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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來，雷大隊長突然轉了性子，不再盯耗子樣的死盯著他們訓練，也不再每天早上陪跑，而是把日常訓練任務撒手交給趙長興，再也不管。帶著徒弟，就是趙黃河，每天早出晚歸，在村子四周到處轉悠。有時就站在村北面小土坡上愣愣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飯后，趙大忍不住了，卻又不敢去招惹那位爺，只得在晚間學習完成后，趁雷仁上茅房的空檔，把兒子拽了出來：“黃河，你師傅在干什么，不會又是想走吧。”對于雷仁一心想去延安投奔八路軍的想法，早已不是秘密。除了雷仁自己想當然的認為別人不知道，其實村里從白發老翁到稚口小兒，人盡皆知。以至于全村百姓，特別是一個月前剛剛犧牲的四位同志的家屬，都對雷仁以誠相待，希望用自己家人一般的溫暖，讓他留下來。

“哦，勘察地形，順便作圖。師傅說，打仗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這些說了你也不懂。”不耐的翻個白眼，趙黃河身上竟是散發出了淡淡的小惡魔味道。

抬手削了兒子后腦勺一記，趙大頓時覺得有點委屈：怎么自己養的兒子，倒跟外人更親？天天粘在一起不說，晚上也要抱著師傅睡，這到底是誰的親兒子！不過呢，好像也挺好，兒子跟他學文化，現在認的字比自己見過的都多；學打槍，槍法現在是公認的趙村第一人（除了他師傅，那家伙不是人）；學打仗，兒子口里冒出來的新名詞，自己聽都沒聽過，更別說懂了。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我就怕他死心眼要去延安。兒子，你得盯緊你師傅，千萬別讓他跑了。”聽見茅房傳來開門的聲音，趙大趕緊開溜，生怕半夜遇見鬼的模樣。我不怕鬼，是怕那個比鬼更可怕的東西。誰能殺人跟殺雞樣的面不改色？嗯，就是這樣，他比鬼可怕。嘴里念叨著，摸上了孩他娘的床。

三天后，晌午時分。剛被曬干的黃土路上走來一個少年，十六七歲的樣子，身子骨一看就知道是莊稼人出生，結結實實。帶個斗笠，腳步生風，好像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在匆匆趕路。

“呯！”少年愕然停步，抬頭四顧。

“呯！呯！呯！。。。。。。”接連的槍聲想起，是趙村！少年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完了，還是晚了一步，鬼子進村了！轉身就要跑，卻又遲疑的停了下來，不行，我怎么也要去看上一眼，最少搞清楚是哪里來的鬼子，好回去報告給胡連長，叫他替鄉親們報仇！下定決心，少年一轉身跳下麥田，從垅中小道向趙村跑去。

偷偷接近趙村，卻不見漫天黑煙與雞飛狗跳，反是傳來陣陣歡聲笑語。曬谷坪上，全村能動彈的都在。

“不錯不錯，5槍打中3次，長樂還沒出老嘛！”耍大刀的義和拳老者叼著煙袋呵呵笑道。

“瞎說，我35歲就算老嗎？要不是今天風大，還能打得更好，前天我還打出了全中呢！”

“你就吹吧，也是有風，長義怎么全打中了？”說話的是個小姑娘，聽說過完年滿16就過門，當然向著未來老公。發覺周圍人都在用揶揄的眼神看著自己，立時滿臉通紅，一甩辮子躲到了娘親身后，又惹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都閉嘴！別吵！老子還沒打呢，吵吵什么！”作為代理隊長，第一副隊，趙長興同志出場了。前面4個都打得不錯，要是給他們比下去，老臉往哪擱？懷著忐忑的心情，趙大趴在了射擊臺上。

“爹，沉著冷靜，師傅說，你是他們里面最穩當的。”趙黃河掛完瓜瓢回來，湊在耳邊給老爸打氣。聽到兒子的安慰，趙大眼睛余光掃了下旁邊抱臂含笑的雷仁，頓時感覺心湖平靜了下來。拉栓，瞄準，三點一線，屏住呼吸，平時雷仁教的內容根本不用刻意去想就自發的從腦海中涌現。

“呯！”隨著瓜瓢被擊飛，身后傳來嘖嘖贊嘆。

“呯！”稀稀落落的掌聲和叫好聲，當然以自己婆娘和本家兄弟居多。

“呯！”這次不是擊飛，而是擊碎，說明中槍的部位已經很接近中心點了。

“呯！”隨著一次次命中，趙大也是越打越有信心。

“呯！”最后一槍瓜瓢沒有碎，而是帶著系繩飛出一個優雅的圓圈，重新落下后兀自左右輕輕搖擺，仿佛在向他揮手致意。“滿環！”身后嘩的沸騰了，全村老少都在歡呼，都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