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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姑娘問起了,我答便是。”
的確,自從跟幾個男人鬧別扭,鳳兒也許久不主動找錦哥兒閑聊。
她想著艾成蕭,想著方晉,又想到昨夜目睹那場春色,接著又想到被蹂躪的晏華,再接著便想到南夷,想到離蠱。
她命玉玫快點給她梳妝,然后把錦哥兒叫來。
錦哥兒一聽鳳兒找他有事,賬簿一合跑上樓:“妹妹有什么吩咐嗎?”
他語氣里多了平日交談沒有的討好,讓鳳兒略難為情,故作自在地說:“錦哥哥,你受訓時弄傷后庭,當時所用的藥方現在可還能找到?”
錦哥兒奇怪,便問:“你要那個做什么?”
鳳兒如實說,聽聞晏華也被弄傷,她想去探望一下,贈些藥,而且從他們亮相至今,她也一直沒去打打交道。
錦哥兒沒多想,也無心多想,鳳兒能再次主動找他辦事,已然讓他心花怒放。
當年的藥方錦哥兒并沒有,那是方晉直接做好了藥膏給他送來的,他也便如實說來,又給鳳兒提議:“方神醫已經去看過晏華,想來藥也在配著
了。莫不如這樣,我去尋些南夷人愛吃的東西,他們遠道而來,定是水土不服,飯菜吃著不對味,惦記故鄉的吃食,吃到合口的東西,或許心情大悅,
也會記你的好。”
這法子可行!
說到南夷食物,鳳兒腦中一亮,讓錦哥兒去找個漂亮點的小壇子來,裝醬料那種。
等錦哥兒揣著狐疑拿了個白白的小醬壇子回來,見鳳兒正伏在食案邊,臉湊在一個略大些的壇子旁,陶醉地深嗅著。
錦哥兒知道壇子里是什么,那是公子知道鳳兒喜歡吃辣,特意從南夷帶回的辣醬,她喜歡那味道,一直舍不得多吃,每次吃飯都只肯取不多的一
點。
鳳兒小心地把辣醬一勺一勺舀進小壇子,錦哥兒看她大方地樣子,心里不是滋味。
公子千里迢迢抱回來的東西,只給她一個人吃的,她就這么送人大半。
他并不知,鳳兒也舍不得,只是她有求與人,就要投其所好,不舍出點東西怎好開口打聽她想知道的事呢?
即便心有不悅,錦哥兒仍舊陪她去了朗月堂。
晏芳也在,正給晏華吹著湯藥,見是他倆過來,忙起身招呼著:“鳳姐姐來了!快進來坐!”
頂著南夷國姓,這二人身份定是不可能卑賤的,然而晏芳喚鳳兒的聲音卻謙卑有禮,反倒讓鳳兒害臊。
“我來看看你們,來了這么多天,我們都一直沒得空好好認識認識。”
晏華的態度跟姐姐截然相反,他一見鳳兒過來,扭頭看向墻壁,丟出一句:“早不來,晚不來,單在我起不來床的時候來,鳳姐姐這是要認識我
們,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他哪來如此大火氣,鳳兒和錦哥兒著實不解。
這般言語實屬無禮,晏芳一生氣,照著晏華屁股就是一巴掌,眼見著他疼到身子直抖,卻緊握著拳頭,一聲不吭。
晏芳忙跟二人道歉:“對不住,我弟弟自小有些驕縱,失禮了,鳳姐姐別怪罪。”
“哪兒的話。”
鳳兒落座,把小醬壇子放到食案上,不慎把蓋子碰落,掉到地上摔成兩瓣。
她哎呀一聲,忙叫錦哥兒再去尋個蓋子來。
這時晏華突然撐起身子,盯著醬壇子看,片晌后問鳳兒:“里面是什么?”
鳳兒把壇子遞給晏芳,讓她拿去給晏華看。
晏華抓著姐姐的手,湊過去使勁兒一聞,抬臉又問鳳兒:“這是我們南夷辣椒做的醬?大岳怎么會有?你從哪兒弄來的?”
鳳兒看著晏華堆滿稚氣的臉,想著方才他的小脾氣,故意逗他:“你們怎么來的大岳,它就怎么來的。”
晏芳知道怎么回事,公子帶他們離開南夷前,特意命人做了一壇辣醬,一路小心護著帶回,說是要給家里的饞貓吃。當時她還好奇,世上怎還有能
吃辣的貓,如今看來,是饞貓修煉成了美貌的姑娘。
公子辛苦帶回的東西,她卻肯與他們分食,晏芳把辣醬又放回食案,懇切說道:“鳳姐姐,這是公子帶回來給你吃的,怎么好分給我們?”
“你們初到大岳,難免水土不服,吃食定是更不習慣。大岳人不喜吃辣,莫說你們,我都吃不慣。我分這醬給你們,只想你們吃飯香些,吃得不
香,日子怎能過得快活呢?”
鳳兒振振有詞,晏華卻嗤笑一聲:“哼,吃得香了,日子就快活了?在這種地方活著,你就算喂我喝仙露,我也快活不起來。”
第151章因由
晏華的態度令鳳兒委實不能理解,想今兒個是頭回跟他們姐弟倆見面聊天,從前又沒得罪過他,他哪兒來這么大脾氣撒呢?好心過來送他們家鄉吃
食,就算不接受,也該如晏芳那般客客氣氣的吧。
鳳兒被眾人捧著長到大,沒受過幾回屈,心是軟的,更是吃軟不吃硬,唯獨公子那份“硬”她多少懼怕一點。晏華這份硬她是不想碰的,小脾氣一
上來,嘴里也沒了掂量。
她陰陽怪氣對晏芳道:“我看還是再折騰方神醫回來一趟吧,他開的藥方子怕是不對,吃了讓人火氣大,恐不利于恢復呢。”
弟弟語氣不敬,鳳兒也看著要惱了,晏芳更掛不住臉,狠掐一把晏華大腿肉訓斥他:“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滿,跟姐牢騷便好,鳳姑娘好心來看
你,還分這稀罕吃食給我們,她有何辜要聽你句句帶刺!”
晏芳這下掐得很重,晏華大腿一疼,屁股一緊,牽扯到后庭口的傷。他疼得登時咬緊了下唇挺著,愣是一聲不吭,只是眼淚憋不住,從眼角擠了出
來。
鳳兒本想多繞幾個圈子再道出所求之事,看晏華的狀態,覺得趁機把有些事問了,興許當即便能得到答案。她怎么看晏華都只是個小孩子,雖然園
子里這般大的男伢子不少,卻個個被調教得圓滑老成,罕見類似的無忌。
她哄哄晏芳,說罷了罷了,弟弟傷著,要訓好了再訓,又裝作不經意般道:“其實晏華說得也對,你們頂著南夷國姓卻在這種地方過活,著實委
屈,定是難受得緊。”
聽她如此說,晏芳整個人都木了。晏華安靜片刻,扭頭看著鳳兒,一聲嗤笑:“知道的還不少。”
似乎鳳兒的話刺痛這對姐弟軟處,晏芳眼里再沒了光亮,神色陡然黯淡,偏頭瞧著那碗藥的熱氣,垂頭悲戚地說:“來這里以色侍人,的確不是我
二人所愿。鳳姐姐,我和華兒是孿生雙胎,一個阿媽肚子里生出來,前后隔了不足半刻,一塊侍人也就罷了,還要與對方交合,天底下怎該有這等亂倫
之事呢。”
是不該有,卻也常有,鳳兒生長在蝶園,親人間亂倫之事沒少聽聞,只是遇到他們才第一次親眼目睹。
本以為他倆這般是南夷民風過于開化所致,原來他們也是在乎人倫綱常的。鳳兒怕問下去會觸碰他倆傷心地,左右想想,反正已經戳人心窩了,不
如想辦法讓他們掏心掏肺一次,她拿到想要的答案,他們把委屈說出來也能好受一些。于是她問:“那你們為何遠走他鄉來此地?又為何會亂了人
倫?”
晏華順過來氣,叫姐姐把藥端過來喝,擦擦嘴邊藥漬,皺著小眉頭反問道:“鳳姐姐可有聽過蠱?”
他好好說話的模樣還真是乖巧,鳳兒點點頭說:“有所耳聞,客人們常說南夷人擅長制蠱。”
這時晏華笑了笑,只是那笑苦得要命,像他剛喝下的藥。
“煉蠱是需要器皿的,越厲害的蠱越要好的器皿,而最好的器皿就是人。”
晏芳抬起頭,拉扯幾下晏華衣角搖了搖頭,朝鳳兒偏偏頭:“你別亂說,再嚇壞鳳姐姐。”
沒理會姐姐阻攔,晏華問鳳兒:“鳳姐姐怕么?”
啥都沒說呢我怕什么呀?鳳兒心里嘀咕著,搖了搖腦袋,示意他說下去。
“我和姐姐就是煉蠱的器皿。”
聽到弟弟說至此處,晏芳的身子晃了晃,緊抿著嘴角,拉著弟弟手,沖鳳兒點點頭。
從晏華的口中,鳳兒不光知道了人可以用作煉蠱,也知道他們沖破倫常實為中蠱所致。
為求一心人,確切說來是為得他人此生心身皆專屬自己,人總是會做出很多狠心事,寄希望于旁門左道,而不在乎對方是否愿意。
南夷民風開化是實情,不講究女子出嫁前是否完璧,更不講究男子曾有過多少愛侶。男女在成婚之前還能搬到一處住段時間,看彼此是否真的過得
到一塊去。能則正式婚娶,除非喪偶,否則此生不離不棄;不能則一拍兩散,各自再找,哪怕只是一方覺得不妥,婚事也不能成,另一方不得強求。
這讓鳳兒聽完心向往之,覺得如此甚好,姑娘們不必擔心被負心漢騙了身子不認賬,帶著非處子之身不好再嫁人。這原本算不得壞事,奈何人之欲
望無止境,那些共處一段被對方認為不可共度余生之人,漸漸惡念心生。
強求不得,那便以蠱控制。
不知何人煉出一蠱,中蠱之人會如傀儡般喪失心智,不論當時二人是否兩心相許,皆視下蠱之人為此生唯一摯愛,忠心不二。哪怕對方不幸殞命,
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自盡,隨之而去,且死后必須并骨,否則蠱蟲會從下蠱者墳包里爬出來,四處亂爬,啃爛田地莊稼。外鄉人入南夷,常見到共葬的夫
妻墓,還以為南夷人夫婦和睦,合葬是風俗。
蠱蟲遍地爬,鳳兒瞬間想到那些從錦葵潰爛的下體里爬出來的蟲子,它們在污血中蠕動的樣子至今回想起,仍忍不住作嘔。她緊著咽唾沫,想壓下
胸中的惡心,晏芳見了忙給她倒茶,埋怨晏華嚇著了她。
“不妨事。”鳳兒擺手表示無礙,晏華卻不敢再說了。好奇令鳳兒心焦,追問著蠱蟲長什么樣子。
晏華看看姐姐又看看鳳兒,思量一下說:“墳里爬出的是子蠱,惡心著呢,但母蠱卻漂亮得很,就像蝴蝶一樣,下蠱之人只需讓它在目標頭上飛兩
圈,扇扇翅膀,那人便中蠱了。”
鳳兒眼睛瞪溜圓:“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且這惡心蠱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情’。”
生平頭一遭,鳳兒發現這“情”字也有如此惡心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