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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皮匣盒里的東西似乎并不值錢,好像也與能讓楊易一輩子衣食無憂或聲色犬馬的財富無關,這讓楊易微微有些失望。他有些無聊地盯著地圖,眼神在地圖上游走著,隨意地看著地圖上的地名,當他無意中看到地圖上標注著“天臺山”幾個字的時候,一首詩突然就從腦中跳了出來。
那是唐朝時一位在天臺山修行的高僧“寒山子”所寫……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濱。啾啾常鳴鳥,寂寂更無人。淅淅風吹雨,紛紛雪積深,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當年讀這首詩的時候,楊易就為詩中所描述的意境著迷,每當工作或感情受挫的時候,他就幻想著去那靜謐幽深,人跡罕至的地方,過幾天遠離人世,不分春夏秋冬的日子。此時看到“天臺山”幾個字,結合自己眼下的種種不如意,倒又把他心底那種逃脫世事,超然物外的想法**起來。他怔怔地想,“要是真能去詩中所寫的這個地方,過一段不關心春來秋去的日子就好了……”
才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自己的神情開始恍惚,又覺得眼前生出一團濃霧,那團濃霧瞬時便彌漫天地,象一塊厚厚的白幔,把他包圍了起來,跟著他便聽到耳邊傳來陣陣的轟鳴殺伐之聲。
……伴隨著沉重轟鳴的殺伐之聲越來越重,從四面擠壓而來,楊易的意識突然就被狂暴的甩向一個灰蒙、氤氳、混沌的世界。那不可遏制、無法抗拒的狂暴將他意識中的小小抵抗剎那間便碾為齏粉。所有塵世的一切意象,衣服、房子、桌子、塵土、書架、鈔票、朋友、杯子、燈,都在眼前燃燒到直至焚滅……
“這是怎么了!”驚慌之下的楊易拼命地把自己從這毫無認知的、仿若夢魘般的意識中向外拖拽。突然間,一陣激越清亮、號角似的語聲忽地揚起,自他耳邊呼嘯而過。眼前的幻象如同被卷起的圖畫一樣,倏爍消散、飛逝,沒了一絲痕跡。人世間各種生動的顏色、鮮活的光影、熟悉的場景快速回歸,鋪展在腦際。
驚魂稍定,楊易琢磨著,剛才的幻象似乎與地圖上“天臺山”幾個字有關。于是他又把眼神放在“天臺山”幾個字上,想,“真能去天臺山看看雪,感受一下倒也不錯……”剎那間,剛才熟悉的那一幕又再次襲來,人世間所有的一切具象事物,被驟然席卷而來的某種景象快速替換著。就在他下意識地又生起抗拒之心的時候,腦中突然蹦出一線靈光:眼前的景象仿若一場清醒著的夢魘,既然如此吃力地與無法操控的幻像爭斗,何不選擇順其自然……。
他的心只在頃刻間就平靜下來,在洶涌彌漫的意識中漂浮著。就像一個喝的微醉的流浪漢,既不知在何處落腳,那就選擇隨波逐流……大霧散去,他發現自己處身于一處凄清的山中……
于是!他看到了雪。
四處都是雪,天空是那種霧靄的灰白色,陰沉沉地。一鋪由細碎的雪花組成的連綿不斷的帷幕往地面上蕩落。天地間就是這樣被織成的帷幕籠罩著,視線只在不遠處就凝滯了,灰蒙間只見成千累萬的白點紛紛揚揚。這些白點所覆蓋的地方,就像是撒了一層冰苔,隱約地泛著回光……四下是無比的寧靜,那是一種被大雪埋沒的深邃的沉寂,甚至能聽到飄忽不定的雪花間相互摩擦的聲音。
看著眼前這蕭寒清幽、漫天飛雪的山澗,楊易心中一陣冰冷,他把手伸到嘴里咬了一口,以確定自己是否在做夢,但咬完之后,他確定自己真的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楊易驚慌失措,在瞬間之前,他還在家里的那張桌子前,四周是明亮的光線和炎熱的空氣,而只這一剎那,周圍就大大地換了一個世界。這變化讓他渾身戰栗起來,雙手也不自覺地緊緊攥在一起。進而,他又把雙手攏在胸前,十指緊密地交叉著,再用力地控制住顫抖的雙腿,竭盡全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腦子里冒出了各種念頭和幻景,這些念頭和幻景在他的腦海中翻騰起伏,最后又交織成一幅畫面:很多人都爬在一處空地上跪拜……他長這么大。從來就沒有迷信過什么!可在這一刻,他一下子就顛覆了多年的信念。他后腦的頭發已經根根豎了起來,身上也起滿了雞皮疙瘩,仿佛他稍微動一下,這些雞皮疙瘩就會撲簌簌地掉落下來。他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口中開始喃喃訥訥,默默祈禱,求老天不要這樣捉弄他……可是等他的驚恐逐漸地轉化為了害怕的時候,他明白了,現在求老天已經晚了。老天并不能幫他,能幫他的或許只有他自己……
擺脫了最初的慌亂后,無數疑問交叉著涌上楊易的心頭……這里是什么地方,是天臺山么?我又是誰?我還能不能再回到來的地方……一種強烈的想回家的意識在他的頭腦中向外迸射。
驟然,在一陣意識中的濃霧過后,他驚奇地發現,自己依舊坐在自己的家里。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罷了。那場夢依稀很真,卻又有點不著痕跡。不過……好像剛剛存留在身上的、天臺山冬雪的寒氣,還能在身上捕捉到一點點痕跡。
楊易穩住激動的情緒,慢慢梳理著頭腦中紛繁的意念。剛才產生的幻象,似乎都與這張擺在眼前的地圖有關,他小心地看著地圖上一處處地名,想再試一試的想法一陣陣地自他心底深處不停向外翻騰。終于,他長長吐了口氣,努力地克制了自己的想法,緩緩地收起了地圖……
自從病休在家之后,他的精神始終不是很好。從前上班的時候,他總有睡不完的覺,以至于經常遲到,可不用上班后,他倒睡不著了。白天就不用說了,即便是晚上,也總失眠,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還間歇驚醒。他覺得,剛才所發生的那一切,都是意識中所產生出來的幻象,是精神衰弱的衍生物,再試下去,說不定會讓自己的精神崩潰。
在這一刻,楊易懷疑自己是否也和三叔一樣,精神上出了什么問題。他腦子里一下子翻騰出那天母親和大姨悄悄談話的內容,那還是在三年前,三叔剛剛因為狂躁癥住院后不久的一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