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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凱開車，云緋坐在副駕駛，葉皖和小滿坐在車后座。按照行動方案，四人要花一周左右時間查清楚通江縣，如果沒有下落再回巴州區(qū)，重點排查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

通江位于巴中市東部，算是革命老區(qū)，盛產(chǎn)銀耳，水道暢通，同時也是國家級貧困縣。

四人到達(dá)通江縣，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趙凱和云緋到縣公安局接上了頭，查了一天的資料，卻沒有任何線索，商量了一下，決定先通知鄉(xiāng)級各派出所，并由縣局一位同志陪同按照事先框定的重點區(qū)域摸排。

晚安回到公安局招待所，趙凱與另兩組通報了情況，他們也是才到，還沒有展開調(diào)查。

第二天一早，五人就離開招待所，通江縣下轄14個鎮(zhèn)，35個鄉(xiāng)，逐一摸排不可能，主要要靠當(dāng)?shù)嘏沙鏊椴橹荒芩闶且环N安心手段。五個分乘兩輛車，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偏遠(yuǎn)一點的空山、西河口、檬壩、臨江四個鄉(xiāng)。

車行飛快，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空山鄉(xiāng)。鄉(xiāng)派出所王所長早接了電話等在門口，見人到了慌上前迎接。

下了車后，雙方握手寒暄，然后進(jìn)了會議室坐定后，王所長就捧著資料介紹情況。

葉皖坐在一邊，聽了一會兒，無非是治安情況嚴(yán)峻、所里經(jīng)費緊張、辦案人手不足一些亂七八糟的。正在煩悶時，就聽云緋咳了一聲，截住了王所長的話頭道：“王所長，我們不是局領(lǐng)導(dǎo)，你們所再難我們也沒辦法解決問題。我們這次來是查人的，事先趙隊也在電話里和你說清楚了，倒底有沒有這個人？”

王所長倒也認(rèn)識云緋，不過卻沒仔細(xì)看過，這次云緋來身著便衣，那身型、那模樣別提多勾人，本來倒想好好看幾眼，哪知見著云緋發(fā)怒，一張老臉頓時憋得發(fā)紫。

趙凱一見這種情況，逗了云緋一眼，笑道：“王所，別管她，云緋這小丫頭，嬌生慣養(yǎng)的，在城里慣了，哪里知道基層的苦哇！一會中午我請你好好喝一杯。”

云緋聽得趙凱說她“嬌生慣養(yǎng)”，俏臉一板，就要發(fā)怒。葉皖伸手輕輕拍了拍云緋的手背，云緋一楞，粉面微紅，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小滿用兩只小手握著茶杯咕咚咚地喝著茶，眼睛卻從茶杯沿上看到兩人動作，鼻孔出氣哼了一聲，又拿眼狠狠瞪著葉皖。葉皖覺得小滿面色有異，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小滿這才志滿得意，昂著頭翹著下巴，瞧起了天花板兒。

王所長面色轉(zhuǎn)平，攤開資料，原來里面有一幅全鄉(xiāng)1:50000地圖，還有一些相關(guān)案件卷宗。

幾個人頭登時圍了上去。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王所長拉著趙凱到了據(jù)說是鄉(xiāng)最好的“通江酒店”，因為下午要去安排人分頭摸排，所以中午也就略具意思，僅僅飲了幾杯。云緋滴酒不粘，和小滿一人一瓶粒粒橙喝得倒舒服，葉皖本不想喝酒，卻被趙凱死拉著陪了幾杯。

塵土飛揚，兩輛警車一前一后駛到旺林村村口。“村村通”工程明顯還有死角，嗯，可以說死角很多，小滿被機耕路顛得七葷八素，下了車還扶著葉皖轉(zhuǎn)悠。

幾人下了車，分頭去問訊當(dāng)?shù)氐拇迕瘢~皖也和小滿下了車，打量著這個貧窮的邊遠(yuǎn)小村。

旺林村是個自然村，整個村莊人不多，閑人就更少。這年頭，年青人都出門打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婦女兒童。房子是石頭和磚木混合修建的，也有幾間房子還是土房，房頂鋪了一層薄瓦。

小滿一邊伸腿展臂，一邊嘟著嘴：“累死我啦，顛死人啦，全身都酸啦！”

葉皖沒言語，轉(zhuǎn)身朝著一條土路走去。

這次來查案明著說是查計劃生育。當(dāng)然絕對不能說是找人，否則肯定找不著，后果還極為嚴(yán)重，村民愚昧不要緊，要緊的是既愚昧又團(tuán)結(jié)。所以王所長裝模作樣地叫來婦女主任問了半天話，還扯了幾個葷話。婦女主任也是經(jīng)過風(fēng)浪的人，根本不在乎這個。豐滿的胸脯緊挨著王所長的胳膊，豪爽地說：“王所莫走哈，中午跟你妹兒喝酒哈，只要你喝倒妹兒，隨你老哥怎么盤。”

云緋沉著張臉，站在一邊不作聲，趙凱的牛眼瞇成綠豆，嘿嘿直樂，王所長臉一板：“莫跟我這哈扯亂糟糟，你要下個保證沒得人偷生，否則有一個我就抓了你去結(jié)扎。”

“狗沁地，哎喲王所，我不是說你哈，我是說村里真的有一個人找不見，聽說他帶著他堂客跑到外地去，找不見了，你說咋辦吶？”

“叫啥個名字？”

“叫曹保川，他堂客叫華蘭秀。”

王所長扭著對著云緋說：“小云記哈名字，還有他堂客。”又對婦女主任說：“你要曉得這個事的輕重，這個是我們市局專管計劃生育地云干事，她特意來調(diào)查計劃生育，要配合好。”

“一定，一定。”

王所長這才裝作隨意地模樣說：“你們這個村子，上個星期，也就是七八天前有沒有得人來哈？”

“我們這個村子天天都有人來哈，王所你說啥子嘛？”

“是這個樣子滴，最近有個偷兒，專得偷牛豬羊雞，聽說流竄到這個地頭，還帶個女娃兒打掩護(hù)，約莫十來歲。”又指了指小滿：“你看，和他的年齡應(yīng)該差不多。”

云緋拿著記事夾，恨恨地拿筆亂戳。這算個什么事嘛，破個案還得傻兮兮地記什么偷生，算什么人頭，好個趙頭兒，一聲不吭地還在一邊沒事兒。

趙凱悄悄觀察著村子，聽著王所長和婦女主任扯閑殼，頭腦卻在高速運轉(zhuǎn)，目前來看這個村子沒什么問題，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很正常，其他也同志也通過聊天問過了幾個老人孩子，并沒有類似葉皖的妹妹這樣的人來村子，看來這里沒有。一展眼卻看見葉皖走進(jìn)了一戶農(nóng)家院落。

葉皖心里對于如何找到妹妹也沒有底，但總想做點事，所以就在村里四處看看，看見一家院子門開著，就推門而進(jìn)。

院子很破落，并不大，東邊一間柴房，西邊一個牲口棚，此時是空的。院里有個女人坐在小凳上剝豆子，身后幾只雞在咕咕叫地啄小米。

那個女人看見葉皖進(jìn)來，楞了一下，卻未作聲，葉皖停下腳步，打了個招呼：“你好，請問這村里廁所在哪里？”

“廁所？都在外頭，這里沒有的。”

葉皖道了謝，又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剛出院門，趙凱就迎了過來：“葉皖，你干什么呢？”

葉皖一言不發(fā)，拉著趙凱就走，走到一個角落，葉皖輕聲說道：“趙隊長，剛剛我進(jìn)的那家，那個女人是外地人。”

“外地人？”

“嗯，口音不是當(dāng)?shù)厝耍液茈y聽懂。你說會不會是拐來的？”

“哦？”

“還有，就是那個女的，長得和本地人根本不像，皮膚有點黑，而且眼睛凹得很。”

王所長把婦女主任和村長、民兵連長都叫到了村辦公室，縣里來的同志坐在門口一張長條椅上把著門。

趙凱神色冷峻：“村口右首第二家是誰家？”

“是曹洪輝家。”

“現(xiàn)在他人在哪兒？”

“他在地里干活呢。”

“走，去叫他來，王所，麻煩你陪一下。”

通過訊問，婦女主任和村長再三肯定全村只有曹洪輝一人媳婦是買的。

人很快被叫了來，曹洪輝約莫３０來歲，長得倒也敦實，濃眉大眼，看著幾個警察，渾身發(fā)抖。

審問沒用十分鐘，結(jié)果就出來。曹洪輝的老婆確實是他買的，從一個人販子手里花了7000塊錢。這事村里人都知道。曹洪輝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他媳婦跟了他現(xiàn)在是完全自愿，兩口子有感情，還有個孩子。

婦女主任和村長幾個都作了證，并把曹洪輝媳婦領(lǐng)到辦公室。

這樣的事情，并不少見，電視報紙上都有過報道，還有過探討，有專家學(xué)者在人性和自由方面發(fā)表了一大堆言論，最后的結(jié)論是應(yīng)該強制解除被拐賣人與買家的婚姻關(guān)系，并叫當(dāng)?shù)卣菜捅还召u人回原籍，對于孩子等問題，則給出很高明的解決辦法，就是由孩子的母親自由決定是帶回去還是留在當(dāng)?shù)亍?

千言萬語，一個結(jié)論，就是兩人關(guān)系再好，只要存在事實買賣關(guān)系，就非得離了不可。

好在老百姓雖然沒有那么高的理論水平，卻有著樸素的智慧。在千百年來勞動形成的智慧面前，專家言論根本行不通。最后公安部形成了個內(nèi)部文件，并在后來明發(fā)，成為打拐解救的行動指南和法院判案規(guī)范。主旨就是由被拐賣婦女決定是否與買家解除婚姻關(guān)系。

這一人性化的決定，完美地解決了很多類似案件。并且避免了很多妻離子散的悲劇。雖然對于打擊拐賣婦女兒童行為本身并無助益，但確實解決了這些案件中最難解決的倫理問題。

王所長和趙凱當(dāng)面問了個清楚，又寫了個情況說明，叫現(xiàn)場的當(dāng)事人全部簽了字摁了手印。

“人販子叫什么名字？”

“我不曉得哈。”

“長什么模樣，說哪里話？”

“長得矮胖胖地，臉是圓地，說的是巴州話。”

“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不曉得。”曹洪輝早被拉了起來，歪坐在長椅上。這時他的媳婦用手臂碰了碰他，努了努嘴。

趙凱目光如電，看到后面帶微笑地問：“嫂子，你莫怕哈，有什么知道的只管和我們說，我們抓人販子，你家的事情，只要你愿意，你們兩口子不得任何人叫你們分開。”

那女人笑了笑，看了她男人一眼：“警察同志，我被拐來的時候，聽過他曾經(jīng)和我公公說過，從家里去什么涼水村找人借汽油，推著摩托車跑了四十來分鐘。”

葉皖心念一動，問道：“你們還記得他長的模樣么？”

隨著曹洪輝和他媳婦的描述，葉皖的鉛筆“沙沙”作響，不一會兒一張人像躍然紙上。兩口子一看，齊齊楞了：“就是他，就是他！”

王所長贊嘆不已，云緋神色古怪，趙凱見怪不怪，小滿笑得兩只眼睛都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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