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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很多,”齊支隊長攤開手指,一個一個細數,“熟人誘騙、劫持、下藥、死后移動到室內、死者走錯門……太多可能了。目前我們正在從兩方面開展工作,一是尋找尸體和可能見過趙雨墨的人,二是從趙雨墨生前的熟人入手。”
我點點頭,依據現有的線索,如果不查熟人,還能查什么呢?作為一名法醫,在一個沒有找到尸體的專案組里,除了沒話找話,我還能說什么呢?
我焦慮地等待著尸體的出現。
或許是我的祈禱感動了上天,中午時分,專案組接到報告,尸體可能找到了!
整個專案組最激動的是我,因為我已經閑了一上午了。當技術人員拎著勘查箱下樓的時候,我已經坐在勘查車里等著了。
尸體其實離我們不到兩公里。
公安局的附近,就是省電業大學。現在正是快要開學的時候,校園里到處都是拖著箱包來學校報到的學生。校園一角的小樹林里,靜靜臥著一只皮箱,但拎著皮箱的人那么多,根本就沒人注意到它的存在。直到中午時分,一個女生經過小樹林時,意識到整個上午都沒有人來拖過這個皮箱,心生好奇的她叫來了自己的男朋友。男生一邊笑話著這個多疑的姑娘,一邊上前拉開皮箱的拉鏈,拉鏈很緊,他用力一扯,也只拉開了一點點,但這一拉扯,兩個人都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那個皮箱被拉開的縫隙里,散出了一頭長發……一向安靜的小樹林里,此時此刻擠滿了圍觀的學生。發生這種事,學校里肯定會謠言四起,難免被傳成一個恐怖的怪談。只有盡快破案,才能平息這種四處彌漫的恐懼感。
我看到痕跡檢驗部門已經在皮箱附近收集物證了,也不急著靠近現場,自己背著手,帶著一個偵查員徑直去了保安室。
“你好,我是公安廳的,負責本案的調查工作。”我最喜歡掏出警官證亮明身份的這個瞬間了,只見保安頓時肅然起敬,“我現在需要查看你們學校的監控錄像。”
能夠裝得下一個人的皮箱,絕對是一只顯眼的大皮箱,所以拎著皮箱的人,也一定很容易被人注意到,既然如此,他肯定會選擇人少的時候來拋尸。
我坐在保安室里,用八倍的速度同時播放著學校三個門口昨晚的視頻。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個小時,發現昨天晚上進出校門的人還真不少。因為是新生報到,所以甚至從深夜到凌晨都有很多人和車進入學校,也有拎著皮箱的,但是絕對沒有拎著大皮箱的。
我撓撓頭,難道兇手真的有那么大膽子敢白天進學校?不,不會的,說不準他是開車進來的。
“你們學校能讓外面的車隨便進出?”我指著夜間的監控視頻問。
在我身后站了很久的保安頓時一臉戒備:“不是。但是這兩天是新生報到,人多車多行李多,我們也是給新生行個方便,所以我們就不管了。”
看來最可疑的就是這些進出學校的車輛了。可惜是晚間,學校的攝像頭又很劣質,被車燈一照,什么都看不見,只知道那是輛車。從監控錄像找到本案突破口的可能性,沒了。
我讓隨行的偵查員拷貝下監控錄像帶回去繼續觀察,抱著僥幸的心理希望能有一些發現。我抬腕看看表,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向現場走去。
這個案子,還是要從尸體入手。
箱子已經被打開,一個披著長發的女孩蜷縮在里面。
作為一個法醫,看慣了人間生死,看慣了社會陰暗,但是看到這一具尸體,我的心里還是為之一震。
普通人看尸體,只會注意到尸體的全貌,法醫看尸體,最先看到的是尸體的損傷。和師父的判斷一樣,女孩的頸部有一條深深的索溝。但是并不像電視里看到的那樣,被勒死的人眼球突出,舌頭伸出,死狀恐怖,這個女孩真的像是在箱子里睡著了一樣,安靜而柔弱。她的雙手被捆綁在身后,下巴貼著膝蓋,穿著和網絡照片上的一模一樣。雖然人死后的面容和生前會有一些差別,但是學過人像鑒別學的我一眼就看出了這就是趙雨墨。
此時的尸體尸僵已經緩解,在市局王法醫的幫助下,我們把尸體從皮箱里抬了出來,平放在已經鋪好的塑料布上。抬動尸體的時候,不知道有什么東西從尸體上嘩啦啦地掉了下來。我探頭一看,是一粒粒白色的東西。
“這是什么?”不知什么時候,大寶和林濤也已經到了現場,大寶戴上手套,從箱子里撿起一粒,一邊端詳一邊說,“這是蛆卵?也太大了吧?而且這個天氣,不至于……”
我白了大寶一眼,說:“傻呀,這明顯是米。”
“米?”大寶驚詫地反問道。
我沉思了一會兒,說:“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這個箱子原來是用來裝米的,所以箱子里還有一些剩余的米……”
“你見過誰用行李箱裝米的?”大寶拿著那粒米湊近了觀察。
“沒。”我搖了搖頭,“但除了這種解釋,還能有什么解釋呢?”
“這事好像有點兒耳熟,”林濤也加入我們的討論,“但我一時想不起來了,印象中好像米和殯儀之間有什么關系。”
林濤一來,警戒線外的女生們就開始看著他竊竊私語,眼神里都是滿滿的花癡樣,真是讓人忍不住羨慕嫉妒恨。
“不管是什么傳說,你得給我們搞清楚。”我對林濤說,林濤點點頭。我簡單地查看了下尸體,說:“這里有風,別損失了什么物證,把尸體拉去殯儀館吧。你們剛才有什么發現嗎?”
林濤搖搖頭,有些無奈:“這里的地面條件差,皮箱質地粗糙,很難獲取物證。”
“那只有從皮箱的來源查起了。”齊支隊長說。
伴隨著支隊長的命令,我們坐上了趕往解剖室的車,離開了校園。
解剖室內,趙雨墨背著雙手,躺在臺子上。
“衣著整齊,而且干凈。”我和大寶將趙雨墨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了下來,攤開在一張展開的塑料布上。我問大寶:“這說明什么問題?”
“一是遭受性侵害的可能性不大,二是作案現場應該是室內。”大寶說完頓了頓,接著說,“她失蹤的時間是八月二十一日和二十二日,這兩天全省都在下雨,如果她是在室外被摁壓在地面上,衣服就會被弄臟了。”
我笑著說:“看來我在專案組浪費時間的這一上午,你是做了功課啊。其實我一直就認為她是在室內被殺的,不然從室外再運回室內太麻煩,兇手完全沒有必要這么做。”
趙雨墨的尸體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現場看尸斑,比在照片里清晰得多了。師父此前的分析沒錯,兇手在趙雨墨死亡四五個小時后,把尸體放置到馬桶邊,之后就再也沒有動過她,直到四十八個小時后,尸斑穩定,不會重塑,才將她裝進了箱子。
“嗯,趙總收到照片的時候是二十二日凌晨三點左右,按照這個推斷,趙雨墨應該就是在二十一日的晚上十點到十一點死亡的。二十三日的晚上,兇手才將趙雨墨裝進了皮箱。二十四日的早上,皮箱就出現在了校園里。”大寶一邊聽我分析,一邊算著時間,“這時間安排還真是緊湊啊!”
趙雨墨的頸部有一條在頸后交叉的索溝,切開頸部皮膚,發現索溝下方的皮下組織和肌肉內都有片狀出血,這是生活反應。加上甲狀軟骨骨折,基本可以斷定她死于勒頸。
下面的工作是殘忍的,我們要將這個美麗的女孩一層層地剖開。
我們通過檢查內臟瘀血、顳骨巖部出血等征象,確認了她死于機械性窒息,還在她的腰部發現了一處出血,這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因為她背部受壓,可能是有人坐在身上,也可能是有人用膝蓋頂住了她的腰部。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再發現什么新的線索,兇手的動作太干凈了。
檢驗完趙雨墨的會陰部,我的腦海里不知為什么突然浮現出“云泰案”中幾名死者的樣子。不過趙雨墨沒有被性侵,這應該和“云泰案”沒有什么關系。
接下去就是開始按照慣例縫合尸體。當我們縫到肚臍以上時,燈光一閃,我仿佛看見了點兒什么,趕緊說道:“大寶,看,這兒有異常!”
3
趙雨墨的右側胸腹部隱約可見一道紅色的印記,一直延伸到了她的乳房上。
這道印記非常不明顯,幾乎難以辨認。我找來酒精棉球,耐心地反復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