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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居然那么野蠻!楚軒瑤在思考完畢之前就已經(jīng)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貞妃一個措手不及差點打在她臉上。
上首的靜妃也沒料到,皇儲妃會不安安分分做個好演員,一按幾案前傾欲起,卻又頓了頓,慢慢靠在玳瑁鑲飾的金椅背上。
貞妃心中慌亂,表情也沒了平日里的倨傲。后宮里靜妃下就是她老大,從前作威作福誰不由著她?此時只好賠笑著:“娘娘這是做什么……臣妾……只是看這賤奴才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酒榻間不少妃子都心中暗笑,貞妃自己抽自己耳刮子。
楚軒瑤雖然自己心里也抱怨自己的沖動,但臉上還是淡淡的。“太后娘娘宮里頭,自會有太后做主。”說著收回了手,看貞妃臉上的蕭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轉(zhuǎn)身扶起曇姿,又欲拉起那個可憐的背黑鍋的倒霉鬼。
怎料她怎生都不肯起,不住地叩首請罪。楚軒瑤無奈,低頭從她腰間抽出一把粉色絲絨舞扇,“好了,起來吧。這把扇子從今起就跟著我姓楚了,不知……唔……你可答應?”她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下人,只好含糊地帶過。
“腳崴到了?下去好好休息吧。”一雙含淚的、驚恐的雙眼不由得詫異透出一絲詫異,在回神之前已經(jīng)被架了起來。木流兮誠惶誠恐地聽著這個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半大孩子的話,竟有些抑制不住地啜泣。
“皇儲妃娘娘為人親善是眾人皆知,但宮里頭的規(guī)矩還是要有的。奴才當眾沖撞了主子,竟得了這樣的便宜,那以后這宮規(guī)豈不成了白紙空文?”靜妃情深深意切切地做著楚軒瑤的思想工作,數(shù)目貞妃。貞妃亦明其意:“娘娘放心,臣妾回宮后定會好好管教管教宮人,否則這些奴才都……”
“居高位苛群小,又是何必呢?”楚軒瑤輕嘆著搖搖頭,慢慢向左側(cè)虛席走去。曇姿忍痛低著頭跟上她的腳步,眼淚滴滴在衣料上濺開。楚軒瑤好像聽到了淚珠碎裂的痛苦,駐步停身,卻終沒有回頭。
“好個‘居高位苛群小’!”溫婉而又威儀的女聲從后殿傳來,未見其人先領略了那不一般的氣勢。楚軒瑤偏過頭,正巧看到一幫人挺直腰桿準備接受檢閱的模樣,曉得看戲之人出場了。
只見皇帝虛扶著太后從碩大的云母屏風后出,入主座。楚軒瑤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瞳孔放大,嘴巴張成萬惡的O字型——這……這是太后?看上去不過才三十多歲的婦人,竟有個二十一歲的、皇帝兒子?!
見楚軒瑤一臉呆狀,太后不覺掩口而笑。“還愣著干什么呀?傻孩子!”她邊指著右下首的位置,邊對左旁的靜妃說著什么。靜妃溫靜地笑著稱“是”,嫻淑得確像一家長媳。不似某人,甚不確信地扭啊扭地扭到案旁,心里邊哭訴著今天又要“味同嚼蠟”,邊看到滿桌好吃的流口水流得像長江。不過她也并非糊涂得前后不顧,入座前先差了人去霰汐宮通知芙影,讓她快回來接她媳婦兒回去。
皇帝低聲對著自家娘親說了幾句話,就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了,自始自終沒有看她一眼。于是眾妃大樂,更落實了上月皇上見了皇儲妃就罰禁的實。
“謠兒今年十四了吧?出落得真是……霰汐宮里頭有缺的嗎?”
楚軒瑤看著帝國第一夫人因為顧及自己的身高而特意俯身的動作,突然感覺很溫暖。她還很年輕,卻在這個寂寞而蕭索的宮殿中為一個亡人守護著凋零的記憶,為一個步著丈夫后塵的兒子掃平后宮的煙塵。
“謠兒?”太后輕喚著,眼神不覺柔軟下來。她長得好像他啊,俊眼修眉,不過似乎比他更清澈。當年的他,也是這樣用散散的目光,掠過她的年華。她回過神,撫著她的長發(fā)道:“身子養(yǎng)了那么多日,可好些了嗎?”
“唔,好多了。”楚軒瑤本來是很怕指套的,但不知為何,真看到天青色的指套捋過頭發(fā),反而覺得那玩意兒一點也不冰冷。說完之后才想起似乎應該加一句“啟稟太后娘娘”啥的,可是已經(jīng)說完了要不要再加捏?她十分劇烈地進行著思想斗爭,最后偷偷偏過頭窺覷了一下太后的神色,正望見她精致的側(cè)臉——一個字,美;兩個字,很美;再加幾個字,嫁給我吧……
太后原來就心不在焉地在看穆妃排的舞段,感覺到這孩子的眼神在自己臉上游移,亦偏過頭微笑著看她。楚軒謠聽到她握上自己的手道:“謠兒就沒有話要對哀家說?”
這回輪到楚軒瑤瞪大眼了——這臺詞怎么那么曖昧啊?莫非這太后喜歡女面首?她瞟了一眼旁邊微笑著等待的眼神,瞬時血氣上涌,迅速低下頭在心里罵自己沒用,居然看個女人也會臉紅心跳。強迫自己抬頭與那雙絢爛著燈火卻溫柔的眸子對視,腦中卻是一片空白。跟她講什么?皇宮的廁所不符合自己的起居要求,還是她兒子的表情總是太過駭人?
不管怎么著,拍馬總沒錯。“嗯……太后娘娘很美。”
“呀?”看著太后明顯被雷劈中的樣子,楚軒瑤郁悶地想難道這宮里頭沒有人那么夸過她?哎,沒什么拍馬經(jīng)驗,總覺得自己拍到馬的屁了,趕緊補了一句“謠兒講的是實話”,然后十分深沉地點點頭。
太后大概覺得這宮里頭講話還有那么不拐彎的,倒也少見,不過倒是蠻受用。想到這里不覺眉眼一彎,盯著她裝作老成的樣子不覺發(fā)笑。這真是他的孩子嗎?怎么傻傻的一點也沒有他的沉穩(wěn)?
“就是……”
“就是什么?”
“太后娘娘要注意保養(yǎng)。”
太后呵呵一笑,“都老太婆了還保養(yǎng)什么啊?倒是謠兒,聽宮人說總是穿得很是素凈,怎么回事呢?”
楚軒瑤最聽不得別人老是抱怨老啊老的,不覺“嗯”地一聲。“太后娘娘看上去那么年輕,至多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不過……時間真是最恐怖的東西,美女都能被它變成老太婆。有句話是那么講得:四十歲以前女人的美麗是天生的,四十歲以后女人的美麗是保養(yǎng)出來的,一定不會錯。”
太后一聽那么有“哲理”的話不覺輕笑,嗔怪著撫了撫她的頭,看來這個孩子也不簡單啊,歪理一大堆。“保養(yǎng)自然是要的,太過雕琢倒反而適得其反。”她笑著目瞬貞妃和安嬪,楚軒瑤一下了然于胸,心里也贊同這二位太過妖艷了。
結(jié)果晚宴全被兩人的竊竊私語占盡了,只是楚軒瑤一直被太后抓著手,不一會兒就滲出了汗,身子直僵僵得不由得緊張。太后感覺到她的別扭與不安,卻愣是不肯放手。最后,將貼身的絲帕塞在她手心,也免去**的尷尬。
“萬歲,”楚軒瑤在心里想著,“還好這宮里頭還有個談得來的終極BOSS,以后總算不用孤家寡人一個了……”
“儲妃娘娘就顧著和太后娘娘說話了,都沒有好好看我們姐妹辛苦排出的舞呢!……”不知什么時候,安嬪一甩水袖,美目一瞬,竟有些或嗔或癡的風韻來。
拜托,能不能不要當眾勾引我?!楚軒瑤頗為哀怨地與她對視了一眼,然后低著頭不作聲。“那恐是謠兒看不上我們的舞。是吧,謠兒?”太后輕輕一笑,不輕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啊?不是不是……這……”
“聽聞戚幽夫人‘銀裳’之舞天下無二,當年名動中原,連欽顏使臣都不禁為之傾倒,朔北舞姬更是競相效仿,只是總是欠了些什么。”靜貴妃托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楚軒瑤聽著她的話就一點點冷下去。果然,她側(cè)過頭,長長的睫毛對著楚軒瑤輕輕一顫,笑道:“戚幽夫人從來不外傳的‘銀裳’,一定是悉數(shù)教給了娘娘吧……我當日一見到娘娘那身段,就曉得娘娘是塊好料子,定不會負了眾姐妹的盼頭的。母后說是嗎?”
太后點點頭,“當年本宮是親見戚幽夫人在七夕舞‘銀裳’之舞,似真似幻,飄然如夢,又清逸如風,所過之處皆是大朵大朵的熒惑,真真是……”太后一臉陶醉地陷在十多年前的那場舞中,但她的眼睛卻出賣了她的表情。
“謠兒,”太后冷不丁回過頭來瞧瞧她,她強烈的不安感在她隨后聽到的話中落實了:“七夕夜宴,臨近還有二個月的時間,不如應個景,跳一段舞,怎樣?”
貞妃又笑嘻嘻地加上一句:“小時候就聽家中大人們講這‘銀裳’是如何的動人心魄,本還擔心這輩子沒這個眼福了,看來……這次可是借了太后娘娘的風。”
“謠兒,怎樣?”太后關切地問。
我有得選嗎?楚軒瑤在心里哀嘆,咋還有這茬兒?現(xiàn)在好了,跳舞就算了,還非要是民族舞,這不成心讓我出丑嗎?九歲進宮的皇儲妃,會什么啊!
她仰頭,淡淡的笑容里有一絲無奈:“太后娘娘,請人幫忙總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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