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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璟：“自然便有心情說風(fēng)涼話，大度勸慰未曾被挑上的人。”

魏叔易：“…………”

果然，崔令安最終也還是沒放過他。

魏叔易也收拾了心情，作出恍然之色：“我知道了，你如此一反常態(tài)耐心勸慰，不外乎是想讓我死心釋懷而已。”

“可是崔令安，你當(dāng)我何故選擇與你相敘，而不是與她挑破？”

崔璟：“因?yàn)樗粫?huì)在此等無聊之事上理會(huì)于你。”

“……這是其一。”魏叔易笑意微僵一瞬，接著道：“還有一重原因——因我心中尚有所圖，自然不敢與她挑明，以免敗壞情分。”

這“所圖”與“情分”二字，在崔璟聽來無疑并不悅耳，甚至刺耳。

“我固然有憾，卻也無憾。”魏叔易自顧含笑道：“崔令安，今后你做你的皇夫，我做我的良相，自此后我隨她君圣臣賢，生時(shí)相得益彰共鑄盛世，死后百年同留史書之上亦為佳話——你說，如此一生，又有何憾之？”

這世間可以相守的身份遠(yuǎn)不止一種。

魏叔易說話間，慢慢停下了腳步，面向崔璟，伸出半臂，邀請(qǐng)崔璟合掌擊握，邊道：“今后你我各居其位各謀其事，自合作愉快和洽，如何？”

崔璟看一眼那分明刻意與人添堵的手掌，未發(fā)一言，抬腿走了。

“我說崔璟……”魏叔易追去：“你這未來皇夫，心眼氣度怎能如此狹窄？”

“毫無容人之量，這樣可萬萬不行啊……”

“方才不是還說，這皇夫你可以做得很好么？”

“……”

月色下，二人的身影和魏叔易的笑聲漸消失在宮道盡頭。

夜已深了。

清輝月色灑在碧綠草葉之上，花上一夜的時(shí)間，慢慢凝結(jié)成了晶瑩的露珠。

拂曉的風(fēng)一吹，葉上露珠顫顫滑落，朝陽便來按時(shí)收撿它們了。

待至晚間，風(fēng)漸涼，云漸密，忽然一陣?yán)茁暆L來，嘩啦啦砸下一場(chǎng)大雨，喧囂雨聲撲滅了暑氣灼熱，地面騰起白茫茫的雨霧。

次日雨停，整座京師都被沖洗的煥然一新，芭蕉愈綠，天穹愈清朗，琉璃寶瓦愈明凈，天地間愈見祥和之氣。

在這一片清朗明凈祥和中，登極大典如期而至。

第658章 登極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xí)r，重重宮門次第開啟，肅穆鐘磬聲飄蕩，喚得白云出岫，請(qǐng)得朝陽升空。

甘露殿中，牖戶大開，宮娥內(nèi)侍們魚貫出入。

內(nèi)殿里，焚香沐浴后的女子身著細(xì)綢明黃色中衣，披著如瀑般的烏發(fā)，展臂于鏡前，由七八名宮人們?yōu)樗┥洗蟮湫柗?

上為玄衣，其上繪有日、月、星宿、群山、龍、華蟲；

下為裳，其上繪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上下共十二章紋，各有寓意不同，它們僅被允許同時(shí)出現(xiàn)在天子袞服之上，寓意著天子的至高無上。

殿內(nèi)燈火尚未完全熄滅，已有一縷天光灌入，燈火天光相融之下，那華麗肅穆的十二章紋熠熠生輝。

姚冉恭立于一旁，看著那身披袞服者，突然想到初至江都時(shí)，薺菜等一群女兵圍著身穿刺史官服的少女，稱贊著說“好看好看”，彼時(shí)，她也是這樣站在一旁，心中卻莫名冒出一道突兀的聲音——或許還能更好看。

那時(shí)的姚冉被自己嚇了一跳，她不知自己何來這樣大逆不道的驚人妄想，她覺得自己骨子里是個(gè)瘋子。

可此時(shí)她這個(gè)瘋子的妄想成真了。

姚冉因此而失神，待她回過神來，只見那披散的烏發(fā)已被宮娥們結(jié)成了整潔的發(fā)髻。

姚冉捧過那十二旒面冕，恭敬地奉上前去。

華蓋依仗與臣子們，已候在甘露殿外。

魏叔易為今日太廟祭祀的主祭官，正在太廟中籌備諸事。

攜眾臣等在甘露殿外的是崔璟。

青年著一品紫袍，靜立于晨光中，如一幅畫。

聞得殿中傳出內(nèi)侍高唱之音，崔璟抬手施禮，恭迎來人。

而后，他在旁伴著那道玄色身影，出甘露殿，入承天門，一路浩浩蕩蕩往太廟告祭而去。

此一程肅穆平靜，未有分毫變故發(fā)生，仿佛連清風(fēng)都自成秩序，寬和，清明。

太廟中，天鏡手挽拂塵，立于祭臺(tái)旁，環(huán)顧這天地間的清和之氣，心底一片感慨。

世人大多只知眼前結(jié)果，卻很少有人真正知曉今日這位新帝她自何處而來，她又為世間阻去了怎樣的滔天禍亂。

她扭轉(zhuǎn)了天下氣運(yùn)大勢(shì)，她所行與這人皇之位足以匹配，因此天地間方現(xiàn)此清和之氣。

天鏡看向那緩緩登上祭臺(tái)的女子，其著玄衣，周身卻見清光，這清光照徹天地江河，亦照徹?zé)o數(shù)微塵。

天鏡含笑間，望向一旁的無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