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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半山亭下去的時候,天色已然大黑,培訓樓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楊易的那些同事們彼此拉著手,圍著篝火蹦跳著狂歡……看著這熱鬧的場景,楊易卻一點想參與進去的想法都沒有。他興奮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在為幻境中的人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而興奮。
篝火忽明忽滅,不停搖擺伸縮,映射在火焰下所有東西的影子,都像是有生命一樣跟著擺動……楊易看到了張賓,張賓左邊拉著張涵怡的手,右邊拉著白冰的手,靈活地搖擺著,他那被火焰映射出的影子,扭曲的就像是個妖魔。借著火光,楊易看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有些得意。
張賓比楊易大兩歲,據他自己說,他的老家在偏僻山村,祖輩土里刨食,到他這輩的時候,父母節衣縮食,供出他這么一個名牌大學的學生,所以他對現在的一切特別珍惜,工作上異常賣力,在對領導的態度上,也要比楊易恭順得多,所以早早的得到提拔升遷是順理成章之事。
但楊易始終對張賓不感興趣,瞧不上他的行事所為,認為他只靠對上奉承,對下打壓才得到提拔,做人的道德底線太低,為了利益什么人都可以利用,什么人都可以出賣,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從前在張賓手底下供職的時候,也不拿他當領導看,故此二人埋下深深的積怨。
就如此時,楊易注意到張賓一直都在張涵怡與白冰身邊繞來繞去,而刻意與其他同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其目的不言而喻,公司中誰都知道張涵怡是顆大樹,只要能攀附上,獲得升遷提拔只在早晚之間。對此楊易從來不屑,他對現在的工作毫無興趣,也從來沒表現出升遷的意愿,他唯一的愛好似乎就是攝影,故而整日都擺弄著相機。為此,他在單位中被貼上了不求上進,整日混吃等死的標簽。人一旦被貼上了這個標簽,在這競爭激烈的社會中,那就代表著前途暗淡,將來對社會和其他人產生不出什么貢獻。對社會產生不出貢獻倒也罷了,一個人如果對其他人產生不出什么貢獻,那在這一切都講究實效的社會中,遭人遺棄,被人孤立在所難免。
楊易坐在培訓中心樓前的臺階上,隱沒在火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中,遠遠地看著狂歡的人群,顯得有些孤單。
大概是因為累了的緣故,拉著手的人群很快就解體了,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圍著篝火,或交談、或跳舞。楊易注意到張涵怡擺脫了張賓,朝他走來……楊易有些奇怪,現場的同事那么多,為什么自己的眼光卻始終在張涵怡身上,當張賓追隨在張涵怡左右的時候,他的心中總是對張賓生出極端的厭惡,他甚至有些希望張涵怡離張賓遠遠的,最好是從此不再搭理張賓。
楊易從來都不認為張涵怡想嫁給他。在他的感覺中,只有張墨林才極力地想促成他與張涵怡的這段姻緣,他反感的也只是張墨林,與張涵怡無關。可當他內心的想法在無意間泄露出去,成為了所有人的笑柄后,張涵怡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無辜的受害者,楊易能想象得到,當人們嘲笑他腦袋不正常的時候,一定會將張涵怡也扯進來。楊易覺得自己挺對不起她。
張涵怡已經走近了,楊易覺得不知道該怎樣單獨面對他,他起身想走開,張涵怡卻喊住了他。“我們聊聊好嗎?”她說。
“嗯!嗯!好好。”楊易慌亂地回答著。
張涵怡坐在楊易身邊,離他很近。他都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那種剛剛劇烈運動過后經過代謝產生的淡淡的人體味兒。楊易很熟悉這種味道,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在這一刻,他的思緒飛回到上學的時候,那時的課桌很小,上課的時候,彼此間體味兒就會相互滲透交融,然后又進入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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