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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在床上躺下,扯過被子。
她選在此處落腳,并要了上房,除了睡得舒服之外,亦有別的考量。
外面找他們的人不會少,不管是柳珂巷的,還是周家村的,或是周家村背后的。
但她此番再折騰,在那背后之人眼中也不過是小小麻煩一個,不值得大張旗鼓不惜代價乃至節(jié)外生枝,因此至多只能暗中追查她二人下落。
那些人也不會想到本該東躲西藏的人會堂而皇之地住進客棧上房,而因她出手大方,言辭引導(dǎo)之下,此處客棧的伙計很愿意將她當(dāng)作“與家中負氣出走,想在外頭躲一躲清凈的富家郎君”,若有人來此探尋,定會替她擋回去。
此法自然也只能躲一時而不能長久。
但那些人,大約也沒什么機會讓她躲太久了。
她本打算今日便趁亂混出城去,去隔壁涪州,將手中證據(jù)線索暗中設(shè)法送到一位故人手中。
她那位故人為官剛正,若知曉合州此亂象,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沒成想今日誤打誤撞,遇到了那微服來此的魏家郎君,如此倒是又省事許多——周家村之事,自是越快解決越好。
而眼下,她只需在這座客棧中等消息,以及好好地睡上一覺。
雙眼合上,即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這黑暗中透出一縷極冷的白光,那光漸盛,白的熾目,是一片無邊際的雪地。
雪中,女子青絲散落如瀑,寒刀劃過脖頸。
血色蔓延,洇紅了雪原。
眼前徹底陷入一片赤紅之際,少女猛然張開了眼睛。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jīng)暗了,她于黑暗中抬手,下意識地觸探微涼的脖頸,又試著轉(zhuǎn)頭活動了一下。
嗯,脖子還在。
少女遂重新閉上眼睛。
……
同一刻,有人也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
處理罷公務(wù)的青年自書案后起身,閉目抬起一只大手揉了揉太陽穴。
“郎君,有京師來的密信。”近隨叩門而入,將兩封信箋呈上。
青年隨手打開其中一封,其內(nèi)信紙折疊整齊,展開來看,其上卻并無字跡,而是一幅少女畫像。
第6章 勿要碎嘴
那青年郎君輕“咦”了一聲。
“長吉,你來看,這畫上的小女郎是否有些眼熟?”
近隨長吉聞言去看,卻是搖頭:“屬下并無印象。”
不由地道:“……夫人這是又替郎君物色了哪家女郎?”
郎君為家中獨子,年過二十卻遲遲不肯議親,夫人為此很是抓心撓肺,素日里凡是聽說哪家府上娶了新婦,輕則心緒不寧走坐不安,重則急火攻心大病三日。
“未必是阿娘。”青年將另一封信拆開,眉心微動:“喻增——”
長吉極為意外:“此人怎會傳信于郎君?”
喻增為朝中宦官之首,總管司宮臺,極得圣人信用,尋常官員見了要稱一句“喻公”。
但其人傲慢自恃,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獨來獨往,平日里從不予人好臉色,好似人人皆掘了他的祖墳,另又欠了他百八十萬兩銀。
“喻公竟也有托我尋人的一日。”青年的視線又回到那幅畫像上,若有所思地道:“原是常將軍府上的姑娘走丟了……”
“常將軍?”長吉聽得迷糊了:“常將軍府上的姑娘丟了,喻常侍著得什么急?且其耳目眾多,不缺尋人的手段,又為何會托到郎君身上?”
“正因是耳目眾多。”青年看著那信上所寫,道:“喻增知曉我奉圣人密令來了合州,又已查出了那常家女郎多半就在合州一帶……我如今既在此辦差,他若尋人動作太大,未免有妨礙圣人旨意之嫌。”
至于為何常將軍府上的姑娘丟了,一貫獨來獨往的喻常侍暗中也跟著著急——或是與舊事有關(guān)吧。
許久之前,常將軍與喻常侍都曾效忠于同一人。
思及此,青年眼中有著短暫的恍惚。
“那郎君要幫這個忙嗎?”
“為何不幫。”青年回過神,嘆道:“此等能讓喻公欠下人情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
“可郎君也沒什么事能求到他頭上去——”
“此言大誤。”青年重新坐回了椅中:“路上白撿的東西用不用得著另說,總得先撿了起來。你不撿,便有旁人來撿。我這個人,一貫最是見不得旁人撿便宜的,若見別人白撿了便宜,我覺都睡不安穩(wěn)。”
長吉:“……”
郎君半真半假的有病言論,總是層出不窮。
“常家女郎走丟一事,既在合州,或與眼下正探查之事有關(guān)。”青年兩指按著書案上的那幅畫像推了推,交待道:“那周家村內(nèi)之事既已查實,便可即刻查辦,你親自跟過去,憑此畫像查探留意是否有年歲樣貌相符之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