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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遠這時才向徐氏三兄弟冷冷一笑,道:“不知三位公子來此有何貴干?該不會是為令尊大人來教訓(xùn)在下兄弟的吧?”
徐氏三兄弟聞言皆流露出頗為尷尬的神色來。徐允恭連連干咳數(shù)聲,以掩飾自己的窘態(tài),道:“我兄弟三人正是奉家嚴之命,特來向吳大俠致謝。家父說今春以來,吳大俠屢次救敝府于水火之中,我們徐家實是無以為報。”
吳天遠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腔調(diào)道:“三位公子不必客氣,如果三位只是來致謝的話,令尊的謝意在下已經(jīng)收到了。三位公子可以請回了?!?
徐增壽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向吳天遠道:“可是令弟李越前今天竟然獨闖天牢,將宋濂宋老先生劫走。家父讓在下兄弟來請問吳大俠,為何要縱弟行兇?吳大俠…”
吳天遠冷笑一聲,截口道:“縱弟行兇?你憑什么說在下是縱弟行兇?如果你們想問這件事情,直接去我的兄弟好了!”說完,吳天遠則向李越前道:“愣子,你來說?!眳翘爝h一方面不想同徐氏三兄弟多羅嗦,另一方面也想借著徐氏三兄弟來訪,磨練一下李越前的嘴皮子。李越前明日入宮去見朱元璋就要用到這門功夫了。
李越前的臉色很難看,也不待吳天遠說上第二句,便向徐增壽問道:“我去天牢救宋老師有什么錯?宋老師與胡惟庸明明沒什么瓜葛,怎么突然間變成胡黨了?難道你們也認為宋老師是胡黨嗎?”
徐增壽簾語塞。他知道雖然宋濂的孫子宋慎娶了胡惟庸的女兒,可是宋濂一個致仕在家的老頭,又是當(dāng)朝大儒,怎么會整日挖空心思與胡惟庸一道謀反篡逆?皇上硬將胡黨的罪名栽在宋濂的頭上,未免有些太過了。徐膺緒見徐增壽說不出話來了,忙在一旁插口道:“宋老先生到底是不是胡黨,我們說了都不算,得皇上說才行。”
李越前道:“照你這么說,如果皇上說魏國公是胡黨,你們是不是也要忍氣吞聲,束手就擒?”徐氏三兄弟聞言俱是面色大變。他們知道最近朱元璋大開殺戒,眼睛都殺紅了,無論任何人只要與胡惟庸稍稍沾上一點邊,立即便會被滿門抄斬。雖然他們的父親“魏國公”徐達一向與胡惟庸不和,而且與朱元璋是過命的交情,可是現(xiàn)如今天威難測,皇上如果硬是要將胡黨的罪名加到父親的頭上,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柳含煙到這時輕嘆一聲,方道:“其實我們以前都是本本份份的百姓,沒有誰愿意同皇上作對??墒乾F(xiàn)如今,皇上因為胡黨謀逆之事性情大變,朝中受到牽連的大臣比比皆是。愣子雖然是在救宋老先生,何嘗又不是在向皇上勸諫,希望皇上能適可而止?”
徐允恭道:“如果李兄弟想向皇上進諫的話,就該直接入宮向皇上諫言,那才是正途,而不是去劫天牢。你闖入天牢將宋老先生救出來了,結(jié)果又如何?最后宋老先生還不是自己返回天牢去了?”
李越前聞言也頗覺沮喪,道:“徐大哥說得有些道理。不過宋老師我一定是要救的。當(dāng)初我闖天牢去救宋老師的確是太過沖動了,現(xiàn)在想想看我還是得入宮直接向皇上進諫才行。明天我就入宮去,無論如何也要請皇上赦免宋老師?!?
徐氏三兄弟聞言相顧駭然,他們沒想到李越前剛剛犯下滔天大罪,雖然皇上出于種種原因并沒有派人捉拿李越前,可是李越前竟然敢在這樣的風(fēng)口浪尖上去晉見皇上。這個李越前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柳含煙則道:“三位公子也不用再勸我們了。請三位公子仔細想上一想,其實我們這樣行事,對尊府也是有好處的?!?
徐氏三兄弟本是奉父命而來,向吳天遠與李越前陳說利害,勸他們懸崖勒馬。可是他們尚未說出任何道理來,人家就已經(jīng)下逐客令了,實是令他們的面子上極為難看??墒怯操囋谶@里只會更加丟面子,不得已之下徐氏三兄弟只得起身向吳天遠三人告辭,顯得十分狼狽。
而吳天遠也沒有相送,他的臨別贈言也是與眾不同的:“三位公子回府后請轉(zhuǎn)告令尊大人:別管那許多閑事,照顧好自己才是上策。朱元璋現(xiàn)在對朝中的功臣宿將心懷戒懼,焉知他什么時候便會對付令尊大人?”徐氏三兄弟聞言皆是全身一震,也不敢接吳天遠的話頭便匆匆忙忙地離去了。
吳天遠說得沒有錯,到了洪武十七年“魏國公”徐達在北平時背上便長了一個疽。而朱元璋卻派人為徐達送去了一只蒸鵝,徐達幾乎是含著眼淚吃下了那只蒸鵝,次日便暴卒,享年五十四歲。而朱元璋也假惺惺地為徐達輟朝,追封徐達為中山王,肖像功臣廟,位列第一。其后徐氏一門二公,與整個大明朝相始相終。不過在諸位開國功臣之中,徐達較之李善長之流死得也算是比較體面的。
徐氏三兄弟前腳剛走,后腳便進來一位錦衣男子,據(jù)他自我介紹說是受太子朱標所遣而來。來人向李越前傳達了太子的旨意,其主要大意是讓李越前不要再輕舉妄動,至于搭救宋濂的事情則包在太子的身上了?,F(xiàn)在李越前也知道太子是皇帝的兒子,是未來的皇帝,而且宋濂也是太子的老師。如果有太子出面救宋濂,宋濂被赦免的希望也會大些。
李越前只聽得滿心歡快,剛準備答應(yīng)那名錦衣男子,柳含煙卻替他進行了回答,說是大家都是宋老師的學(xué)生,不能只讓太子出力,自然應(yīng)該各盡其能地去救宋老師。那錦衣男子見柳含煙委婉地回絕了太子的請求,也顯得頗為無奈,又力勸了李越前數(shù)句,而柳含煙在一旁將口風(fēng)把得很嚴,他也實在是無法達到目的時,這才悻悻離去。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卻出乎了吳天遠與柳含煙的意料之外。那錦衣男子走后,卻又陸陸續(xù)續(xù)地來了不少訪客,一時間整個前廳當(dāng)真可以算得上是高朋滿座。在經(jīng)過這些訪客自我介紹后,吳天遠與柳含煙方知這些人都是由朝中大員派來的說客,甚至連韓國公李善長也派來了使者。
這些說客可真令人心煩啊,說出來的話又幾乎是眾口一詞,無不是勸吳天遠與李越前要懸崖勒馬,不要執(zhí)迷不悟,以免鑄成無法挽回的彌天大禍,并且說什么如果吳天遠與李越前不答應(yīng),他們就賴在這里不離去之類的話。吳天遠與柳含煙則耐著性子與這些說客周旋,也說了些狠話,可是這些人卻對他們倆卻毫不畏懼。這些人在來之前都打聽清楚了,吳天遠通常是不殺人的,最多也就是廢掉他人的武功。對于這一點,這些人一點也不擔(dān)心,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一點武功。至于柳含煙則是一個女商人,所以他們就更不用怕她了。商人嘛,講究的是和氣生財。
在吳天遠與柳含煙的耐性耗盡之后,不得不讓李越前出面將這些說客趕走。李越前一出場,這些來賓沒有不害怕的。他們都知道李越前蠻不講理,而且今天剛剛劫了天牢,也不知殺了多少人,的的確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因此李越前只發(fā)出了一聲怒吼,這些說客們就一個個被嚇得屁滾尿流,剛剛那股神氣勁一掃而空,誰也不再說第二句話,一窩蜂般地逃走了。
打發(fā)了這群說客之后,整座宅院再度安靜了下來,吳天遠與柳含煙這才雙雙長長出了一口氣。柳含煙休息了一小會方向吳天遠問道:“天遠哥,你說這些人所來究竟為何?”
吳天遠哼了一聲,道:“他們都是來觀風(fēng)色的,來看看我們有多大可能出手去刺殺朱元璋。他們口中雖說是在勸我們要懸崖勒馬,其實他們的內(nèi)心深處倒是巴不得由我們出手將朱元璋殺了才好?!?
柳含煙道:“自從胡惟庸案發(fā)后,朱元璋在短短的數(shù)日之內(nèi),從京城到地方殺了一萬多人。哪個臣子現(xiàn)在不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稍稍有一點錯處被朱元璋抓到,簾便掉了腦袋。而且朱元璋殺人不是一個一個的殺,而是一家一家的殺,這就更讓做臣子的心驚膽寒了。我聽說這些日子以來,在京的官員每日上朝都同家人訣別,而下朝歸家之后,全家都額手稱慶,只道又多活了一天。長此以往,我看這些官員都能被逼瘋掉,也難怪他們盼著你去殺朱元璋了,就連朱元璋的老臣子李善長也不能免俗?!?
吳天遠淡淡地道:“胡惟庸是李善長推薦給朱元璋的,他又與胡惟庸有親,照理說他也算是胡黨了。朱元璋打山河,李善長也算是為其立下了汗馬功勞,朱元璋以此為由沒殺李善長,卻不代表今后就不殺李善長。依我看,朱元璋早就對李善長心懷不滿,現(xiàn)在不收拾李善長,只是因為這些功臣宿將還沒清除干凈,現(xiàn)在李善長還有點用,還不能急著殺了他。終有一日,朱元璋還是會向李善長下的,李善長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當(dāng)然怕得要命了?!?
柳含煙笑了笑:“李善長、劉伯溫、徐達這些人都是人中之杰,都是那種足以令風(fēng)云變色,能夠改朝換代的人物。朱元璋活著還能鎮(zhèn)得住這些人,可是他一旦故去,就生怕這些人要翻天了。所以朱元璋遲早要對付他的這些老臣子們的,當(dāng)然也包括宋濂和楚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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