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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軒瑤起得特別早，因?yàn)樗鎸σ粋€人——太學(xué)祭酒白玄雷。/ｗWＷ。ＱВ⑤、COМ\雖然只是與他打了照面，但楚軒瑤隱隱覺得，這個人絕不簡單。記得墨王昨天對她說，你真是好運(yùn)氣，白先生是世上最好的老師，他從來不教你沒有用的東西。

等她踏入東宮正殿才發(fā)現(xiàn)，那里面空無一人。她等了等，直到有人輕聲道“你來了”，才發(fā)現(xiàn)他早已侯在閣樓上。

她踏著古舊的樓梯走上閣樓，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間小小的閣室，惟一的窗口正對著殿前廣場。天很濕悶，烏云填滿了整個窗框，明明只是清晨卻黯淡的像是傍晚。白玄雷跪坐在青皮竹蔑席上，面前一枝小小的蠟燭，光心在晨風(fēng)中劇烈地?fù)u晃。

他帶著淡定的微笑對她點(diǎn)點(diǎn)頭，“坐。”

她硬著頭皮學(xué)他的樣跪坐在他對面。他們中間什么也沒有，只有身側(cè)的窗框，和合攏的門簾。

“娘娘想要學(xué)些什么？”

楚軒瑤低著頭想了很久，說，“我不曉得。”

“那娘娘想要什么？”

“嗯……自由。”

“是件好東西啊。只不過你若想得到，會失去許多。”

“我一無所有。”楚軒瑤坦然地說。

“不，你并非一無所有，至少現(xiàn)在你還不是和我一樣的人。”白玄雷頓了頓，突然問她，“想一想，你是誰。”

“晉庭王女，皇室儲妃。”

“確信這八個字，不要懷疑。”白玄雷嘴邊的笑容更深了些，“除了這八個字你什么都不是。后宮是一張很大的網(wǎng)，每個人都是其上的節(jié)點(diǎn)，你是最形單影只的人，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diǎn)，因?yàn)橹灰阍敢饽憧梢院軓?qiáng)大，強(qiáng)大到打破那張網(wǎng)的平衡。——在后宮乃至雷城里，你看起來如此勢微，但你的身后是十二國諸侯，你真正了解你的敵人嗎？”

楚軒瑤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她步入皇宮不過短短三個月，但其中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多事情。每一件事情下隱匿的線索，她都找不到盡頭。“是……皇上和宮妃。”

“不，秦雍晗并不是你的敵人。”楚軒瑤驚異于他居然敢直呼君上的名諱，猛然抬頭卻看到他逐漸淡褪的笑容下隱匿的深沉。“他一直都在保護(hù)你，并且將一直保護(hù)你，甚至在他的心里只有你可以為他誕下皇嗣。你的父親默認(rèn)著他對你五年的禁閉，因?yàn)樗麜缘貌荒菢幽慊畈坏匠赡辍２灰凰谋硐嗝杀瘟搜劬Γ请[忍的人，即使他對你的父親有多少淤積的恨意，他也不會舍棄你。

“朔方欽顏是他的腠理之患，諸侯是他的肘腋之患，但只有公卿才是他的心頭大患。在后宮里頭從來都只有兩派人，公卿黨和帝黨，而你是局外人。你只需要在一旁靜靜地看，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放下你的籌碼。所以，不要陷入后宮的紛爭，因?yàn)槟悴恍枰阋颜驹谥聘唿c(diǎn)。但是同樣也不要愛上他，愛會讓你失去足夠冷靜的判斷，失去你可以立足的牽制點(diǎn)——愛會遮蔽你的心。”

“我不會愛上他的，我愛不起。”

白玄雷眼里流露出一絲滿意。“后宮的女人都不好對付，你不要深涉但是可以慢慢在里面歷練。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老師想早些看到你獨(dú)自擔(dān)當(dāng)。你不會一輩子都只是皇儲妃，你也不會一輩子呆在宮里。若是你父親堅(jiān)持的話，你甚至?xí)窍乱淮臅x國國主——你不是一般的宮妃，不要去做底下人那些愚蠢的事情。

“還有，確信一切，不要懷疑。”

“確信？懷疑……？”她有些惶惑地咀嚼著這兩個詞。

“細(xì)細(xì)想一想你身邊的人，他們的身份和那身份之后代表的意義。雖然秦雍晗會保護(hù)你，但當(dāng)他需要在你和他自己之間抉擇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自己。那個時候你不能怨任何人，因?yàn)樗蔷稀Ｋ梢悦皂樀貭奚魏我粋€人只因?yàn)樗蔷稀Ｌ笠惨粯印！彼钌羁戳丝瓷磉厯u曳的燭光，他的學(xué)生已經(jīng)沒有一絲血色，“確信這一點(diǎn)，在你危急的時候沒有人會真正犧牲自己的利益來救你——因?yàn)槟闶蔷滞馊恕！?

“那我該怎么辦？”

“你已經(jīng)站在帝黨的一邊了，你的父親就是這樣選擇的，他把你送進(jìn)帝都也是這個道理。后宮中的每一個女子身后都有一個家族的容衰，或者祖蔭蒙密或者已很稀疏，但當(dāng)她們聯(lián)合起來會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六宮聯(lián)手，興廢不過剎那。公卿一方面想看到的是各個姓氏在天家周旁的平衡，這樣前朝的大姓也會聯(lián)合起來一致對外，牽制住秦雍晗的每一個動作；另一方面他們寄希望于君上縹緲的心思里，希冀那些紅顏可以使他們的姓氏凌駕于別家之上。——很可笑是嗎？人都是貪婪的。

“誰也不曉得，在方外是否會有諸侯兵甲勤王，但恐怕有雄兵入駐也是虎視眈眈。秦雍晗只能靠自己。他想在后宮看到的是混亂，是爭奪，是仇視——你要幫他攪動后宮這渾水，讓她們爭風(fēng)吃醋甚至刀刃相見。在你解禁的三個月里你也許不曉得你自己做了什么，但你和皇上都做得很好。她們忌憚你，但因?yàn)樗膊⒉挥H近你，所以她們還在互相傾軋。只有靜妃——你要小心她，她看得很遠(yuǎn)。隱性的政治交易無處不在，雖然說后妃不得干政，但她們?nèi)雽m的時候便已肩負(fù)著使命。你也一樣。

“不要去希冀可以相信任何人，你周圍沒有一個人可以真正相信。種子可以埋得很深很深，深到你看不見，一旦抽芽便是帶毒的倒刺。也許你會看到很多人倒下，但記住無心便無傷。很多時候感情用事會有太多思惑牽纏，這樣會讓下一個倒下的人是你。”他頓了頓，厲聲道，“可是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倒。”

“那老師的話可以相信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為那小小光焰擋了一陣勁風(fēng)。他看了看她斑駁的眸子里深深淺淺的無助，感覺到心里那漆黑的冰層被一股暖流化開，但他恐懼。一瞬間的恍惚中，他眼中又變成了那份凜烈的清華。“出了這里，就不要再相信老師。對我來說，你不比任何人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