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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郡王?他怎么……”吳弼不禁顫了一下。神色劇變。將領不得皇命,擅自調動兵馬是大罪,河間郡王德高望重,定是奉了圣上旨意。難道一直臥病在床的皇帝察覺到了什么?如果真這樣,那就壞事了。林沖與圣上是布衣之交,一直忠心耿耿。不管陛下立誰為儲,他一定死命效忠。
“現在事情緊急,娘娘讓我來問問漢王的動向。”王歡急不可耐地說道。
“哦。這點大可放心!漢王恭王此刻怕是還在路上,十天之內,他們回不來。”吳弼回答道。
王歡象是還不放心,質疑道:“吳相敢保證么?”
“公公且放十二個心,本官派去的都是可靠之人,漢王在中京就被發現了,身邊是樞密院的人在保護。我已經知會相關官員,想盡一切辦法拖住他們,十天是保守地說法,恐怕半個月之內,他倆兄弟也不會出現在北京城。”吳弼信心滿滿的表示。
王歡這才稍微定住心神,略一遲疑,折身就走:“那好,我這便回宮復命。相爺也作好準備,圣上今天可能會召見大臣,指定由誰顧命,輔佐新君。”
北京今天的天氣很怪,昨天還是陽光明媚,今天就陰氣沉沉,到了晌午,那天越發的昏暗,簡直象是要壓下來一般。街的行人也比平日少了許多,整個北京城,沉浸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
而北京皇宮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牽掛著皇帝的寢宮。圣上昨夜突然蘇醒,召見了后宮嬪妃和皇子公主,已經交待下來后事。圣上沒有對自己一生地功過作出任何評說,召見親人,也只是說了家事。教導子女們要惜福,低調,不要恣意妄為。卻對天下最關注的太子人選,只字未提。
尚同良神情悲戚,匆匆行進在資政殿前,雖然心里早有準備,可真的到了這一天,還是忍不住會難過,相隨數十年,一朝離去,天人永隔。大燕帝國的頂梁柱就要塌了……
“哦,見過太師。”轉角之處,正遇上被人攙扶著行走的太師童貫。看得出來,老太師也在強忍悲痛,作岳父地還健在,女婿卻要先走一步了,怎不叫人斷腸?
童貫連話也說不出來,只點頭而已,兩人相隨而行。來到皇帝寢宮之外,赫然發現,韓毅,吳弼,虞允文,韓世忠,李綱等重臣都在。同僚們只是微微施禮,什么話也沒有多說,各懷心事,沉默不言。
“河間郡王來了!”有人叫了一聲,眾臣回頭一望,年逾七旬老王爺林沖,全身鎧甲,腰挎寶刀,風風火火的朝這邊過來。他怎么出現在這里?難道是陛下召他回來地?
厚重的宮門,緩緩推開,沈拓面容肅穆站在宮門口,語氣沉重的說道:“陛下有旨,召諸位大人進見。”
王鈺今天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戴整齊,坐擁龍椅。他瘦了很多,閉著眼睛,臉色蠟黃,往日皇帝坐朝聽政,都是大馬金刀,威風凜凜,可現在怎么看都讓人感覺辛酸,他已經撐不住自己地身體重量,斜靠在椅背上。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不要叫了,朕是將死之人,你們再喊萬歲也喊不回來。”王鈺睜開眼睛,語氣微弱的說道。大臣們心里一緊,都站起身來,心里不是滋味。只說了一句話,卻象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王鈺靠在龍椅上,喘著粗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冒。
再度睜眼。王鈺象是要把想說的話一次說完:“召你們進宮,是想對身后事作些交待。朕死之后,國家內政方針不變。繼續重視農業,鼓勵商業,不可閉關鎖國。坐井觀天。對外可采取懷柔政策,不必再象朕一樣,大動干戈。但是西遼……咳咳!”一陣猛烈地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但是西遼!一定要攻取,絲綢之路的關口,不能卡在別人手里!攻下西遼者,賞萬金,封王爵。至于安南。仍舊保持通商,朕預言,不出二十年,必將兵不血刃,回歸中華。曾經有人建議。撤消水師建制,這是不可取的。你們記住,中國地未來,不在陸上。而在海上……”
說完這段話,王鈺心力衰竭,好半天沒有反應,大臣中,已經有人不住的擦拭眼淚,回想著追隨皇帝的這些年月,不禁悲從中來。
“沈拓……”輕輕喚了一聲,王鈺已經感覺到自己天命將終。
“卑臣在。”沈拓急忙靠上前去,低下頭附耳在皇帝面前。
“漢王還沒有消息嗎?”王鈺問道。
“回陛下,至今沒有消息。”沈拓回答。
戰兒至今未歸,想必是趕不回來了,臨死之前,見不到長子,唉,罷了,誰叫他生在帝王家。王鈺撐著椅子扶手,極力想要站起來,大臣們紛紛上前勸道:“陛下,不可輕動!”
以王鈺固執地性格,他以前一定會極力站起,可現在他卻不得不順從,人還是斗不過命啊。慘然一笑,這位大燕開國皇帝嘆道:“朕與諸位愛卿相伴多年,如今先走一步,國家大事,就拜托各位了。”
“臣等愿鞠躬盡
后而已!”大臣們痛哭流涕,悲痛萬分,寢宮之內,起。不過是真是假,各人心里有數。
“尚同良,宣讀遺詔。”王鈺強打精神,一字一頓的說道。所有人心頭狂震,太子之位,馬上就要揭曉了。吳弼情不禁的向尚同良看去,只見尚相從懷中鄭重地取出詔書,居然還是封印住的!看來圣上是真的想立漢王為儲,他是預計當著漢王和文武百官的面,立他為皇太子,現在漢王卻趕不回來,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此時宣讀。
完了,如果詔書一宣,立漢王為儲君,豈不是完全沒有轉的余地了?不會不會,只要漢王人不在北京,事情就還有商量,就看到時候娘娘怎么拿主意了。
“制曰:生死有命……”尚同良剛念一句,就側過臉去,已然是老淚。吳弼等大臣卻是急得不行,你倒是快宣詔啊!
“父皇!”一聲悲呼!所有人大駭!吳弼回過頭去,眼珠子都掉出來!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漢王不可能出現在北京,更不可能出現在這里,見鬼了!
王戰剛剛回到北京,連朝服都還沒有來得及換,就馬不停蹄的趕進宮里。沒想到,看到的父皇,卻已經變成這個樣子。
撲到父親面前,王戰屈膝跪下,痛哭失聲。王鈺也被兒子那一聲呼喚所刺激,大睜雙眼,炯炯有神!
“戰兒,你終于回來了……”
“兒臣,兒臣……”王戰泣不成聲,連句整話也說不出來。
“沒事,沒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聽旨吧。”王鈺慈愛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尚同良見漢王平安歸來,也受到鼓舞,大聲宣讀道:“制曰,生死有命,強求不得。人生五十不稱夭,朕今年五十有三,足矣。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皇長子王戰,宅心仁厚,可繼大統,朕決意,傳位于漢王王戰……”
圣上果真傳位于漢王!
吳弼直感五雷轟頂,眼前金星直冒,一時之間,失魂落魄!怎么也想不通,不是說漢王還在中京嗎?怎么突然出現在這里?下面地人是怎么辦的事?
“戰兒,朕留給你四個字,君權民授。”這是王鈺最后的政治遺訓。但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不是君權神授么?皇帝是受命于天啊,所以才叫天子,圣上的用意是……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王戰已經哭成淚人。
“好了,宣軾兒進來吧。”王鈺無力的揮了揮手。臨終之際,王鈺才發現,自己一直不夠重視皇二子王軾,他長到十八歲,自己沒抱過他幾次,更不用說父子相聚了。這次,他平安護送漢王回京,果真是信守諾言,剛剛三十天,不錯,真地不錯。
“回父皇,二弟他還不曾回京。”王戰此時又念及遠在千里之外的弟弟,更是悲痛得無法自制。弟弟為了保護他平安回北京,自己情愿留下來拖延對方,他可千萬不能有事。
王鈺一聽,臉上露出失望地神色,他想當著二兒子的面,親口嘉獎他,以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現在看來,是沒有機會了。
“韓毅。”王鈺突然叫道。
“臣在。”韓毅一直以沉穩著稱,然當此時,也是難抑悲痛,眼眶泛紅。
“朕要感謝你,你給朕培養了一個好兒子。”王鈺這句話,既是表彰韓毅,更是對王軾地肯定。
“臣愧不敢當。”韓毅頓首。
王鈺露出笑容,轉而對王戰說道:“朕死之后,你們兄弟要同舟共濟,記住,兄友弟恭。”
王戰痛哭領命,王鈺又對林沖說道:“河間郡王,朕與你相隨數十載,今日新君已定,望卿看朕面上,好生輔佐。”林沖淚流滿面,磕頭不止。
吩咐完畢之后,王鈺心頭再無牽掛,摒退了所有人:“去吧,朕一死百了,天不會變的,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后事一切從簡,你們知道,朕不喜歡那些個虛禮。現在,也該留些時間給自己了。”王戰并大臣們痛哭而去。
長嘆一聲,王鈺宮中,只剩下他一個人。顫抖著手取下頭頂皇冠,拉過一縷頭發,發現本該花白的頭發,現在全部變黑。難道,我又要回去了么?
宮外傳來啜泣之聲,似是婦人,王鈺一聽便知道是童素顏。夫妻幾十年,到底心中不忍,他命人宣皇后進宮,她,還象從前一樣的美麗。
“素顏啊,你還記是我從前剛到汴京的時候么?”如同以前一樣,躺在妻子懷里,王鈺閉著眼睛問道。
“記得,那時候陛下意氣風發,現在,我們都老了。”童素顏柔聲說道。
“嗯,我當年到汴京,本是想著榮華富貴,金銀美女。誰知道,如今我貴為天子,后宮佳麗三千,親近的不過是你們四人,雖富甲天下,一日三餐也不過數菜一湯,雖疆域遼闊,死后所占之地,也就是一張草席。**勞了三十多年,累,真的累,如今再給我一次機次,我不會來這里……”
懷里已經沒有動靜,童素顏伸出手去,摸索著探了探王鈺的鼻息,突然哭道:“王鈺,你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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