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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未完,就見一個丫鬟匆匆跑進屋內,喘著氣道:“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大門外有女賊闖入,那女賊功夫實在了不得,三四十個護院也攔不下,全被她三拳兩腳打翻在地,眼下已經闖進二門了,林管家的意思是要馬上通知順天府尹,讓他派衙役過來捉拿,所以讓我過來請示大小姐?!?
李硯云詫道:“女賊?哪個瞎了眼的敢來李府造次?!?
梅蕁略略一笑道:“你們定是攔著她,不讓她進來了。”
眾人都不甚明白,李硯云卻是恍然一笑,道:“原來是櫳晴啊,那就不稀奇了,她可是孫猴子變的”,她轉而對來報信的小丫鬟道:“你去告訴林順,不用報官了,是自己人,一場誤會,你去把她請進來就是了。”
小丫鬟一溜煙的去了。
擬香這才明白原來她的隨身行囊都在丫鬟櫳晴身上。
李硯云疑道:“櫳晴怎么沒有和你一齊進來?”
梅蕁道:“我讓她到古玉齋替我置些東西?!?
李硯云輕哼了一聲,笑嗔道:“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非要現在置備,回頭差府里的小廝買辦停妥就是了,雖然古玉齋是京城玉器之王,雖然我們李家沒有你們梅家富貴,可一般的東西也短不了你梅大小姐的?!?
梅蕁笑而不語。
少頃,丫鬟引著一個八九歲的垂髫丫頭逶迤而來,白瓷似得臉上還帶著恚怒,小小的身子上橫七豎八的掛著一堆團花錦緞包袱和一具用玉色素緞裹住的琴,大馬金刀的跨進門來,見到梅蕁正坐著喝茶,旋即轉怒為喜,兔子似得竄了過去,倚在她的身傍。
梅蕁替她把身上的包袱一一的卸了下來。
立在一旁的丫鬟嬤嬤見狀,忙上前幫忙。
李硯云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嘖嘖贊道:“三年前,還是個毛丫頭,眼下長開了,真叫個標志,把這滿屋子的人都給比下去了?!?
櫳晴秀眉一揚,喜孜孜笑道:“除了蕁姐姐?!?
李硯云輕笑道:“你們看看,還知道護主呢,也不枉你蕁姐姐疼你一場”,又對擬香道:“去給櫳晴上杯茶?!?
梅蕁道:“她不喜歡喝茶,給她倒杯白水吧?!?
擬香依言而行。
幾人一直敘到掌燈時分,因為李舜欽今晚在內閣當值,李硯汐也不在府中,所以李硯云吩咐下人將飯擺在畹蘭居,與梅蕁和櫳晴一道吃了。
飯畢,李硯云見梅蕁臉色不太好,想必是一路上舟車勞頓,便沒有再多叨嘮,交代了下人幾句就回東廂房去了。
櫳晴因為吃得太飽,早早的就在暖閣里的竹木牙雕架子床上睡下。
梅蕁也著實有些疲憊,待李硯云走后,也回碧紗櫥躺下歇息。
※※※※※
右胳膊上隱隱傳出的疼痛再一次讓梅蕁迷失在夢中。
宏治二十一年丙午六月,宏治駕崩,三皇子登基為帝,而根據大洹立嫡不立庶的祖規,本該繼承大統的五皇子卻在深宮中暴斃身亡。
李首輔加封英國公,授“守正文成”鐵券,世襲罔替。
那時,梅蕁正在蘇州梅府養病,聽聞五皇子已死,登時五內摧傷,萬念俱灰,本已為時不多的生命之火也隨之熄滅,如同風中豆燈。
彌留的那個夜晚,窗外正落著細細的雨,開滿了白蓮的荷塘籠了滿池的濕意。
她漸漸模糊的視線里卻清晰的掠過往昔種種。
這一生,綠窗晴光,繡閣煙霞,窮途沉疴,人情冷暖,都一一遍嘗,生死病,愛別離,求不得,苦苦,壞苦,行苦,無量諸苦也盡皆飽受。
到如今,心中已無掛無礙,唯一的執念是沒能見到五皇子登上皇位以洗蘇家沉冤。
耳畔的哭泣聲漸漸疏離。
一息不來,千秋永別,公子紅妝,皆成黃土。
……
像在亙古的黑夜里沉睡了億萬年那般久,耳畔又逐漸傳來諳熟的笑語,如破曉時分,梔子花開的聲音。
“……醒了”櫳晴眼角噙著淚花笑喊道。
梅蕁愕然。
櫳晴告訴她,如今是宏治十九年正月,她體內的毒又發作了,是陸神醫在她右臂上用“三關封穴”法,才將劇毒控制住。
“三關封穴……”她記得那已經是她辭世前兩年的事情了。
梅蕁默然。
二月,她接到李硯云的帖子,請她上京慶賀汐妹妹的生辰。
前世,她并未接受邀請,并且自九歲離京后,便沒有再踏入半步。
※※※※※
外頭已交了三遍鼓,梅蕁捂著右臂,痛醒過來。
月華如水,透過步步錦的窗欞漫在蘆花色八寶瓔珞紗帳上,說不出的靜穆。
她起身靠到芙蓉迎枕上,凝望著窗外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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