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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日漸西斜，照得小徑上的鵝卵石反射出并不刺眼光亮，小徑一邊是扶疏花木，一邊是低垂池柳，微風吹來，便有柳絮飄舞著落入明澈見底的池水中。池里還聳立著挺拔怪奇的湖石，兩只白鵝在其下相偎，各自替對方梳理羽毛。

靖州城梅家的后園，一如往常般寧靜幽美。

眼下申時剛過，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出現在回廊之上。“大小姐，永州送來的賬本您看了沒？對于侗掌柜提出的計劃您有什么看法？”

出聲的中年老者年紀大約六十多歲，穿一身亮灰色錦服，身量挺拔目光湛然，雖然須發斑白，神態間卻看不出垂暮之氣。

“唔，大抵上是不錯的，不過在細節上還是有需要改動的地方，這事我就交給你去辦了。”位于前方的女子約莫二十來歲，清秀的五官，著了一身淡蘭色織錦的長裙，裙擺上繡著潔白的點點梅花，腰間束著條白色織錦腰帶，烏黑的秀發綰成如意髻，僅cha了一支梅花白玉簪，雖然簡潔，卻顯得清新優雅。

“是，大小姐。”老者恭敬的俯首退下了。

這女子自然是早已為人母的芊芊，打發走了管事，她漫步走到竹宛——也就是她大哥梅千閻的住所。剛踏進院門，老遠就看到她經過這么多年仍舊是塊冰塊臉的大哥正在前方舞劍，身后跟著一位十二三歲的艷麗少女，少女神情嚴肅，一招一式皆是認認真真的跟著她大哥練習著。

舞劍中梅千閻褪下了平時出門卻不宜舒展手腳的錦織常服，換上容易活動的白色輕裝，長發僅用一條藍色絲帶束起，一身輕裝，一手長劍。

就見他手，尚未動得分毫；劍身卻輕振微盪，似顫栗，似激昂，嘯出清越龍吟，其聲細微，卻悠遠綿長，於人耳邊久久回盪不絕。手一動，劍如流光游走四方。

他步履輕盈，劍招靈活，身姿變幻不定，劍光飛舞不停。

橫劈，直刺，或反腕回劍，或順勢前遞，或如飛鳥啄食，或如鷹隼破空而去。

劍勢浩蕩，如鋪天蓋地的急雨令人避無可避；劍意綿綿，前招未老新招又續令人防不勝防。他的劍，時如狂風驟雨，時如霏霏霪雨，千變萬化，神鬼莫測。

那方天地，人與劍合一，天地亦自在胸壑。

后方的艷麗少女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將那招式牢牢記在心中，再一一習練出來。

見他們練得認真，芊芊也不打擾，隨意在一處花圃邊坐下，靜靜看著他們。

待他們總算告一段落之后，芊芊這才起身，走向他們，而少女一見到她，便興沖沖的上前笑道：“娘親，你忙完了？”

“嗯哼。”芊芊點點頭，目光在四周晃了一圈，“那小子呢？平日里都見他在你身旁看書的，這會跑到哪里去了？”

與杜柒笑成親十余年，她生下一對龍鳳胎，早先出生便是就是眼前的艷麗少女，名喚杜惜雨，較晚的喚杜惜文。本來南詔國的皇帝也就是杜柒笑的父親嚷著要提他寶貝孫子孫女起名，卻被杜柒笑冷冷駁了回去，為此，南詔帝哀怨了好一陣子。

他哪里知道，杜柒笑可是飛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親親娘子手中搶過兒女起名權，不至于被自家娘子起名為杜金、杜銀的命運。所以，他怎會將這權利輕易讓給南詔帝？就算是親身父親也不可以！

“他呀，嫌這里日曬，跑到書房看書去了。”杜惜雨把劍收回劍鞘，沒好氣的回道。

對于這個書呆子弟弟，她可是無奈得很，見過愛書的，還沒見過這么愛書成癡的！一旦他沉浸在書堆里，除了那人，就連親身爹娘都無法喚回他的神智。

“又進書房？他上次才閉關半月有余，這回又不知道要在里面呆多久了……”提起這個兒子，芊芊也是頭疼萬分。“我看啊，他干脆把被褥搬進去算了！”

“嘿！親愛的娘親，您說對了！早在幾天前他就在書房里置了鋪小床，把被褥搬進去了。”

“我的老天！”扶住額頭，芊芊挫敗的嘆了口氣，無力的擺擺手道：“別管他了，反正他呆夠了自會出來的。”

“啊，差點就忘了正事。”猛然想起自己為何到竹宛來的芊芊抬起頭，“大哥，南詔雨城的事情得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好，明日我就啟程。”仍舊不善言語的梅千閻輕頷首，對芊芊一如既往的聽命行事。

“慢著！”遠方傳來的一聲嬌吒，隨后，一名有著一張娃娃臉的紅衣女子從天而降，雙手叉腰，氣呼呼的瞪著芊芊喝道：“斂財女，你又想叫千閻哥哥去幫你跑腿？他才回來不到兩月耶！！”

“野蠻女，那是我大哥，我高興叫他去哪就去哪，干你什么事？”見到來人，芊芊不雅的翻個白眼。

“誰說不關本公主的事？”娃娃臉女子不滿的哼哼，“千閻哥哥可是本公主的駙馬！我以雷娑國公主的名義命令你不可以使喚千閻哥哥！”

“切！公主了不起啊？我還是南詔國的御王妃呢！”明擺不吃她那一套的芊芊不屑的撇過頭。

“你……大膽！居然敢對本公主這么說話！本公主要叫父王砍你的頭！”

“喲，居然耍起公主派頭起來了，哼！看來我這小廟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我看你啊還是趁早回你的雷娑國去吧！當然，你得把休書留下，這樣我好幫我大哥另找個匹配得起他的好妻子！”

“你敢！”

“為什么不敢？天下女子又不止你一個，配得上我大哥的好女子多著呢！”

“千閻哥哥是我的！”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啦？大哥，我們去書房商量明日行程去，別理這野蠻女。”芊芊不再理會跳腳的娃娃臉公主，扯起梅千閻就走。

向來以妹為先的梅千閻乖乖跟上芊芊，只留下一句：“等我回來。”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空留在原地竊笑的杜惜雨與再次搶夫失敗，不住跳腳抗議的娃娃臉公主。

嫂子VS小姑，第六十九次失敗。

行至書房，剛巧碰上陰沉著臉坐在書房生悶氣的杜柒笑，芊芊不解的走向他，“大中午，你又再氣什么？”

“那家伙又來了。”杜柒笑氣呼呼的端起面前的茶灌了下去。

“誰啊？”芊芊皺眉想了想，隨即恍然道：“哦，他啊，來就來了嘛，你氣什么？”

“還不是因為你弄的那個什么源氏物語！”杜柒笑埋怨的瞪她一眼，“不管怎么說，我才不會把我的寶貝女兒交給他！也不想想他今年都什么歲數了，還想老牛吃嫩草！”

五年前，他無意中從陸九卿口里聽到這件事時，著實發了好大一陣脾氣，在央求自家娘子取消約定無果后，他便開始實施隔離政策，處處防著他的女兒與凌霄見面，即使見，他也一定會跟著。

“那你還在這里生悶氣？”芊芊慢條斯理的斜睨他，“還不去看護你的寶貝女兒去？”

“對哦！小梅兒你提醒我了，不行！我得去看著那皮狼才行！誰知道他會不會看著咱寶貝女兒突然來個獸性大發？”這么說著的杜柒笑慌忙起身，轉身往門外沖去。

“……”望著他急沖沖的身影，芊芊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其實他防護的對象一直都是錯的，人家看上的是他的兒子而非女兒。

她思索一會，轉出門喚來丫鬟吩咐道：“最近這段日子府里就不要吃豆腐了。”

丫鬟應聲而去。

梅千閻以眼神詢問她為什么這樣吩咐，她只是聳肩，道：“我怕某人知道事實后，會想不開拿豆腐玩撞墻。”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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