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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里面的財寶當然早已被搬了出來,以克莉絲汀的那位表兄擅長搜刮的手段,城堡的金庫果然被裝得滿滿的。
看著那一箱箱金銀珠寶,克莉絲汀只是淡淡地朝著卜哥說道:「這些全都由你來處理,只是別太虧待了這里的居民,這些財富大部分是從他們的身上搜刮來的。」
說著她將頭轉向老管家:「能夠見到您老人家,我實在太高興了,我為以前的無知感到慚愧,當年如果不是我的錯誤,您用不著吃那么多苦?!?
說到動情處,克莉絲汀哭泣了起來。
在場的人,大多是看著克莉絲汀長大的,就連獨眼騎士司沃德也是如此,聽了克莉絲汀的話,司沃德剩下的那只獨眼居然也變得霧蒙蒙的。
已經寂靜了多年的莊園之中,頓時響起了傷心哭泣的聲音,不僅克莉絲汀在哭,領地里還剩下忠于克莉絲汀的領民和以前的仆傭,同樣大哭起來,他們的哭泣,有些是因為悲傷,有些卻是因為歡喜。
「對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估瞎芗也寥I水說道:「有罪者必須受到懲罰?!?
一說到懲罰有罪者,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興奮起來,他們心頭的怨氣已經憋了整整十年。
隨著老管家的一聲令下,克莉絲汀的表兄被興奮的人們押進了大廳。
一進來這個篡位者立刻就跪了下來,并且放聲大嚎,口口聲聲叫著:「表妹啊!親愛的表妹,我對不起你啊!不過我也是被逼的啊,當初我根本沒有想背叛你,是格桑那個家伙抓住了我的把柄,逼迫我那么做的啊。
「還有國王,是他煽動我出賣你,他對我說,只要我能夠除掉你,就保證讓我擁有這塊領地,他還說,賽克斯家族那邊由他搞定,連那六個騎士也是他派來幫我的,名義上是保護我,其實是在監視我?!?
大廳的人十個里有九個感到震驚,但是老管家、獨眼騎士司沃德和克莉絲汀本人卻顯得異常從容。
「我知道?!箍死蚪z汀淡淡地說道:「十年的時間,早已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緩緩地走到跪在地上的表兄面前,克莉絲汀看了一眼這個像癩皮狗一樣的家伙,十年來她一直都在想像此刻的情景,在她的想像之中,這個家伙至少有數百種結局,從抽筋剝皮到扔進油鍋煎熬,古往今來所有的酷刑,都存在她的腦子里面。
「你還打算殺他嗎?」卜哥走了過來低聲問道。
克莉絲汀閉著眼睛,腳下這個人在火堆中、在油鍋里、在刑床上痛苦掙扎的景象,不停地在她的腦子里面閃過。
過了好一會之后,克莉絲汀才重新睜開眼睛,她板著臉朝著那個篡位者冷冷說道:「剛才的話,你敢當著教皇猊下和諸位紅衣主教的面,再說一遍嗎?」
我絕對敢。」克莉絲汀的表兄看到自己居然還有一絲活命的希望,立刻連聲說道。
「把他帶下去吧,我看到他,只覺得惡心。」克莉絲汀喝道,她不想看到篡位的表兄,并不只是因為惡心,更重要的是,她擔心自己會克制不住殺他的念頭。
「謝謝你表妹,謝謝?!鼓俏槐硇直煌舷氯サ臅r候,還一個勁地說著。
「你真的不打算殺他?」獨眼騎士司沃德心不甘情不愿地說道。
老管家站在一旁,心中頗不是味道,他同樣很想讓這個背叛者嘗盡各種酷刑而死,但是他也明白自家小姐的想法,以及現在的心情。
此刻殺掉這個背叛者已經沒有什么意義,反倒是他的證詞非常重要,足以把王室推上被告席。這樣一來,今后針對王室的一切行動,都將被認為是正義的行為。
老管家同樣也明白,小姐的心中肯定充滿了矛盾,這個時候最需要安慰,所以他連忙說道:「小姐您是不是原本就沒有打算殺掉這條癩皮狗?
殺他只會臟了您的手,背叛者應該承受背叛的懲罰。」
看到小姐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了過來,老管家故意咬牙切齒地說道:「自古以來,背叛者的額頭都會被烙上一個魔鬼烙印,有了這個烙印,走到哪里都會受到唾棄,沒有人敢收留他,沒有人敢給他一頓飯吃,連朋友和親戚都不敢認他。
「背叛者的罪名還會延續到他的妻子和孩子的身上,她們將會被剝奪貴族的頭銜,以及一切繼承權。」
只要是貴族,都將頭銜和繼承權看得極重,一下子從貴族變成平民,而且永無翻身之日,這種懲罰對貴族來說,確實稱得上很重。
這樣一想,克莉絲汀的心情頓時變得輕松了許多。
「現在別管這些事?!箍死蚪z汀說道:「別忘了我們的周圍,正圍攏著一群餓狼呢!」
獨眼騎士司沃德連忙說道:「那些餓狼已經行動了,那條癩皮狗的盟友格桑伯爵已經調集了他的私兵,格桑還和周圍的另外六位領主建立起了攻守同盟?!?
「這一切肯定又是王室在幕后搞鬼?!箍死蚪z汀怒道。
「我不清楚?!顾疚值聡@道:「不過國王確實有所反應,他以維持南方諸領的秩序的名義,派遣了一支一萬五千人的兵團過來?!?
「一萬五千人?」卜哥訕笑起來,當初守特魯貝爾的時候,拉波爾人起一次進攻,差不多就要動用這個數量的人馬。
克莉絲汀知道卜哥笑什么,有些無奈地說道:「波賽米亞的戰爭就是這樣,動用一萬以上士兵的戰爭已經算是大戰了,平時大多是領主和領主之間交戰,雙方各出兩三百人,可以打上一個星期。」
卜哥感到非常意外:「這樣怎么可能擋得住拉波爾人的進攻呢?」
「波賽米亞并不算弱?!躬氀垓T士司沃德是土生土長的波賽米亞人,當然不愿意聽到別人貶低自己的祖國:「波賽米亞奉行的是諸侯領主制度,全國總共有六百多個領主,每一塊領地多則一兩萬人,少則三四千人,各家的私兵差不多占據領地居民的十分之一,這些私兵加起來就有十萬之眾,王室控制的軍隊也有十萬。
「因為波賽米亞非常混亂,所以這些士兵經常作戰,戰斗力在教廷控制的各國之中,稱得上名列前茅。同樣因為常年戰亂,波賽米亞的居民已經適應了戰爭,拿起武器稍微訓練,就是不錯的士兵,如果有外族侵入,波賽米亞可以在一個星期里面將軍隊擴充到數百萬?!?
對司沃德的話,卜哥將信將疑,不過他確實知道,見過血經歷過戰爭的平民非常厲害,特別是當這些平民每人都配備了一把十字弓的時候,更是可怕。
「現在我們先商量一下對策吧?!共犯缯f道:「誰知道周圍的那些領地,到底有多少人馬?」
最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就是司沃德:「這十年來,從我們領地逃離的人,十個里面至少有七個,都跑到了格桑那邊,現在格桑在整個波賽米亞都是數一數二的大領主,他的領地有將近三萬人口,私兵人數達到六千,其中兩千是騎兵,他手下的騎士也是波賽米亞各大領主里面最多的,領悟了精神力量的騎士有五個,普通的騎士則有四十多個?!?
「有沒有魔法師?」巴米爾問道。
司沃德的神情有些猶豫:「不太清楚,有沒有魔法師服務對任何一個家族來說,都是最高機密,只有家主和第一繼承人才有資格知道?!?
「應該有?!估瞎芗以谝慌圆遄斓溃骸肝沂锹犂现魅苏f的,老主人在的時候,這片領地有一位魔法師,對格桑伯爵領地的情況,他最清楚,他曾經告訴過老主人,格桑伯爵身邊同樣有一個魔法師。」
「那個魔法師修煉哪種魔法?」巴米爾追問道。
老管家搖了搖頭。
「不知道對方的魔法師有什么能力,貿然進攻可能會傷亡極大?!拱兔谞柼嵝训馈?
其實用不著他說,這里的人都明白,對付魔法師不像對付騎士和弓箭手有特定的戰術可用,如果事先知道底細,有所準備還好說,一無所知的話,在實力相差不是很大的情況下,防守的一方十有**會贏。
卜哥一直抱著那只兔子,因為有外人在,兔子裝得頗為乖巧,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寵物,不過兔子的前爪卻在不停地撓著地圖。
爪子撓著的地方,是兩座城市當中的一條大道。
這些地圖都不是很清晰,波賽米亞實在太亂了,領地之間整天打仗,以至于迄今為止都沒有一張精細的地圖,所以能夠在這種簡易地圖上標示出來的,全都是大的城市和能夠跑馬車的大道。
兔子所指的地方,不屬于周圍的任何一片領地所有,而是進入東南部的一條通道。
「我猜,國王的軍隊想要到達這里,肯定會走這條通道?!雇米佑眯撵`感應說道,只有卜哥能夠聽到它的聲音。
卜哥皺著眉頭想了想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不理睬周圍領主的反應,先拿國王的軍隊開刀?」
「行軍途中最容易遭到伏擊,就算國王的軍隊里面有魔法師也沒什么用,只要我們能夠一下子把領軍的將領、隨行的魔法師和牧師全部干掉,那一萬五千士兵肯定不戰而潰?!雇米又更c道。
「克莉絲汀的領地怎么辦?」卜哥問道。
「把人全部遷走,不就可以了?」兔子對卜哥的不開竅感到郁悶:「這里的居民原來還有四千人左右,偷襲城堡的時候殺掉了六百多,現在領地的人口不到三千五,弄十幾條船來,很容易就可以全部運走?!?
卜哥看著地圖研究了半天,最后點了點頭。
讓無關緊要的人全部離開,克莉絲汀的手下之中,卜哥只留下了司沃德和老管家。
他讓眾人走到地圖前面說道:「我已經有計劃了,我打算先對付國王派遣的那一萬五千人馬。」
巴米爾和馬羅尼克并沒有感到驚訝,反倒是獨眼騎士司沃德和那個老管家,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老管家猶豫著說道:「這樣……這樣恐怕不好吧!王室是以維持秩序的名義前來,我們先起攻擊,豈不是讓他們抓住把柄,直接宣布我們是叛逆?」
克莉絲汀聽到卜哥的話,一開始也微微皺著眉,但是此刻她卻已經想通了:「反正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您難道認為,王室前來會是為了主持公道?放這支軍隊進來,局勢反倒不可收拾了。」
「我們有這個實力嗎?」獨眼騎士司沃德問道:「現在領地之中只有三千多居民,我有把握從中招募到一千士兵,但是這又有什么用?」
「用不著招募新兵,現有的士兵已經足夠了?!共犯缌⒖陶f道,他轉頭詢問老管家:「您老人家有沒有把握,說服領地上的居民,讓他們暫時撤離家園?」
看到老人面有難色,卜哥連忙加了一句:「我會補償他們的所有損失,還會額外付給他們一筆錢?!?
老管家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我可以試試?!?
「馬羅尼克。」卜哥點名道:「你幫我把米羅找來,我需要他的幫助,他不是有一群手下嗎?我打算雇傭這些人幫我辦一些事情。
「巴米爾,你幫我聯絡那些走私販子,讓他們給我弄二十艘大船來,我要把這里的人一次運走,對了,讓他來的時候,順便幫我帶十萬支箭矢來。」
卜哥轉身朝著獨眼騎士,對這位騎士,他比其他人都要客氣,畢竟這位騎士并不是他的手下:「司沃德先生,你能幫我準備四十輛大車和拉車的馬嗎?」
「聽從您的吩咐?!跪T士說道,這對他來說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如果是在平時,卜哥絕對不可能用這么短的時間,讓這些人臣服,這些人可不會在意他那特魯貝爾守護者的頭銜,最多巴米爾、馬羅尼克和托爾這三個手下的實力,能夠讓這片領地的人感到忌憚。
但是嚴峻的局勢卻給卜哥帶來了機會。
面對周圍幾片領地聯合起來之后,總數在兩萬左右的私兵,以及即將到來了一萬五千正規軍,獨眼騎士司沃德絲毫看不出獲勝的可能,只得對卜哥惟命是從。
獨眼騎士司沃德又是這片領地居民真正信任的人,他的臣服,同樣也意味著更多人的臣服。
幾天之后,一切都按照兔子的計劃進行著。
二十艘走私船停泊在了拉托維懸崖林立的海邊,隨船而來的,除了米羅和他的兩百多手下,還有卜哥索要的那十萬支箭矢。
這些走私船只停留一天,它們要把拉托爾的居民全都載走,每艘船要裝下兩百人,確實顯得有些擁擠,好在從這里到達新月灣并不太遠。
此刻的拉托維真正稱得上寂靜蒼涼,所有的城鎮鄉村,只有寥寥無幾的幾戶人家,這些人大多是眷戀鄉土的老人,所以拒絕了老管家的好意,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頑固不化的家伙,和心懷異心的人。
卜哥并沒有封鎖消息,他巴不得有人把消息透露給周圍的那些領主。
他最希望的就是,那些領主會跑來占領這片空蕩蕩的領地,到了那個時候,就是他來防守,讓別人進攻,防守總比進攻要容易許多。卜哥的特魯貝爾守護者的頭銜可不是白叫的,對于防守他很有一套。
二十艘船將拉托維的居民全部送走,士兵們也已經登上了那四十輛大車。
此刻卜哥手里的私人軍隊已經達到了一千人的規模。
多出來的這三百五十幾個人,其實早就是獨眼騎士司沃德的手下,只不過在克莉絲汀露面之前,這位耿直的騎士,仍舊存著一絲猜疑之心。
他怕巴米爾和馬羅尼克是格桑伯爵的手下,怕自己掉入一個圈套之中,不過他同時也擔心錯失良機,所以才做出這樣的選擇。等到克莉絲汀一回到拉托維,所有的懷疑頓時煙消云散。
這一千人馬,其中有四百人是騎兵,克莉絲汀的那個表兄原本就有一支數量頗大的騎兵團,雖然那些騎兵都在戰斗中被射殺了,戰馬卻都還在,要不是卜哥的手里沒有那么多擅長騎馬作戰的士兵,騎兵的數目絕對不止四百人。
剩下的六百人只能乘坐大車,每輛大車上坐十五個人,同樣顯得擁擠。
卜哥做得很絕,他只留下了十幾個士兵,讓他們躲在深山之中,遠遠觀察拉托維的動靜,這些人除了觀察,其他什么事都用不著做,就算拉托維火光沖天,城市和村鎮被燒成一片白地,也不關他們的事。
傾巢出動卻沒有后顧之憂,卜哥乘坐著他的馬車,有一種海闊天空,任我翱翔的舒暢感覺。
「你很奇怪,為什么不騎馬?」騎馬跟在卜哥旁邊的克莉絲汀疑惑不解地問道,克莉絲汀的身上穿著一套輕質鎧甲,馬鞍上掛著長劍,看上去比卜哥更像是準備去打仗。
在這支隊伍里,卜哥和他的那些手下最不像樣。
卜哥本人坐著馬車,還是那輛雙輪輕便馬車,這種馬車沒有任何防護,除了跑得快,絲毫看不出在戰場上會有什么用。卜哥的身上穿著寬松的外套,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外套里藏著一件貼身的鎧甲。
馬羅尼克仍舊是以前那樣,躺在斜倚的拖撬上被他的瘦馬拉著走。
巴米爾則學卜哥的樣子,坐在馬車上,不過他乘坐的是那種帶車廂的四輪馬車,趕車的是托爾。巴米爾本人躲在馬車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雖然看上去不像樣,卻沒有影響士氣。
卜哥手下的這一千人馬,其中半數是從特魯貝爾招募來的,這些人經歷過那場保衛戰,對卜哥的敬畏早已經深入骨髓。
另外五百人里面有一百二十幾人,跟著巴米爾、馬羅尼克和托爾進攻那座城堡,他們全都親眼見識過這三位的實力,那場戰斗前前后后只死了三十幾個人,足以讓他們感到震驚。
「我又不是騎士,何必騎在馬上,那又不舒服,而且馬也很累,坐馬車多好?」卜哥說道,其實他鐘愛馬車是有理由的,因為他的馬術很爛。
他并不是真的貴族,從來沒有接受過貴族的訓練,沒有自己的馬,更不可能有機會學習馬術,當初芭瓦德維伯爵讓他冒名頂替男爵繼承人的時候,就警告過他,在這方面要藏拙,時間長了,他已經將這當作是一種習慣。
看著身穿鎧甲的克莉絲汀,卜哥嘆道:「你為什么一定要上戰場?」
克莉絲汀目光看著前方,神情顯得異常嚴肅:「我只是想盡一些力,以補償我當年犯下的過錯,放心好了,到了戰場之上,我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會待在后方做一些包扎傷口的工作?!?
「我會和你一起待在后面?!共犯缧Φ?。
「作為一個統帥,你可不太稱職。」克莉絲汀訕笑道。
「守衛特魯貝爾的時候,我也很少守在城墻之上,我之所以能夠得到士兵們的敬畏,并不是因為我的勇敢。」卜哥說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克莉絲汀知道卜哥的意思,又像是恭維又像是嘲諷說道:「我已經聽說了你的事,現在有人傳聞,你是這個世紀最擅長運用詭謀的名將?!?
卜哥并不打算去分辨克莉絲汀這番話的味道,他只是掃了一眼趴在座位邊上的兔子,心中暗想,真正擅長詭謀的是這個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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