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葉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縣這種建制最早出現(xiàn)于春秋早期,不過當時的縣和后世不是一個概念,而是各強國在新吞并土地上建立的邊防機構(gòu),與后世正好倒過來由縣管郡,有一定的軍事建制意味,其管轄范圍很大,主管官員也是由國君親自派遣的高官大夫。到了戰(zhàn)國以后,三晉發(fā)端開始將縣制向各國內(nèi)地推廣,又倒過來在郡下設(shè)縣(其中齊國無郡,而稱之為都,其實意思是一樣的),這樣一來縣就成了基層建制,一直實行到現(xiàn)代。
這座小縣城不過幾百戶人家,雖然距離邯鄲不遠,但這個時代交通極其不便,絕大多數(shù)普通百姓甚至一輩子都出不了家門五里十里的范圍,高官貴人們在國都里榮華富貴享受不完,沒有派遣任務(wù)自然更沒工夫來這種地方,所以雖然按現(xiàn)代的觀念,這里基本上算邯鄲遠郊區(qū),但在先秦卻堪稱山高水遠了。
王弟公子大駕親臨,對于這座小小的縣城來說可謂無上光榮,自從接到國都發(fā)出的命令,縣令、縣丞、縣尉、縣司馬、縣司空就沒消停過,天天團團轉(zhuǎn)的折騰,望眼欲穿又忐忑不安地盼來了趙勝,還沒等在縣衙里暖熱乎地方,又給送到城外不遠處一座有著大莊園的莊子上去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縣城實在太小了呢,如果把公子和富大夫的隨從都安置下來,各位縣領(lǐng)導就只能睡大街了。
趙勝自從出邯鄲拜別李兌心情便舒暢了許多,仿佛一只剛剛放歸樹林的黃鳥。對于他來說,不管能不能破壞合縱,離開邯鄲就意味著擺脫了束縛,雖然富丁等人在很大意義上是在監(jiān)視他,但地位懸殊足以彌補實際權(quán)力上的強弱差距。
吃飯后接受完三老及莊園主人的拜見并恩準縣令等人離開,天色已經(jīng)全黑了下來。富丁雖然只是四十多歲,但做了多年文官,幾十里的顛簸已足以讓他筋疲力盡,所以陪著趙勝說了幾句話,見趙勝笑微微的點了頭,便如蒙大赦般告辭歇著去了。
趙勝信步而起,貼身護衛(wèi)著他的蘇齊和許歷接著便舉著火把跟了上來。趙勝休息的地方在莊園的最深處,五間的開院,內(nèi)外堂相連,是縣令他們費了心思專門選擇的,環(huán)境雅致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便于貼身護衛(wèi)保護。
內(nèi)室中床榻已經(jīng)鋪設(shè)齊整,掛在墻上的銅盞中火苗正旺,整個房間籠罩在了一片淡黃的光芒之中。喬蘅雖然肩負著絕密的特殊使命,但公開的身份卻只是平原君公子的貼身使女,此時她支著腮獨自跪坐在窗邊,一雙好看的眼睛凝望著窗外,目光有些呆呆的,思緒只怕早已飛回了邯鄲城了,當趙勝三個人走進屋里時,她才回過神來,慌忙俯下了身去。
“公子。”
蘇齊終究是趙勝的護衛(wèi)頭領(lǐng),雖然對許歷佩服有加,但上下規(guī)矩錯不得,跟在趙勝身后仔細地環(huán)顧一周,便“嗯”了一聲,向許歷點點頭便一起出去了。許歷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比蘇齊要高一些,但卻要瘦弱許多,這樣的身材敏捷倒是敏捷了,可蘇齊到現(xiàn)在依然還有些迷糊——他在那么危急的時刻,到底是哪里來的那么大力氣,居然可以在相持中將一個體重與自己不相上下、而且身手也可以算一流的墨俠輕輕巧巧地提起來,并準確地將他手中匕首送進另外一個刺客心臟的。
“蘅兒起來吧。”屋里只剩下了兩個人,趙勝微笑著說了一聲便走到塌沿邊上坐了下來,“心里掛念喬公?”
“嗯。”
喬蘅微直起身,長長的睫毛一霎,只用鼻子回了一聲。
聽到這聲“嗯”,趙勝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這問題問的其實極其沒有意思,喬端的病剛剛有些起色,就把喬蘅支派了出來,喬蘅怎么可能不記掛爺爺,難不成讓她這樣一個自由之身的女孩像那些真正的婢女一樣說什么“奴婢不敢,奴婢心中只有公子”吧。
趙勝暗暗嘆了一口氣,他雖然來自未來,但因為保留了平原君的全部記憶,免不了也會保留一些他的生活習慣,這不一個不注意居然耍起主子威風來了。想到這里,趙勝笑了笑道:“喬公是我的師尊,今后沒有外人在,你就不要這樣拘禮了。”
趙勝本意是告訴喬蘅讓她不要把自己當成使女,然而喬蘅似乎并不領(lǐng)情,聽了這話反而又伏下了身去:“公子,內(nèi)外不能有別,現(xiàn)下雖然不在邯鄲城里,但不管是公子還是奴婢,要是有一點差池被人看出來,后果都不堪設(shè)想。今后奴婢就是奴婢,許歷叔也只是侍從,公子不管到哪里,千萬都不能忘了這些。”
“呃……”
這份人情難道還真的不能領(lǐng)了?趙勝有些啞然。面前的女孩伏拜在地,舉止與一個真正的使女別無二致。趙勝忽然想起那天喬端吩咐喬蘅時曾經(jīng)說過一句“不要忘了你爹娘”。這些年趙國雖然一直沒有真正停止過戰(zhàn)爭,但真正的屈辱卻是三年前秦趙那一戰(zhàn)。那一戰(zhàn)趙國損兵近十萬,老百姓也被殃及死了不計其數(shù)。如果喬端祖孫對李兌有恨,也許就是因為那一戰(zhàn)。
這樣看來喬端他們投效并不僅僅是為了報答知遇之恩。喬蘅小小的年紀,雖然聰慧無比,但是性格卻又過于內(nèi)斂,若是沒有經(jīng)歷過生離死別的苦難,恐怕絕不會如此……
“這樣也好。”趙勝不覺坐直了身,“熄了燈歇著吧。”
“諾。”
喬蘅乖順的輕聲答應(yīng)著,站起身走到榻邊幫著趙勝除了袍服,待他躺下后,又幫他蓋好了錦被,然后折身走到墻邊熄了燈,這才悄無聲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榻上。
天色愈晚,莊子里的人喧馬嘶漸漸平靜了下來,除了值夜守衛(wèi)的武士執(zhí)戈挺立,其余人都已進入了夢鄉(xiāng)。天空中并無幾顆星斗,除了那幾處火堆,四下一派昏暗。這時候兩個黑影從村外一處隱蔽的土包后邊露出了半個頭,向莊子里細細觀察片刻,相互點了點頭,便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