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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有多久，少年才結(jié)束了莫名的神游，回過神來的他在輕輕合上書本的那一刻，只覺得脖頸處有些許的涼意。少年回頭，發(fā)現(xiàn)少女正低著頭，好奇地貼在他的背后，淺淺的呼吸聲精準地噴在了他的后頸。

“哇！”少年受驚地喊出聲了，慌張地爬到一邊，雙手將書本抱在胸口，很是緊張地看著少女，“你！你干什么啊！”

“抱歉，只是注意到你剛才整個人一動不動的呆愣在這里，喊你也沒理，很好奇你究竟是被什么給吸引住了。”少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來，雙手環(huán)抱住白皙裸露的雙膝，腦袋微偏，一只小鳥很合適宜地停到了她的頭上。小巧的少女此刻彷如一個被精巧設(shè)計出來的玩偶，清澈的目光正對著少年，“你看完了？”

少年點了點頭，將書本遞向少女，“你看嗎？”

“我的話，已經(jīng)看過了。”少女眨了眨眼睛，語氣輕柔，“只是還沒來得及燒掉而已。”

少年小心翼翼地將書本放在他與少女之間的地面上，“我一直很好奇為什么要燒書。”

“因為要給新書騰出更多的位置。”

“什么？”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好像這樣就能讓少年相信自己的解釋一般，“每燒掉一本書，就會有新的書籍出來補充它們騰出的空位。”她起身，指了指身旁的書架，這是少年才發(fā)現(xiàn)，之前空出的位置果然已經(jīng)被新的書本給補充了，整個書架重新密實了起來，“讀書的五得，你知道嗎？”沒等少年回答，少女轉(zhuǎn)身，朝著少年展開小小的手掌，“坐得住，看得進，讀得懂，想得通，忘得掉。”少女將雙手背到身后，烏黑的長發(fā)在她的動作間微微晃動著，發(fā)出好聞的清香，讓少年想起了屋外的草野，“忘掉，也是讀書的一種技巧。”

“你覺得真愛會忘掉嗎？”一會沒說話的少年突然這么開口問道，他的提問讓少女有些驚訝，顯然是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她正想著該怎么回應(yīng)少年時，少年卻進一步追問道，“或者說，你能理解什么是真愛嗎？你經(jīng)歷過所謂的真愛嗎？”

少女的身子微微發(fā)抖，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住嘴唇。那一刻，低垂視線的少年顯然沒有注意到，少女注視他的目光正在發(fā)抖。

“當然……”

低不可聞的聲音，從少女的齒間滑出，她瘦弱的身子抖動的更加厲害了。

“當然理解……如果不理解……我……你……”

少女的語無倫次顯然沒有引起少年的注意，他正一心一意地低著頭，有一頁沒一頁的翻動著那本書，“是一本關(guān)于真愛的書。”少年這么說著，指尖從紙張上劃過，發(fā)出“嘶嘶”的細微響動，“我的話，應(yīng)該是一個從沒有經(jīng)歷過真愛的人。”

少女的身子一抖，她低下頭，長發(fā)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真是討厭啊，每次讀書，總是會讓人覺得很感傷。雖然讀書本身的確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但書本身卻往往未必是愉快的。”少年將書本翻回到了第一頁，一頁頁的重新向后翻去，“對于我來說，我一直不是很理解那些要套用日文名和日本場景的小說。如果有設(shè)定的必要性當然可以理解，不然的話我實在是有點兒不太能接受。”

少女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臉，讓自己的心情多少平復(fù)了下來，她抬起頭，朝著少年露出那張疲憊，同時也掩藏了內(nèi)心情感的臉，“設(shè)定的必要性是什么意思？”她輕聲問道，邊問，邊慢吞吞地在少年的身前抱膝坐下。視線正好與少年視線齊平的她用注視等待著少年的回答。

“在我看來，所謂的設(shè)定的必要性就是，作者必須利用某些國家的特殊時代背景、民族歷史文化或是獨特地理位置，因而將故事的發(fā)生背景設(shè)定在一些非作者所在國的國家。這類必要性體現(xiàn)在：一旦脫離了這一設(shè)定整個故事就不成立或不合理。而在這本書里說實話我并沒有看到這一必要性，因為本身就是在探討人類性的‘真愛’話題，加之是建立在幻想基礎(chǔ)上的虛構(gòu)化創(chuàng)作，即使將這個故事設(shè)定放在本國，我也覺得完全合理，甚至于在違和感上或許會更輕也未必。”

少女凝視著少年認真的眼神，那烏黑而清楚的瞳眸中閃爍著一樣的光澤。顯然是注意到了少女注視的少年抬起頭來，“你是有什么想說的嗎？”

少女輕輕合起眼瞼，“沒有。”她的聲線聽不出絲毫的波動，自然也就揣度不出她此刻的情感，“我只是好奇你所說的違和感指的是什么。”

“一是我剛才所提到的不必要的異國設(shè)定，二是文辭上存在有過度修飾。”少年將書本捧起，將書本向前翻了幾頁，“以一個詞匯為例：消弭。對于讀者來說，這并不是一個友好的詞匯；對于文章來說，這并不是一個必要的詞匯；對于作者來說，這是一個被濫用的詞匯。或許是因為這個詞匯相對少見的緣故吧，印象中似乎在文中不止一次地出現(xiàn)過，而每次出現(xiàn)，于我而言，都感到一種強烈的隔閡感。感覺作者似乎并不是在向我說故事，更像是在向我展示他的詞匯量。除此以外，還有像星眸翕忽之類的詞匯，或許有人會感慨于作者的詞匯量，給上一句文筆真好的贊美，但于我而言，我看到的卻是……不友好，對于讀者的不友好。”

“還真是苛刻啊你……”少女依舊閉著眼睛，臉上卻露出苦笑的神情。

“漢語是種很神奇的語言，存在有大量向我剛才提到的這類不常用的書面語，這類書面語本身而言并不存在意義上的特殊性，在我看來除了隔閡，似乎并沒有什么特殊價值。如果是古風類的文章，或許尚且有用于營造格調(diào)的必要性，但在這篇文章中，我并沒有看到這種必要性。”少年的視線在少女臉上來回滑動了一會兒，但少女卻并沒有睜開眼睛的打算。少年無奈，將視線重新收回到了手中的書本上，“除了這些，濃墨重彩的修飾，大量的形容詞所創(chuàng)造出的冗長語句，在我看來，也是一種閱讀上的遺憾吧。”少年悄悄瞥了少女一眼，見她依然緊閉雙眼。有些失望的少年長長吐了口氣，接著自顧自地翻著書本，便翻邊閱讀：

【被晚風撩撥到臉頰羞紅的火燒云在天際盡頭暈染開一片亮麗鮮明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