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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出來就好，家里還是和以前一樣。”孟澤拉開車門。

孟父拭了拭眼角：“恐怕將來，我也找不到工作了。”

孟澤：“你就安心，錢的事不勞你費心，不用出去工作，先收拾收拾心情。”

＊

孟父回到家，第一時間不是展望未來，而是回憶往事：“我在里面想的最多的就是你，我不放心你，爸以前做了許多的錯事，早知道我都要進去這一遭，高三那年，我就不給你辦轉(zhuǎn)學(xué)了，北方學(xué)校學(xué)習(xí)氛圍強烈，你也不會鬧情緒不上大學(xué)。”

孟父老淚縱橫，抽了自己一巴掌：“我這個當(dāng)?shù)模?dāng)?shù)煤蛡€畜生沒區(qū)別。”

孟澤：“世上沒有后悔藥。”

他不去巖巍中學(xué)，他就遇不上李明瀾。

他可能和龍正初一樣，上一流大學(xué)，進大企業(yè)，結(jié)婚生子，可他想象不到，沒有遇上李明瀾的他會和誰結(jié)婚生子。

沒有人和李明瀾一樣蠢，也就沒有人受得了他的壞脾氣。

在他說“當(dāng)場分手”的時候，別的女人已經(jīng)當(dāng)場分手了，只有李明瀾強詞奪理，非要和他“當(dāng)場復(fù)合”。

哪怕他去了巖巍中學(xué)，他高考之后不回南方，他一樣平步青云。

但他已經(jīng)遇見了李明瀾，他會發(fā)現(xiàn)，沒有人和她一樣蠢。

孟父擦干眼淚，在抽屜里、柜子里這兒看看，那兒瞧瞧，他看到曾經(jīng)的相簿：“我現(xiàn)在都還印象深刻，你上幼兒園前是個胖嘟嘟的小子，抱你和扛一袋米差不多。”

孟澤兒時對父母的印象很淡，外公留下的照片里，他已經(jīng)是個瘦小子。

但李明瀾當(dāng)初生下的是個瘦小子還是胖小子？

孟澤：「他小時候胖不胖？」

＊

李明瀾走出畫廊時，不知是扭了腳，還是腳上發(fā)虛，剛才勉強支撐她站立的力氣一下子卸了，她只得在畫廊外的廣場臺階坐下來。

她都不甘心，他的那六年，他的一審至二審的兩年。

他那樣高傲的人，又怎會甘愿自己從天上摔下。

她和他的最新聊天記錄，是各自發(fā)給對方一個豬點頭的表情。

世上難得找這么兩個都是“豬腦袋”的人。

過去即過去。

他的將來，有她替他披荊斬棘。

孟澤的信息突如其來，將她從六年的時光里拉出來。

她回復(fù)：「胖！肉嘟嘟的。」

「不信。」

她知道，他不是不信：「你敢不信？等我發(fā)照片給你。」

孟澤照例發(fā)一個豬點頭的表情。

李明瀾的云空間相冊有個文件夾，是獨屬于兒子的。

從兒子呱呱落地，至玉樹臨風(fēng)。

可惜兒子長大之后不喜歡拍照，還是胖嘟嘟時聽話，連虎紋衣服都肯穿。

李明瀾把李深至今的照片，每個階段挑四五張，逐一發(fā)過去。

她還坐在臺階上。

從畫廊出來時，她渾身冷汗，直至見到豬的表情包，她才覺得暖起來。

＊

真奇怪，孟澤從孟父的相簿里見到胖嘟嘟的自己，沒有親切感。

他不覺得那個是自己，因為外公房子墻上貼的照片里，他不是長這樣。

但見到胖胖的小李深，孟澤又突然知道，這是他的兒子，眉目和他一模一樣，小嘴巴遺傳自她。

真的肉嘟嘟，看上去比一袋米更重。

他的兒子似乎喜歡黑色衣服。

孟澤把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直至——

他突然定住。

照片里，小李深的胖臉蛋斜斜對著鏡頭，表情淡，透著濃濃的不高興。

因為他身上的不是黑色系的衣服，而是一件虎紋小襖。

這么幼稚的一件小襖，孟澤怎會不記得。

他和這個穿虎紋小襖的小屁孩，在他和李明瀾第一次約會的快餐店，在他曾經(jīng)坐過的位置上，隔著玻璃手貼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