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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沖驟然色變:“你放毒?”
石慕之已然落地,冷笑道:“不可以嗎?”縱身向外躍去。\\WWw.qΒ5。coМ//
看熱鬧的人紛紛逃散,一時亂成一團。
七派弟子在黑煙冒起之時也是齊齊閉氣躲避,竟沒人去管石慕之。鄭沖憋住一口真氣,一人緊隨在石慕之身后。
邱文盛霍然起身,喝道:“別讓他逃了。煙中沒毒。”身為關中劍派掌門,居然被人到道場鬧事,他臉上也覺掛不住。
各派弟子見邱文盛滿臉怒氣,也發覺其實吸到黑煙也沒什么不良反應,這才向石慕之追去,卻是慢了一拍。
石慕之兩個起落,已迫近院墻。鄭沖拼命追趕,奈何輕功非他所長,也只能緊緊跟著,卻不能將石慕之攔截下來。石慕之一聲長笑,直向院墻上落去,眼見就要逃出演武場。
在邱文盛大聲呵斥各派弟子追趕之時,孫百吉也黑沉著臉站起身來,向前追了兩步。看到石慕之就要逃脫,他忽然出手。破空聲起,一個黑黝黝的東西從他手中發出,直向石慕之飛去。那是一個碩大的鐵膽,是他賴以成名的兵器。
石慕之的身法奇特,速度并不算太快,鐵膽去勢急猛,他還沒落到墻頭,鐵膽已至后心。看看一步之遙的墻頭,他也只能嘆口氣,沉身下墜。鄭沖眼見堅持不懈的追擊終于顯出效果,更不怠慢,一步上前,大刀劃出一道弧線向石慕之擊去。即使不能將石慕之擊傷,也要將他纏住,等其他稍慢一線的弟子也趕上來,石慕之可就插翅難飛了。
就在這時,緊靠院墻的樹上突然飛出一個東西,目標卻是鄭沖的面門。鄭沖只覺勁風撲面,顧不得再對石慕之下手,一刀劈開飛來的東西,才發現只是一根樹枝。
與此同時,另一根樹枝也正好送到石慕之手中,石慕之剛躲過孫百吉的鐵膽,借力重新躍起,越墻而去。嘴中還說了一句:“你們也快走吧。”
出手援助石慕之的當然是葉星落。就在石慕之越過墻頭的瞬間,他也抱著明空從墻頭跳出。
石慕之一到墻外即將身法展至極致,轉瞬不見。葉星落卻是不同,他追著石慕之緊走兩步,卻驀然停步回首,眼望側后方,喝罵道:“什么人如此橫蠻無理?走路不帶眼睛嗎?”仿佛是一個路人,被石慕之驚嚇到一般。
時間恰恰好,鄭沖剛好也在這時越過墻頭,正好聽到他這句話。其他七派弟子也跟了上來,紛紛從墻頭跳下,目光都落在葉星落師兄妹身上。
鄭沖目光灼灼地盯看著葉星落,心中充滿了懷疑。他在院中雖沒看清葉星落,不能肯定葉星落是助石慕之之人,卻覺得此事太過巧合。
明空看出鄭沖的懷疑,忙對葉星落道:“師兄,這些人好兇啊。跟剛才那幾個人一樣。”
葉星落暗贊她聰明,向鄭沖一行沒好氣瞪了一眼,喝道:“看什么看?你們是強盜嗎?放著好好的路不走,偏要狗急跳墻。朗朗乾坤,天子腳下,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又轉向明空道:“我們走,不用理會這些粗魯之人。”
明空隨他轉身,卻忍不住要笑出來,小臉憋得通紅。
七派中人被罵得啞口無言,鄭沖卻是咽不下這口氣,喝道:“站住!”
明空正努力不笑出聲來,頓時被鄭沖的大喝嚇了一跳,她回頭不悅道:“你又不是驢,叫那么大聲做什么?”
鄭沖見明空對他如此不敬,更是怒火中燒,罵道:“你***說什么?小丫頭片子。小心我一刀劈了你。”
葉星落聽他對明空這樣說話,登時臉如寒霜,沉聲道:“你***怎么說話?有種再說一遍。”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其凌厲程度讓悍勇如鄭沖者也是心中一顫,一時接不上話。
鄭沖沉默一下之后,頓覺大是丟臉,忍不住便要再度罵娘。這時從墻頭又躍出數人,其中一個正是齊行健。他看到葉星落先是一愣,然后笑道:“葉兄弟,怎么你也來長安了?我可是不知道。”
葉星落看到齊行健,想起在并州的經歷,不由一笑:“我來有一段時間了。今天得遇齊兄,還真是有緣啊。”
齊行健也看到現場劍拔弩張,向鄭沖問道:“發生什么事了?不是追鬧事之人嗎?怎么在這兒不動了?”
鄭沖惡狠狠道:“我懷疑這個人是剛才搗亂之人的同黨。齊兄是不是要阻礙我抓他回去?”
齊行健大笑:“你沒搞錯吧?這個人叫葉星落,是我的朋友。他絕對不會搗亂的。再說他如果是來鬧事的,怎么會帶一個小女孩呢?這根本說不通嘛。如果你執意要抓他的話,我首先不同意。”
鄭沖雖然蠻橫,卻也不能對齊行健胡攪蠻纏,聽了齊行健的話不禁語塞。他再不說話,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向剛才葉星落張望的方向追去。顯然也信了葉星落的無辜。他當然知道耽擱這么長時間,想抓剛才讓他出丑的人是不可能了,但也得擺個樣子,不然怎么見人?
其他七派弟子也零星散開,裝模作樣地去追捕不知名的鬧事者了。
齊行健這才又轉向葉星落:“這個漂亮的小姑娘是你妹妹?真是可愛。”
葉星落笑道:“是我師妹,叫明空。”
明空搶著說道:“這位大哥才叫有風度。剛才那個兇巴巴的家伙比你可是差多了。”
齊行健失笑道:“明空是吧?還真是會說話。”
葉星落轉移話題道:“看來齊兄的確是功力盡復,可喜可賀。”
齊行健笑道:“還不是多虧老弟你?我們在長安還要待一段時間,有空來找我喝酒吧。最近瑣事太多,還真懷念與你們一起縱飲的日子。”
葉星落也笑道:“齊大哥貴人自然事忙,我們也就不打攪了。有時間再和齊兄開懷暢飲。”寒暄幾句,各自告別。
明空轉頭走,忽然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師兄,你剛才說的什么朗朗乾坤,聽起來好酸啊。”
葉星落也笑道:“當然了,我好歹也是讀書人嘛。”明空更是大笑不止。
葉星落拉著她的手向前走去,問道:“時辰不早了,你想吃點什么?”
明空想了想,止笑道:“我要去吃福聚樓的包子。”葉星落也不多說話,帶著明空急步向位于長安西市的福聚樓走去。
夜幕降臨,長安城外一片寧靜。
一輪將圓未圓的明月升上東天,長安城籠罩在一片銀輝當中。
渭河緩緩流過,月光下如銀蛇舞動。清風徐來,帶來一陣花香。
葉星落靜靜坐在岸畔,注視著眼前的河水流淌,眼中露出深思之色。明空則斜倚在他身側,仰望星空。
天空中明月皎潔,幾點星光閃爍。明空眼中一片迷醉之色,如同罩上一層薄霧。
“好美啊!”明空喃喃說道,“你看那幽黑的星空多么深邃,仿佛是最深沉的夢境一般,那閃爍的星光又象寶石一樣璀燦,明月則比這世上最美的寶玉更為明亮。還有比這更美的景象嗎?”聲音如夢囈一般,又如銀鈴般清脆。
葉星落從沉思中醒覺,憐愛得看著這個愛做夢的小師妹,笑道:“明月當空,當然是最美的了,要不然師傅怎么會給你取明空這個名字呢?只有在象天空這么深沉的夢鄉,才會有象我師妹這么美麗的人。”
明空嬌嗔不依:“師兄又取笑人家。”葉星落微笑不語,也抬頭向天空望去。
一顆流星忽然劃破天際,快速掠過星空,一閃而逝。
明空拍手笑道:“又看見流星了。這次我可沒讓它逃過,終于許成心愿了。”
葉星落好奇問道:“你許什么心愿了?說出來讓師兄聽聽。”
明空頻頻搖頭:“不行。告訴你可就不靈了。嘻嘻。”仿佛覺得很好玩似的,抬頭向葉星落望去。
葉星落佯裝惱怒:“連師兄也不可以告訴嗎?我再不帶你出來玩了。”
明空卻不害怕,轉移話題道:“師兄,你為什么叫葉星落呢?也和流星有關嗎?”
葉星落啞然失笑:“小滑頭。”又正容道:“應該是吧。師傅說了,數百年來,圣門的遭遇就象流星,縱能發光一時,也只是剎那光彩,從不能光照大地。我叫葉星落,說明我仍難逃這命運,最終只能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而你才是留下永久光輝的明月。在我們的名字里,蘊藏著師傅對我們的期望。”
明空怔怔出神:“聽起來我可比你厲害多了。”
葉星落笑道:“那還用說。你才是師傅最厲害的棋子,能不能為圣門留下歷史的印跡,就全看你的了。”
明空認真問道:“你一點都不生氣?說起來你可是娘的大弟子。”
葉星落笑了起來:“你還真把這當個問題?你是我最疼愛的師妹,我難道會吃你的醋不成?你如真能替圣門爭光,我一定是最開心。何況我能要今天的境遇,已感上天厚愛,豈會不滿足?”
明空感嘆一聲:“師兄真好。”忽又皺眉問道:“娘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遇見你的呢?我可從來沒聽她提起過。”
葉星落笑道:“師傅要考慮振興圣門之事,自然沒時間講這些小事。不過我卻是記得清清楚楚。那時我只是一個街頭賣藝的小流浪漢,每天半饑半飽,什么奢望也沒有。當師傅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還以為是天上的菩薩下凡。”
明空想象著當時的情形,撲哧一笑:“那你有沒有跪倒在地,大叫菩薩慈悲呢?”
葉星落莞爾一笑:“雖沒那么夸張,倒也差不多。師傅說看我在音樂方面頗有天賦,正好有一套功法可傳給我,就收我為徒了。我當時如在夢中,就答應了。結果證明我確是走運了,不僅有機會修習上乘功法,還有這么美麗的師妹。”
明空知道葉星落又在打趣她,卻也沒回嘴,反而沉思起來:“不過要怎么樣才能勝過慈航靜齋呢?要圣門光照大地,幾百年來圣門也沒人做到,聽起來就好難呢。”
葉星落聽她真的深思這個問題了,忙笑道:“這個你先不用操心,有師傅為你統籌安排呢。再說不是還有師兄我嗎?有什么事我自然會全力幫你。”
明空忽然興奮起來:“聽師兄這么說,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告訴我好不好?”
葉星落搖搖頭:“如果可以告訴你,師傅一定早對你說了。師傅既然沒有對你講,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用急,等你長大了,自然會知道的。”
明空泄氣道:“又倚老賣老,好象你比人家大多少似的。不說就不說,我才不稀罕呢。哼。”不再說話,轉頭又向天空望去。
葉星落見明空不開心了,心下不忍,忙哄道:“明空乖,別生師兄的氣。這樣吧,我來吹一首曲子給你聽,好不好?”
明空一下子又高興起來:“好。我要聽天夢曲。說起來我都有好久沒聽你吹過這首曲子了。”
葉星落看到明空欣喜的模樣,自己也開心,應諾一聲:“當然沒問題。”
葉星落取下背上的玉簫,笑道:“最近我覺得功力有所長進,反而有點不敢吹天夢曲了,不知道吹出來會是什么樣子。今天良宵佳境,我倒是有些意動。”
明空催促道:“那就快點嘛。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葉星落微微一笑,將玉簫放到嘴邊。玉簫在月光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簫聲悠悠響起。
樂音仿佛不是從簫中發出,而是本就跳動在空中的一串音符。舒緩似流淌的河水,輕柔如春風拂面。音轉纏綿,又象綿密的秋雨不斷。清脆處如空谷百靈,低沉處如戰鼓擂響。奇異而動聽的聲音在空中鳴響,不象是打破四周原有的靜寂,倒象是本就屬于大自然的聲響。原先的世界就象是在沉睡,現在才是活潑靈動的本來面目。
明月,清風,流水,花香,加上這仿佛來自九天的音樂,形成一個奇異而動人的新世界,統一而優美,一切如在夢鄉。
明空的臉上又顯出迷醉之色,眼中也又蒙上一層迷霧,如進入最深的美夢,已經完全沉醉在夢鄉中。
葉星落也將全身心投入到吹奏當中,臉上的表情雖音樂而變,仿佛進入了另一個天地。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艘大船沿河而來,漸漸逼近他們所在的地方。
樂聲漸漸轉弱,卻仍是清晰可聞,就象重壓下的小草,在聞到春天的氣息后,拼命擠出地面迎向陽光,雖然聲音微弱,卻依然堅定奏出動聽的聲響。一陣舒緩的音符之后,簫樂中止,卻仍留一絲余響在空中,如秋天最后一片樹葉般堅定,又象情人的嘆息般悠長。
明空仍是癡癡地望著明月,猶未醒過神來。葉星落也是神情落寞,默默注視著眼前的河水。兩人都象是午夜夢回,卻仍停留在夢境之中。明空喃喃說道:“天夢曲果真如夢,每次聽都不同。不過,這次是最好聽的。”
“錚!”一聲清脆的琴音響起,驚醒了葉星落和明空。他們舉目望去,才發現一艘大船正停在面前的河心,琴音正是從船上發出。大船上燈火通明,照亮了河心。
琴音歡快地跳動著,如百鳥鳴唱,整個世界好象都亮了起來,象百花盛放的花園。
明空嘻嘻笑了起來:“師兄,有人不服氣,在向你挑戰呢。”
葉星落聳聳肩道:“我們回去吧,今晚我們還有重要的事做,就不要節外生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