

一來二去，我成了論壇的常客。

這天一大早，我打開論壇就看見了一個人氣頗高的帖子。帖子里放了兩張照片，都是同一個女孩的，第一張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晰，長寬的比例也很怪，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穿著一條短裙斜靠在一個馬桶上，背著手、低著頭。下一張照片就是女孩的大頭貼了，看起來倒是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帖子里說，這個女孩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yè)，莫名其妙就失蹤了，希望網(wǎng)友能夠提供一些線索找到她。讓人眼前一亮的是發(fā)帖人提供的酬金，整整一百萬。

乖乖，一百萬！我一輩子能賺到一百萬嗎？我忍不住算了算我可憐的工資。

網(wǎng)民也夠無聊的，后面的回復沒有一個正經(jīng)的，要么就是在評論這個女人的胸和大腿，以及那兩腿之間若隱若現(xiàn)疑似走光的白色斑點；要么就在意淫那炙手可熱的一百萬；還有就是說現(xiàn)在的女孩真有想法，居然喜歡和馬桶合影。我一邊看著神一般的回復，一邊齜著牙偷笑，直到電話鈴突然響起，才嚇了一大跳。

“那個，一個電話都能把你嚇尿，你肯定沒在看好東西。”大寶緩緩走到我身后，“喲，這妞的腿漂亮呀！”

我見來電顯示的是師父的號碼，做了個“噓”的手勢，接起了電話。

“來我辦公室一趟。”

師父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若有所思，手里拿著一個由文件卷成的紙筒，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桌沿兒。

完了，師父一思考，準沒好事兒。

我湊過去飛快地掃了一眼，咦，師父的電腦屏幕上……怎么是我剛剛看的那張美女馬桶圖？

“啊？師父對這個也有興趣？”

師父瞪了我一眼：“是案件。”

“案件？”我很是詫異，“網(wǎng)絡上的事兒可信嗎？再說了，失蹤也有很多可能啊，不一定就是案件吧？”

師父皺著眉頭，沒有理我。

我只好賠著笑臉：“師父是在哪兒看到這圖的？您也上省城論壇？”

師父的目光依舊盯著電腦屏幕：“不，微博上看到的。”

“您玩兒微博？”我大吃一驚，“您也會玩兒微博？”

師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用手中的紙筒指著電腦屏幕說：“你仔細看看這張圖，這是今天早上我讓聲像檢驗科進行過模糊圖像處理之后的，比原來的清晰多了，你能看出有什么問題嗎？”

照片里的長發(fā)女孩耷拉著頭，齊劉海垂在額前，看不清眉目。她的發(fā)梢微卷，顯現(xiàn)出一種淡淡的黃色。發(fā)絲之中隱約可見高挺的鼻梁和涂著唇彩的嘴唇。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的緊身t恤，下半身是一條貼身的牛仔小短裙，身材看起來玲瓏有致。女孩坐在衛(wèi)生間的地上，斜靠在馬桶邊，伸著兩條并攏的長腿，雙手背在身后，無法看清。

我皺著眉細細看了一遍，斜倚著的女孩、馬桶和那看不清楚花紋的白色地板磚……圖片里也就是這些東西了。

“這照片一定被剪裁過，信息量太少了，馬桶也就是個普通的馬桶啊。”

我撓著腦袋說。

師父沒說話。

我又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網(wǎng)友的評論，忍不住瞄了一眼女孩的裙下：“網(wǎng)友眼睛真尖，還真是走光了。”

師父用紙筒狠狠敲了一下我的頭：“搞什么？總沒個正經(jīng)，看哪兒呢？”

我摸摸頭，吐了吐舌頭，又看了一會兒，坦白說：“不知道。”

師父沉默了一分鐘后，突然開口道：“她死了。”

“死了？”我訝異地叫出聲來。光憑一張照片，師父是怎么看出這女孩已經(jīng)死了的？

“我有幾個依據(jù)，”師父一邊用紙筒敲打著桌沿兒，一邊說，“首先，我可以判斷尸體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尸僵。”

尸僵能看得出來？我心里嘀咕著，繼續(xù)看著照片，感覺像是找到了一些竅門。

“你看，”師父說，“女孩的右側(cè)肩胛斜靠在馬桶上，這種姿勢下，如果是正常耷拉著頭的話，下巴應該會自然地偏向右側(cè)，但是這個女孩的下巴是往左偏的。所以我懷疑這個女孩死亡的時候頸部處于一個向左偏的姿勢，所以形成尸僵后，就出現(xiàn)了這樣的情況。”

我沒吱聲。

師父知道我不太信，接著說：“最關(guān)鍵的是腳尖。一般人小腿外旋的時候，腳尖肯定是向外指的。但是這個女孩呢，她的倆腳尖是向內(nèi)相對，而且向下繃直。你來做一個小腿外旋、腳尖向內(nèi)相對向下繃直的姿勢我看看，別不別扭？”

我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比畫了一下，確實很別扭，我問：“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她死的時候，應該是面部朝下，腳尖被地面壓住，形成向內(nèi)向下的姿勢。為什么小腿會外旋呢？是因為她的身上被人施加了壓力，所以就出現(xiàn)了腳尖不動，但小腿外旋的姿勢。”師父說，“一般女孩即便是照相時候喜歡把腳尖相對，小腿也是內(nèi)旋的，絕對不會外旋。”“按您說的，尸體一直保持死亡的姿勢，直到尸僵都形成了，才被移動到馬桶旁邊，那么她的髖關(guān)節(jié)也應該形成尸僵了，尸體怎么可能呈現(xiàn)出坐姿？”

“尸僵的形成，一般是按照下行順序，也就是說頸部、下頜會先形成尸僵，然后往下慢慢形成，而從關(guān)節(jié)上看，也是先在小關(guān)節(jié)處形成尸僵，然后在大關(guān)節(jié)處形成。你看這個女孩，嘴不是張開的，說明下頜尸僵已經(jīng)形成，腳尖異常，說明踝部的尸僵也已形成，而髖關(guān)節(jié)是最大的關(guān)節(jié)，此時還沒有形成尸僵，或者形成的尸僵還比較軟，容易被破壞也是正常的。所以兇手能搬動尸體，把她變成坐的姿勢，而小關(guān)節(jié)的異常形態(tài)則沒有被兇手注意到。”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但這還是不足以判斷她死亡啊，如果這個女孩就是喜歡用這個古怪的姿勢來拍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