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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賈車船以及六畜都是要征稅。”

陳伏的這段話讓陳嬌想起了歷史上武帝朝一個很有名的政策，即對商家客以重稅，讓商人為對匈奴的戰(zhàn)爭買單，也就是很為后世史家所贊譽的“民不益賦而天子用饒”的政策。但是，事實上武帝的這種做法，還是傷及了國家元氣。但是，由于它符合儒家重農(nóng)抑商的基本政策，所以一直以來對這一政策都是贊譽多于貶黜的。況且，在儒生們看來，商人身為下民，為國家出錢出力在世人看來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

“這么說來，以后我們?nèi)绻^續(xù)坐馬車，就要被征稅了？”陳嬌歪著頭，看著陳伏，“陳叔是覺得加得太多了嗎？”

“不，不是。我在想另外一件事情。”陳伏搖了搖頭，“彭城中的商家有不穩(wěn)的跡象。”

“什么？難道他們敢抗稅？”

“抗稅？不，他們不需要這么做。只要眾家聯(lián)手，抬高物價就可以了。”

不錯，的確無需反抗，只要眾家聯(lián)手，一起將物價抬高，到時候民心不穩(wěn)，社會動蕩，朝廷自然可能要讓步。但是，如果朝廷的選擇不是讓步的話……據(jù)陳嬌所知，漢武帝劉徹從來不是一個害怕流血的和平皇帝。想到這些后果，陳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陳叔，不可以……”陳嬌抬頭想要勸阻陳伏，卻發(fā)現(xiàn)他正滿臉笑容的看著自己。

“嬌兒放心，我們李家是不會參與其中的。”陳伏顯然知道陳嬌想要說什么，“他們無非是看準(zhǔn)了皇上一心征伐匈奴以及皇上和諸侯王不和這兩點才敢如此行事。真是可笑，明知道皇帝征討匈奴的決心卻還做這等事情。難道不知道，滾滾前進(jìn)的車輪會把一切在路上的障礙碾碎嗎？再說諸侯王，百年之前，哪里來的這些王爺？承平太久，就容易把這些依靠著皇帝的封賞才會擁有的封地王位當(dāng)作會永遠(yuǎn)存在的東西。愚不可及。”

看著陳伏安閑若素的樣子，陳嬌提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如今你經(jīng)營的彭城煤行也已經(jīng)是我們彭城的一大商戶了。可能這幾日會有人找到你哪里去。原本我和你姐夫還想提醒你一下。現(xiàn)在看來，是不用了。”陳伏笑瞇瞇的看著陳嬌，對于這個有著皇家血統(tǒng)，卻深知人情世故的嫡小姐滿是贊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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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身在彭城的陳嬌在李家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時，長安城內(nèi)卻因為陳午的死，而發(fā)生了變化。就像原本平靜的湖面掩蓋下的暗潮洶涌，因為陳午這顆石頭而將一切置于表面。陳午的死給了劉嫖一個機會，以她大長公主的身份，她的丈夫的喪禮，劉徹自然要親臨拜祭。

一身素裝的劉嫖看著眼前的侄兒，被頭上垂下的長發(fā)蓋住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當(dāng)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向劉徹回禮時，便抓著劉徹的手，痛不欲生的說：“皇上，臣知道臣女失卻君寵，今后須在長門宮度過殘生。但是，求皇上念在今天是她父親的葬禮，讓她出宮祭拜一次，以全父女之情吧。臣求您了！”

劉徹硬生生拉著要行叩拜大禮的姑姑，沉痛的說道：“姑姑不必如此。姑丈逝去，朕和阿嬌心里都不好受。前日，阿嬌從長門宮派人來傳訊，說她傷心父親之死，已然不起。只恐今生無緣再見母親，求我讓姑姑入宮一見。姑姑，待得此間事了，朕就命人來接你到長門宮，母女相會，互訴衷腸！”

劉嫖聽到劉徹將“互訴衷腸”四字，重重說道，便知道他的意思了。當(dāng)下也不再糾纏，只是便掩淚，哭道：“我可憐的孩子！”

館陶公主劉嫖對于長門宮自然不陌生。這本就是她家的園子，只是因為劉徹喜歡，常來常往的，她便做主將此園子獻(xiàn)了上去。只是，世事難料，這長門宮竟然成了劉徹給與自己女兒的最后歸宿。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諷刺。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山水花鳥，再看看處處林立的太尉府差役，劉嫖從心中發(fā)出一聲嘆息。無論怎么，今天大概要把一切都解決了吧。

當(dāng)她走到長門宮的正殿之中，就看到大漢帝國的皇帝，由她一手捧上帝位的侄兒劉徹正在等著她。劉嫖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徹兒，阿嬌死了嗎？”

“如果朕說是，姑姑信嗎？”劉徹轉(zhuǎn)過頭，看著他面前的館陶公主。

“不信。即使你有這個心，你也不會現(xiàn)在做。”劉嫖當(dāng)然不信，廢后是一回事，殺害擁有皇家血統(tǒng)的前皇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現(xiàn)在漢家同姓王勢力正盛，劉徹再急也不會讓這種把柄落在他們手上。

“果然還是姑姑了解我”。劉徹臉上露出了笑容，“今天，徹兒約姑姑來，就是想和姑姑好好談?wù)劇貎嚎墒怯X得姑姑是我們劉家宗室里少數(shù)幾個通情達(dá)理的人呢。”

他走到那個鳳嘴銅爐的邊上，將鳳嘴一扭，那個地道的出口便顯露了出來。“這個姑姑應(yīng)該不陌生吧？”

劉嫖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她定定的直視著劉徹，不動聲色。

“阿嬌大概是利用這個地道離開的吧。徹兒沒有派人去追，所以，姑姑問徹兒她的生死，徹兒只能說，不知道。”劉徹?zé)o所謂的將地道關(guān)上，走到館陶公主的身邊問道，“姑姑覺得，徹兒這個皇帝做的如何？”

劉嫖弄清楚了愛女的去向，看著眼前這個瞞騙了自己數(shù)月的侄兒，怒極反笑，“有鳥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飛不鳴，雖無飛，飛必沖天；雖無鳴，鳴必驚人。”

“哈哈~~~~~~”劉徹的笑聲響徹了整個長門宮，他知道劉嫖是在以楚莊王的故事比喻他繼位之初深受竇太皇太后壓迫，如今才可以一鳴驚人，“姑姑，徹兒的皇位，姑姑居功至偉。除栗姬，奪后位，廢太子，這樁樁件件都是姑姑的功勞。這一點，母后不曾忘，徹兒也不敢忘。”

劉嫖沒有插嘴，只是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侄兒，一眼不發(fā)。

“可是姑姑，你可知道帝王之道？”劉徹沒有因為劉嫖的態(tài)度而感到不高興，只是繼續(xù)著自己的自言自語，“無非制衡二字罷了。所以，如果以阿嬌這種尊貴的身份，再誕下皇子？陳家，朕還能封什么？再提到陳家的地位，朕的兒子的皇位，只怕艱難的很吧？”

“高后，薄后，竇后，王后皆起于貧賤。”劉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皇上今日扶植的衛(wèi)家，焉知不是來日之患？衛(wèi)青的才華恐怕遠(yuǎn)在姑姑諸子之上吧？”

“不錯，衛(wèi)青是比諸位表哥們更有才華。但是正因為如此朕才用他，一個有才能的外戚，如果還想要伸展才能的話，就必須緊緊依靠朕。否則，朝中還有誰敢提拔他？所以他永遠(yuǎn)都必須依附著朕才能生存”。而且，朕不是先皇，先皇仁厚，朕則不同。朕死前，自然會將權(quán)杖上的刺為太子一一拔除。”

只有這句話，使得劉嫖的臉色微變。

“在朕看來，高祖皇帝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沒有下旨令高后殉葬。如果，高祖皇帝下了圣旨，又何來諸呂之亂？你說呢，姑姑？”

“徹兒，錯將虎兒當(dāng)作貓，倒是姑姑想錯了。”劉嫖此刻似乎才真正的看清楚自己的侄兒的真面目，“姑姑以為你只是有著高祖一般的雄心壯志，卻不想，你連同秦王嬴政的狠字訣也如此爛熟于心。”

“侄兒只是想告訴姑姑，姑姑的大恩，侄兒都記得。只是，侄兒最終還是不會放過那些有可能對未來的太子不利的人。那么，就請你體諒侄兒，要放表哥們一馬的憐憫之心吧。”劉徹對于劉嫖給他的評價不予評置。

“那么，我問你，嬌嬌一直沒有懷孕，是不是你故意的。”劉嫖聽完這一切，產(chǎn)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姑姑，即使你知道了這一切，又能如何？”劉徹笑著說道，“一切都過去了。阿嬌已經(jīng)不會回來了。”

“你。整整12年，你沒有讓她為你生下子嗣，如今，你年近而立，難道就不怕無子以嗣嗎？”

“朕承天命而為天下主，朕相信朕的子嗣絕對不會單薄。”劉徹挑了挑眉毛，滿是自信，

“好，好一個朕承天命而為天下主。”劉嫖忽然不再生氣，看著眼前的侄兒大笑起來，“那么今天你把一切都告訴本宮，到底想要如何？”

“朕想和姑姑做一個約定。”劉徹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朕可以承諾，無論將來如何，堂邑侯府絕對不會有滅門之禍。若將來，陳家人有能力，朕也會重用于他。唯一的交換條件就是，姑姑，你必須放手。如何？”

劉嫖明白這是在警告她，不要再插手朝中之事。

“當(dāng)然，姑姑也可以不答應(yīng)。只是，希望姑姑想清楚，朕今天不對付姑姑你，乃不為也，非不能也。”

劉嫖閉上眼睛，知道自己在這一輪的爭斗中，已經(jīng)不可能有勝利的希望了。劉徹沒有直接動手鏟除她，的確是他不為。她身處高位多年，無論是文帝，還是景帝，都不曾阻止過她插手朝政，再加上夫家的影響力，她在朝中和藩國間都有著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動了她，不免會人心動蕩，可能會使得吳楚之亂般的叛亂復(fù)生，所以，劉徹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愿意動她的。但是，如果她不肯接受劉徹激流勇退的建議，那么，恐怕劉徹就會對她動手了。對于一個沒有軍權(quán)在手的侯爺夫人，大長公主，只要一支羽林軍，就可以直取她的性命，事后雖不免要面對諸多善后問題，但是對劉徹來說，也比她在朝中繼續(xù)保留影響力，冒犯他至高無上的權(quán)威，來的好多了。她當(dāng)然不會傻到期望出奔到諸侯王那里會有什么好的結(jié)果，彼此之間離心離德的諸侯們，是不可能打敗朝廷的軍隊的，當(dāng)年吳楚七國是如何失敗的，她記得一清二楚。而且，這個侄兒，絕對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今天既然把一切都挑明了，那么只怕她要是不答應(yīng)，長門宮就要血濺五步了。

“好，本宮答應(yīng)。但是，你的保證必須做到。”如今的劉嫖終于體會到高祖當(dāng)年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時的心情了，她只能期望劉徹能夠?qū)崿F(xiàn)他的承諾。

“君無戲言，姑姑，放心好了。”劉徹的嘴角揚了揚，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事實上，雖然他的確可以采取強硬的手段對付這個姑姑。只是，一來這種方法會使得元氣大傷，他打算進(jìn)行的對匈奴的征討只怕要遙遙無期了。這是他絕對不能忍受的。二來，這位姑姑一手將他從普通皇子扶上太子之位，他的心里對這位姑姑還是有一絲敬重的，既然能夠和平解決這一切，他何樂而不為。

兩人就此訂立了秘密協(xié)定，從此以后，劉嫖不得插手朝政，劉徹則對堂邑侯府及劉嫖的行事不加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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