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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靳氏是客,也與黃老夫人坐在同桌,見此情形不由看了過去。
黃老夫人不以為杵,反而向靳氏道:“今日的事,說起來也叫我臉紅,不想竟鬧了這一出。只是這母子之間雖偶有不快,卻未見真有不能化解的,我那大媳婦是個敦厚人,我這大孫兒也是個孝順孩子,不過是一個關心情切上了火,一個年幼頑皮惹了禍,才生了誤會。依我看,且叫贇大郎送了這飯去,母子交心一番,豈不冰釋前嫌?”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不知道的,只怕個個都當霍赟是頑皮惹禍才挨打,且倒打一耙告了惡狀。霍赟若真送了這飯,黃老夫人只怕就要坐實了這罪名,宣揚他是主動認錯了。
張瑾在職場里摸爬打滾慣了,文化行業瞧著陽春白雪,但真要較起利益來,個個都成了下里巴人。所以她一向不憚以最惡的心思來揣測敵手,尤其這深府大院里的彎彎繞繞又更為無恥。
她想到了這層,卻擔心靳氏想不到,忙看向靳氏,生怕她一點頭,就此前功盡棄。不僅沒有傷敵一千,還被對方傷了八百。
靳氏臉色始終不好,先是聽了那句翻船的原委,后來一路和她來到見山樓,應酬了眾人卻也聽到了人背后議論張瑾,不外是小小年紀氣性大。
這還是好的,更有甚者說,靳氏出身名門,能與太子妃編書,還被人稱做“女翰林”,卻不想教女無方……聽說那贇大郎跟那瑾姑娘是嫡親表兄妹,小孩子哪兒有這樣大膽子在這樣多人面前鬧……難道是有人慫恿……
如此種種,張瑾倒是不以為然,不過一個轉身,大家的輿論就變了方向,不外是有人從中推動。既然丑聞已有了,那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自然只能把臟水潑到外人身上去。
張瑾既然敢這樣做,也就不怕承受后果,一些流言蜚語不算什么。
但她知道靳氏是個眼睛里進不得沙子的人,若沒真憑實據,她絕不會因陶氏是后娘,就當賊防著。如今一鬧了出來,又得知了如此多內情,她的眼睛里就有了沙子,勢必是要揉出來的。
靳氏沒有應承黃老夫人,而是直接問:“贇大郎闖了什么禍才惹得這頓打?”
“這……”黃老夫人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向知書達理的靳氏會這樣問。
靳氏又道:“怎么聽說是昨晚國公爺送瘦馬的事?”
黃老夫人目光閃爍起來,顯然沒有想過應對之詞,身邊大丫鬟扶柳連忙接了話,道:“靳夫人這是聽誰胡說,夫人最是賢良,哪能為此置氣。”
“是的,令儀你誤會了。”黃老夫人也回過神來,皮笑肉不笑道:“確是贇大郎闖了禍,似乎就是為著玩木工的事兒。你也知道,先前他自個做木船下水,差點連累了小世孫和瑾丫頭,實在頑劣得過了。想必也是令人氣急了,所以昨晚才……”
前頭聽了那些捕風捉影的閑言碎語,靳氏也只是不加理會,然而禮數周全。到了此時,聽到黃老夫人如此顛倒是非,尤其是木船之事,她臉色一寒,心道這親祖母尚且如此待贇大郎,遑論那繼母陶氏,罵了打了,還要敗壞孩子的名聲,實在欺人太甚!
思及身為桐城靳家嫡長女的親姐姐留下的唯一子嗣,竟被侯府如此輕視虐待這么多年,靳氏又是心痛又是憤怒更覺侮辱。忍無可忍,她竟從席間站了出來,道“老夫人,幼時我曾聽先生說孝感動天的故事,從來都以為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她生得高挑而纖瘦,昂首時更顯得如竹似蘭,帶著不卑不亢的傲氣。但是突如其來說出的話,卻叫四周的氣氛立時僵住了。
孝感動天這個典故連三歲小兒都知道,不外是舜帝面對繼母、異母弟象多次加害,卻不生仇恨,仍對母恭順,對弟慈愛,最終堯帝得知他的德行,將王位傳給了舜帝。
雖然這是常用來勸人要盡孝的,但是落在現在這情形里,就十分微妙。此時人人皆知陶氏是繼母,赟大郎是繼子,并被打得很慘。
眾人臉色各異,就連張瑾也摸不清靳氏葫蘆里賣什么藥,只聽到靳氏接著道:“然而到了今日,方知是是非,非是是,曲乃直,直乃曲,所謂公道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全憑擺布。”
聽到這,就連張瑾也大吃一驚,靳氏竟敢這樣行事,她這是想要怎么樣!?
黃老夫人更是臉色大變,拔高了聲音道:“你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