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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有長長的未來,等你去自己選擇。就像貫光一樣,你們都要自己選擇,自己的路。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責怪誰,畢竟,你們快樂就好。只要你們有自己的追求,不背離大道,并努力地去實現(xiàn),生命就不會空虛。那樣,總有一天,你們會找到屬于自己的快樂。
不知過了多久,水何醒了。
“嗯——誒?”水何揉揉眼睛說。
“誒什么?睡醒了,就回去吧。”若仙滿眼愛意地注視著這個孩子,輕輕地說。
“啊,很晚了嗎?”
“我看看啊……還沒有。你要愿意再待會也行。”
水何嬉皮笑臉:“那我就在這里看會書?!?
“好孩子,看吧!”若仙真誠地說。
水何游向自己剛抱回來的沒讀完的書,停在一摞跟前接著讀了起來。
水何游向自己剛抱回來的沒讀完的書,停在一摞跟前接著讀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若仙靠近已然全神貫注的水何,輕輕地說:“這下該回去了呢?!?
“哎。”水何有些不舍地放下石片,緩緩精神,脆快地對若仙說:“老師,明天我還會來的!”
“好好好,快去吧,別回家太晚了呀?!比粝纱认榈卣f。
“知道了!老師再見?!彼握f著靈巧地打開石洞,鉆了出去。又轉(zhuǎn)過身甩甩尾巴眨眨眼睛,隨后迅速地溜進水草叢里去了,瞬間消失。
若仙在她背后,慢慢地關(guān)上了洞口。她的藏身之處,她十年來居住的漸漸成為家的山洞,又回歸了寂靜和神秘。
日子在看似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水何開始了常常借口出去玩跑到若仙家讀書的日子,偶爾去找淵然一起玩一會兒,心境慢慢變得明朗,幾乎淹沒了那種氣質(zhì)里的哀傷。彩姬看到女兒又恢復了每天出去玩,又高高興興地回來的狀態(tài),真正地放心了。明鐸倒是有些疑心,可畢竟沒什么閑暇過多地追究這件事,便也任由它過去了,心里暗暗希望一切真的是“沒什么”。若仙依舊沒教給水何什么深層次的東西,畢竟她答應過明鐸不把水何卷進來的。她的兒子貫光也會偶爾帶著寄居的人家的小女孩來她這兒,汲取她的智慧和力量,和她一起享受純粹寧靜的時光。
直到有一天,水何在若仙那里,遇到了貫光和凝妍。
貫光雖然在明鐸的指引下常來找若仙,向她討教,和她相處,卻并不知道,這個恬靜美麗的女性就是自己的母親。他敬慕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為她那樣的人魚,寧靜、智慧,心靈強大。他并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成為她那樣,但是總是暗暗地對自己說,和她相處久了,聽從她的教誨。或許到了她那個年紀,就自然變成那樣了吧。
他之前見過水何幾次,只有一次是在若仙這里見的。剛好那天水何在那兒讀書,而他帶著凝妍去找若仙說話。他們就這樣碰見了。他心里鄙視水何,因為她是那個明鐸的女兒,每次出現(xiàn)都很美很華貴,這引起了他的反感和不滿。他心里的某個地方暗暗覺得,水何必定是令人討厭的。那天他們兩個諷刺了水何幾句,水何凄然一笑而后乖乖地消失了。從那天之后,水何就都是把書借走讀了,直到不久前被母親發(fā)現(xiàn)又不得不回到這里。
她很是不希望在這里碰到那兩個孩子,可是今天終究又碰上了。
貫光是聰明的,悟性很強,性格又比較開朗,所以一直都不遮掩心思。今天聽若仙老師一說,心下頓時明白了許多,不禁為自己之前的幼稚舉動感到十分愧疚。他真誠地向水何道歉:“水何妹妹,以前的事情是我們的不對,我給你賠不是了,請別放在心上。”
水何看著突然變得一本正經(jīng)的貫光和還沒反應過來事態(tài)變化而愣愣的凝妍,噗哧一下笑了,也裝作正經(jīng)的樣子嚴肅地回道:“兄臺能不嫌棄在下,在下又豈是斤斤計較之人魚!”
“你這是在看什么呢?”若仙對水何的回話感到極其無語,納悶地沖向水何剛剛在讀的書堆,撿起那華美的封面看了一眼——《莊?!贰_@本書講的是莊海國的開國者莊海用盡一生精力,聚集海洋中的人魚建立莊海國和習俗法度的故事。她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哦,原來是這樣啊?!?
貫光也湊過來:“我看過這個。莊海他是真的存在過么,這些故事是真的嗎?”
“不知道,”若仙誠實地說,“但是我們可以選擇相信這些是真的,不是嗎?好的故事總是讓人快樂的?!?
凝妍終于回過神:“那今天,我們一起讀書講故事吧!”
幾個孩子拋棄前嫌很開心地在一起相處,若仙在一旁欣慰地笑了。孩子就是孩子,真實純粹。和他們在一起,真好啊。
自從水何與貫光和凝妍交上了朋友,就很少去找淵然玩了。偶爾想起他,也只是暗暗納悶他為什么好像消失了一樣,并沒有想太多什么,也沒有所謂的牽掛。畢竟淵然只是一個太平常的孩子,水何喜歡和他在一起玩,只是因為那樣很溫暖,并沒有辦法用心交流。他們的世界,并不一樣。而貫光和凝妍則不同,他們和自己是同一類人魚,心靈深處都烙下了深深的若仙老師的痕跡。與他們在一起讀書談話,會覺得有力量覺得歡欣鼓舞;與他們一起玩耍,也有著不同的意義。他們是靈魂層面上的伙伴,他們的吸引力是淵然無法比擬的。貫光的瀟灑豁達,凝妍的純真活潑、對貫光的崇拜追隨,甚至他們兩個的永不分開相伴相牽,都無疑是迷人的。水何小小的心里不禁羨慕他們,為他們所感動,真心的愿意和他們,一起長大。
淵然幾次想找水何玩,都看到她和她的新朋友在一起,因此就躲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水何并不知道,淵然就在附近,只是日復一日地變得真正快樂了?;蛟S,她從沒把我放在心上吧,或許我們本來就不算是朋友吧。淵然靜靜地想著,竟然沒怎么感到不快。不知道,她會不會偶爾想起我呢……不過,不管怎么樣,她開心就好呢。
對,她開心就好。
這些孩子,依舊不快不慢地跟著時間在一直成長,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不管這個海底的世界會成為什么樣,他們依舊會沿著自己的陰差陽錯的軌跡,漸漸成為他們注定要成為的人魚,去編織他們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小世界。
這些孩子,依舊不快不慢地跟著時間在一直成長,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不管這個海底的世界會成為什么樣,他們依舊會沿著自己的陰差陽錯的軌跡,漸漸成為他們注定要成為的人魚,去編織他們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小世界。
好的方面是他們還小,依舊無法體會這世界真正的悲傷和無力。他們的生命,不管怎樣,還是充滿了希望。
壞的方面是他們一誕生就必須生活在這樣的一個黯淡衰敗的國家,他們從沒親眼見過,那些只是記在殘存的書中的輝煌和光榮。雖然已經(jīng)有好幾代人魚都沒有體會過那種光榮,但是鯊魚和它們的傀儡政權(quán),已經(jīng)從過去的武力攻擊,變到財富掠奪,又變到奴役人魚,再到現(xiàn)在的精神壓制。他們試圖讓這個高貴的族群,不再有與生俱來的理所當然的驕傲。如果連驕傲和高貴都沒有了,那么莊海國還剩下什么呢?
明鐸對著這個自己不知該如何處置的局面,幾乎再也露不出真心的笑容。對抗么?顯然自己沒有力量與鯊魚對抗,若是連這一點權(quán)位都沒了的話更談何保護民眾呢?順從么?將自己的國家一步步推向更深的災難,于心何忍!只有盡力而為了,為了國家和百姓,努力在這個費力不討好的工作中尋找兩頭周旋的可能,在低三下四的逢迎和遍布海洋的罵名中為大家減少一些苦難。
這時,他正看著自己面前的文件發(fā)愁。這是鯊魚下達的關(guān)于孩童教育集會的命令和規(guī)則,是上一代傀儡將軍留下的倒霉建議,最終在鯊魚們那個效率極低的大討論后通過了?!澳锏?!”即使是溫文爾雅的明鐸,也忍不住罵了粗話。前些代的傀儡將軍,個個是徹頭徹尾的奴才,真心實意地幫著侵略者摧毀自己的祖國。明鐸早就滿懷著驕傲和鄙視立志,要做個有利于莊海國的假傀儡。經(jīng)過多年的努力,他終于得到了并將成就占據(jù)這個位置,并很努力地踐行著那個志向,可是到底會有怎樣的結(jié)果呢?不知道,明鐸在心里回答自己。但是,我會竭盡全力,是非功過,任人評說。他能做的,或許只是在教育內(nèi)容上,做一些偷偷的見不得人的抗爭了吧。
“唉,”他嚴肅地對手下說:“執(zhí)行吧,去貼告示。孩童教育集會,每月一次?!?
“是!”
于是這樣,孩子們多了一個沒什么益處的強制性活動。不但不能讀書,還要被這東西束縛。還好由于明鐸的機智的改變,這種集會才沒變成抹殺未來的洗腦。
孩子們雖然不喜歡,但也沒有變了活潑快樂的本性。他們的每一天,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
孩子們雖然不喜歡,但也沒有變了活潑快樂的本性。他們的每一天,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
有這么一天,貫光領(lǐng)著凝妍來到若仙的家里。他們比那時長大了一點,而若仙還是老樣子。
這兩個孩子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若仙見了他們也慈愛地一笑,輕輕地說:“生日快樂,貫光?!?
“謝謝。”貫光露出燦爛的笑容。但他又恍惚了一下,疑惑地問:“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他的生日,只有養(yǎng)父母和凝妍知道啊,若仙老師是怎么知道的呢?
“……哦,凝妍告訴我的?!比粝勺灾а?,趕忙編了個還算靠譜的理由。
貫光還是很疑惑,他看向凝妍,問道:“是嗎?”
“唔?……嗯是的?!蹦磻艘幌?,才并不高明地、也不知緣由地替若仙老師掩飾,“我……我昨天告訴她的?!?
“昨天?昨天我們一直待在家里啊,到底怎么回事?”
“嗯……”凝妍沒話說了。
“別問了,我也不瞞著你了?!比粝啥ǘㄉ裾f道,好像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反正也沒法永遠隱瞞下去,他早些知道也好,若仙暗暗想。
“到底怎么回事?。俊必灩夂芎闷娴貑?。
“凝妍,你先回家好嗎?我有話對貫光說。”若仙看著凝妍,溫柔地、卻也不容置疑地說。
凝妍眼里閃著狡猾的光,賊賊地看著他們倆說:“什么秘密不能讓我知道啊,我偏要聽!”
“你……先回去吧?!必灩飧杏X的得到,若仙老師要告訴自己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竟然丟下我,哼!你真壞!”凝妍賭氣地甩著尾巴,用力地說。
“好好好,我壞我壞,你快走吧?!必灩馔浦纯谟稳?,好脾氣地安慰她:“我回去給你帶好吃的?!?
凝妍露出笑意,又趕緊收住,故作高傲地說:“切,誰要你的好吃的!回去啦!”
凝妍打開洞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丫頭,脾氣還挺大?!比粝赡樕下冻瞿鐞鄣男?。
“哎呀她可算離開了,”貫光放松下來,急迫地追問:“老師你要告訴我什么,快說吧!”
若仙深深地閉了一下眼睛,睜開后看著貫光嚴肅地說道:“好,我告訴你。你聽好。”
若仙關(guān)上門,如釋重負。
明鐸,對不起,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不能在孩子們的面前維護你的名聲。真的會有那么一天,讓真相大白嗎?但或許,你早就不在乎名聲了吧。我等著那一天,等著人魚族抬頭的那一天。
凝妍離開后并沒有回家,而是在外面隨便亂逛。正巧水何也在外面一個人散心,她們就在一片茫茫的水草叢中相遇了。
“水何?”凝妍驚喜地喊出聲來。
“呦!凝妍,你怎么在這???誒,貫光呢?”水何見到只有凝妍自己,不禁覺得很納悶。
“哎,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今天啊,是貫光的八歲生日,這本來是只有我們一家知道的事。可是呢,我們今天一到若仙老師家里去,她張口就祝貫光生日快樂,還說是我告訴她的。這哪有的事啊!但是呢,由于我沒配合好,貫光一下就識破了,纏著若仙老師叫她解釋。這不,若仙老師把我趕出來了,在那兒‘解釋’呢?!蹦鼓畹靥咸喜唤^。
水何好奇地問:“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知道么?”
凝妍有些神秘兮兮地說:“哎,我聽說啊,過去有一種神技。掌握它的人魚,可以看透別人的內(nèi)心。今天我們高高興興地去了,是不是她看懂了,就隨口說了出來?”
“可是她又解釋什么呢?”
“哎呀,你傻不傻呀,當然是教給貫光這個本領(lǐng)啦?!?
“我也好想學啊……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彼温犃撕苁橇w慕:“若仙老師為什么總是不肯教給我更深層的東西呢?每次我問起,她都躲躲閃閃的,不知道為什么。”
“水何,你想多了。若仙老師大概只是覺得,女孩子輕松些就好吧。”凝妍安慰道。
水何憤憤不平:“哼!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可以和男孩子做得一樣好!”
“好了好了,你說得對。這么愛爭,你呀!”
貫光從若仙那里出來,就開始到處找凝妍。他一邊找凝妍,一邊在路上采摘各種好吃的水草,細心地收起來。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水草卻攢了不老少。這凝妍,是上哪去了??!他正著急呢,只聽身后兩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貫光!”“貫光!”
“呦,你在這兒呢,讓我好找?!必灩庖娏四南率中老?,“還有水何,你也在啊!”
“快交待,若仙老師都說了些什么???”水何一副有些嫉妒的樣子。
貫光吐吐舌頭:“秘密!”
“你真壞!”凝妍捶打著貫光,嗔怒地說。
“要不要這個?”貫光遞過水草。
“你還想著呢!”凝妍很開心。
貫光一副得意的樣子:“那是,我還能說話不算話么?”
“呵呵!”
水何搶過一小把:“給我點!”
他們在一起相處,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似乎眨眼間,就到了他們該分別回家的時候了。
那晚,貫光想了好多。
貫光吐出一串泡泡,并沒有追上去。
到了晚上,貫光迷迷糊糊地回到家。聽止見只有貫光自己回來,很是疑惑地問道:“貫光回來了,凝妍呢?”
“??!對了,凝妍!”貫光回神,急急忙忙沖了出去。
貫光找了很久,終于在很遠處的幽深的水草叢里發(fā)現(xiàn)了一邊哭泣一邊盲目地亂游亂撞的凝妍。
“凝妍!”貫光叫了她一聲。
凝妍停下來,見是貫光,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地趕忙撲過來,鉆到他的懷里:“我……我……我迷路了。”
貫光溫柔地撫著凝妍的頭,安慰道:“好了,沒事了別怕,以后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每時每刻都守著你,好不好??!”
凝妍羞紅了臉,微微地點了點頭,又推了推貫光說:“那……還有……就是以后不準嫌我煩??!”
“好好好,我答應了?!必灩廒s忙說道,“快回家吧,媽媽已經(jīng)著急了呢。”
“好,回家。”凝妍微微笑了,他們攜手,離開水草叢,在傍晚深色的海水里游向遠方,游向他們的家。
幾天后,他們參加了第一次集會,聽明鐸那些不得要領(lǐng)的干巴巴的灰色的說教。
水何很是不滿,幾個月后的一次集會后終于忍不住大發(fā)脾氣。
“這、到底、是、什么、破玩意兒??!”她每說一個詞就憤憤地甩一下尾巴。
凝妍趕忙勸慰:“哎喲大小姐,您可別發(fā)脾氣,多毀形象啊。”
“誰是大小姐啊,你才是大小姐呢!”水何依舊沒好氣。
“……對不起啊,”貫光搶著說,他知道水何最聽不得這個稱呼,但還是對水何向凝妍發(fā)脾氣有些不快,“可你真沒必要發(fā)這么大的火,尤其沒必要沖我們發(fā)。”
水何聽懂了貫光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說道:“抱歉,我不該沖你們來的,可是我真的對這個所謂集會很生氣。爸爸每天就在想這些無聊的事么?我……我……”
她有些無措,有些悲傷,眼底難得地閃著一抹沒人看得到的金色。
凝妍不計前嫌地又湊上來安慰水何說:“我知道,我們知道。你與他做的事無關(guān),不管發(fā)生什么,我們都永遠做好朋友?!?
水何滿懷希望地抬起頭,對上他們兩個誠懇的目光。然后,三個孩子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永遠?!?
只可惜,有很多時候,美麗的承諾并不能真正的持續(xù)永遠。
只可惜,有很多時候,美麗的承諾并不能真正的持續(xù)永遠。
大半年后,一場災難降臨在他們頭上。
那一天,又是孩子們的集會時間。大家聚集在廣場上。明鐸領(lǐng)著一對士兵在高處,俯視著莊海國的的新一代。
時間到了。明鐸一聲令下,士兵們開始清點人數(shù)。
他們雷厲風行地迅速查了個遍。少了一個孩子——凝妍。
“凝妍?”明鐸重復著那個名字,皺起了眉頭。
水何和貫光緊張不安地對視了一下,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不會有事的?!彼尾⒉蛔孕诺匕参恐?
明鐸努力掩蓋住自己的不忍,平靜而嚴厲地說:“按規(guī)定處置,立即執(zhí)行!”
凝妍在路上耽擱了一會,所以遲到了。這時,她剛匆匆忙忙地出現(xiàn)在附近。一隊士兵正要去搜尋凝妍,卻看到了剛趕來的她,于是其中兩個粗暴地扯過她的手臂,將她按到了明鐸面前。明鐸一閉眼,手大幅度地揮了一下。
“不——”水何趕緊捂住貫光的嘴,阻止了他將發(fā)出的疾呼。
“唉——怎么了,我怎么了??!”凝妍奮力地反抗著。
明鐸低沉而又肅然的聲音里有微微的顫抖:“遲到了要怎么樣,你清楚得很?!闭f罷,便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她了。
那兩個士兵將不住掙扎的凝妍拽到了漩渦邊緣,奮力地將她的小身體拋了進去。凝妍尖叫著慢慢消失了。
水何含著淚水奮力地拽著貫光,不叫他倒下。
明鐸又一次面向大家,卻已無心主持集會,精神渙散地說:“算了,散吧,明天再來?!鞭D(zhuǎn)身離去,到了沒人的地方狠狠地捶著自己的胸膛。沒辦法,為了作出順從鯊魚的政策的姿態(tài)而保護國民,那個無辜的孩子,只好犧牲。他知道自己并沒有資格決定犧牲誰而保護誰,每個國民都是平等的、珍貴的和獨一無二的,但是理智地決定只能是這樣。這是什么理智的決定啊……他覺得罪惡,他對不起那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對不起她的父母……可是,真的是沒辦法?。?
明鐸離開,士兵們也隨之去了。松了一口氣的孩子們紛紛驚恐地游開,努力地盡快回家。偌大的廣場,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這樣想著,他游向肯提和聽止的家。
只剩下三個人魚的家,顯得有些異常的冷清。突然明鐸的聲音響起:“肯提先生,聽止女士,我又來了。”
肯提見是他,有些凄涼的說:“這位先生,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女兒不在了……我是說,你不必常來了,這下我們可以養(yǎng)得起這孩子了,我們會好好待他的?!?
明鐸默然,半晌沉沉地說:“都是我不好,沒能夠保護凝妍……”
“這怎么能怪你呢?”聽止勸慰,自己卻又哽咽了:“要怪啊,就怪那個大將軍,是他……是他下令處死我們的妍兒的……”
他們太過哀傷,以至于并沒有注意到面前這個神秘的蒙面人聽了她的話顫抖了一下:“我……”
“沒事……放心吧。”肯提像承諾似的,緊緊握住了明鐸的手,過了很久才松開。
明鐸閉上眼,莊嚴地一躬:“拜托了。”心中早已是如洪流般涌動。他拼命壓抑住自己的情感,轉(zhuǎn)身離去了。
神秘的人魚離開后,這個家里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感情。
貫光拉過養(yǎng)父母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緩緩地、但是很堅決地說道:“爸爸媽媽,我,會像親生兒子一樣,好好對你們。我保證。我們,都別再為凝妍傷心了,我們要……要一起,好好活著?!?
“好孩子,你說的好。我們都要好好的?!笨咸嵫劾锖瑴I,感動地說。而聽止,早已泣不成聲。
這殘缺又完整的一家,深情地抱在了一起。
或許他們,失去了親人后悲傷難耐;或許他們,心中永遠都留著那個活潑的小女孩純美的笑顏;甚至或許,他們心中的悲傷和陰影,永遠都不能徹底掃凈。但是,他們在最痛苦最艱難的時候,緊緊相擁,深沉而莊嚴地向彼此許下了最簡單、最神圣的誓言:我們一起,好好活著。
一起,好好活著。
這樣簡單的愿望,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呢。不管是在美好中,還是在災難里,只要和最親近的人一起,說聲“一起,好好活著”,小小的幸福,就不遠了。
這樣簡單的愿望,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呢。不管是在美好中,還是在災難里,只要和最親近的人一起,說聲“一起,好好活著”,小小的幸福,就不遠了。
只不過,那時的他們,有小的幸福,還有大的擔憂。
那就是人魚族的光榮和自由。莊海國幸福,每個人魚才有幸福。貫光知道的,他不會忘記,他注定了再無法忘記。
水何又一次遇見淵然,是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他是誰的。那個因為水何陷入孤獨的男孩,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她的周圍晃悠,只為了看看這個可愛的身影。水何找到真正的靈魂的朋友后,露出的那些明媚的笑容,光明耀眼。而那個在暗處的男孩子,看見她開心,就也在那里傻傻地笑了。可是,當凝妍事件發(fā)生后,他看到水何有時又是獨自行動,而且又有些沉重了,不禁想要上前安慰她。
可是他沒有。他自己也不知為什么,只是覺得這次,他不能很好地安慰水何了,或許因為他無法體會水何小小的心里裝著的復雜情感吧。
一天早上,他藏在將軍府門附近,期望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過了不知多久,水何出來了,淵然的右手緊緊攥住了左手。
這一天水何正要去若仙老師家,所以挺早的就出了門。等她快從淵然的視線里消失了的時候,他忽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因為是去若仙老師家,所以水何很是謹慎,不停地繞彎,或是在無邊的水草叢里鉆來鉆去。淵然很機靈地跟著她,居然沒有跟丟。但是由于他有些放松下來越跟越緊越跟越緊,終于,在水何又一次急轉(zhuǎn)彎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了這個鬼鬼祟祟的跟蹤者。
“誰!干嘛跟著我!”水何清亮的聲音稚氣但嚴厲地問道。
淵然尷尬的無言以對:“我……我不是故意的……”
水何小小的眉皺緊,隨即氣得笑了:“哪有跟蹤別人還‘不是故意的’的???”
“啊不,那……那……我是故意的……”
“哈哈哈……”水何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心想這個人魚簡直傻到了一種可愛的程度,真是太有喜感了啊。笑了一會兒,她盡全力把笑意忍了回去,故作嚴肅地直奔主題:“說說吧,我父親派你來跟著我做什么?”
“你父親?不,不是……”淵然吃了一驚,然后連忙試圖解釋。
“你父親?不,不是……”淵然吃了一驚,然后連忙試圖解釋。
水何憤憤然地打斷了他:“什么不是?。〔皇撬€有誰呢?你瞞不過我的,笨蛋!”她一邊說,一邊湊近了他,試圖逼問那個她自己捏造出來的陰險計劃。
“是我啊。”對方竟毫不慌張,柔柔地說。水何這才冷靜下來,注意到對方那孩子的身軀和稚嫩的嗓音。
“你是……我想想啊,對了,你是淵然吧!”水何遲疑了一下說。
“恭喜你答對了,我是淵然?!睖Y然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又迅速的隱沒在那有些傻傻的的微笑里了。
水何注意到了這個或許淵然自己都沒注意到的一閃而過的心思,有些歉意地說:“真抱歉啊,都快忘了那年的那個小伙伴??墒墙裉煳矣惺虑橐觯蚁热チ耍奶煺夷阃姘。 ?
淵然心中暗喜,也不知這個“改天”是哪天,或是會不會有這么一天。雖然如此,但他依舊很開心,因為水何說,會來找他玩。
“傻笑什么,閉眼睛數(shù)十個數(shù)!不許再跟著我了??!”水何尖著嗓子佯怒地說。
“好好好,不跟了。”淵然依舊寬容地笑著,緩緩的閉上了眼。
當他數(shù)到十,睜開眼睛,水何已不知所蹤。
盡管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和幾乎大半輩子的智慧,經(jīng)歷了不計其數(shù)的兜圈子才終于游出這片水草叢,但是他沒有絲毫的慌張,只有欣喜和輕松,而這只是因為水何似乎答應了會來找他玩?;蛟S這是命中注定吧,他的喜怒哀樂,都源自那個驕傲的美麗的善良的小姑娘。
卻說水何去了若仙的家,雖說遲了一會兒,但一切就像平常一樣。
“水何來了啊,快進來?!比粝梢蝗缂韧貛е路鸩恍嗟目鞓泛蜏嘏?,讓每個遇見她的人魚覺得舒暢幸福?;蛟S這就是“心若仙”的含義吧,心中承擔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可卻能夠舉重若輕,深切地愛著這個世界,默默地包容了這個世界的缺憾,悠然地守護著這個世界的美好。雖然并無奇異的神力,卻有著巍然的仙境。
但是,這樣是不是會……會讓我以后也變得很傻,變得就知道玩呢……”
“水何,”若仙親切地笑了,說道:“別這樣想,能交個朋友是件多好的事呢,不是嗎?別把自己局限在一個小的環(huán)境里,你需要了解和你不一樣的人,了解他們的生活,了解他們的想法。更何況,他還能夠友好地公正地對待你,給你帶來快樂呢?至于你擔心的那種情況么,既然你能夠有這種擔心,那我們就應該相信你會控制好自己的。還有就是,不管怎樣,你開心就好呢,別想太多。”
水何看著若仙真誠的眼睛,也微微地,笑了。
第二天,水何去找淵然玩了,正如她之前答應的那樣。
她出門的時候不算早也不太晚,她睡足了精神很是飽滿。經(jīng)過前一天與若仙的談話,水何已經(jīng)準備好了要去和淵然好好相處了。“快樂就好”,若仙老師是這樣說的。很簡單的一句話,但卻只有若仙這樣的智者才能夠說出,因為只有她才更簡單干脆地指出了生命的本質(zhì)——追尋真正的快樂。或許等水何長大了,她才可能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諦,這句話文字后面的智慧吧。什么是他們生命里真正的快樂,這些孩子們可能還需要時間才能知道,甚至或許許多人魚到最后都找不到了吧。這些孩子會見識這個世界,會面臨生命里最莊嚴的選擇,最后,在海水的清洗蕩滌下,他們會成為他們選擇的自己。
找到淵然并不困難。不出水何的意料,他果然就在那個廣場附近的角落里。由于水何常常獨自亂逛又天資聰敏,她對莊海國內(nèi)的各個地方與路徑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再加上她對淵然的了解,找到他真的不是難事。
這一次見到他,他的心情已經(jīng)大為不同。與之前的隱隱的躲閃和自卑不同,他顯得快樂和明媚,唯一沒有變的只有對與水何相見的期盼。知道么,他們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的,因為他們在一起真的、真的可以度過美好的時光。
“我來了,淵然?!彼渭冋娴匦χ?,手指撫弄著自己純白色的細細的發(fā)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