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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寰從不曾被這般殷切的目光注視過,頓時心亂如麻,下意識扭身看向御座后:“母后……”
蔣韶仰頭平視,目光像是沒有著落處,聽到小皇帝這般作態,嘴角微微翹起,隱約帶上了一抹輕蔑。
秦寰想從虞妗這兒尋求幫助,可過了好半響,珠簾之后一點動靜也無,便以為她還惱著自己,當即便要跳下去,所幸李欽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您若是下去了,娘娘才是要惱您,娘娘同您說過,做不了決斷時應當如何?您可還記得?”
秦寰心底一驚,由著李欽將他摁回御座上,一邊急促的喘氣,一邊想著虞妗說過的話,好半響才故作鎮定的說:“依蔣愛卿所言,此事他早與您通稟,太后娘娘您怎么看?”
當真是個懂得學以致用的好苗子。
虞妗無聲的笑了笑,狹長的媚眼憑空生起殺意,手心里銀手爐的熱度漸漸褪去,正是妥帖得當的時候:“此事哀家心中雖已有決斷,可仍舊想聽聽諸位的意見。”
秦寰想起母后曾同他說,朝堂對文武百官也,不知該當何對時,可以問擲與一人。
顫著心肝環視了一遍底下的朝臣,秦寰突覺口中干渴,母后還說,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總會在這個時候顯形。
當即睜著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底下烏泱泱的文武百官。
虞妗一句話,便使朝堂炸開了鍋,主戰有,主和亦有,各執己見,而反戰最為厲害的,便是虞妗娘家譽國公府一派,閉口不言的散官也漸漸隨之站隊。
丞相蔣韶并不說話,主張卻顯而易見,主和一派唯他馬首是瞻,另一派卻隱隱無所從屬,看得秦寰一頭霧水。
不等朝臣吵出個結果,清越的女聲又從珠簾后傳來。
“攝政王,您如何看?”
女子聲音婉柔,如珠落玉盤,又帶著繾綣的慵懶,勾得人心頭發癢。
攝政王秦宴便是心頭發癢的其中一位,這位芳齡太后向來與他不合,一件事若有兩個選擇,她必定同他唱反調,這卻是頭一回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指名道姓要問他的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宴仰頭看向那一片隱隱綽綽的珠簾,在腦海里勾勒出一抹婀娜的身姿,眸色越發深邃,言語間卻帶著輕佻的隨意:“臣一介武夫,要戰便戰,要和,臣也樂得清閑。”
他這話模棱兩可,虞妗卻懂他的意思,粲然一笑,招了招手,一旁伺候的宮女幾步上前,將密實的珠簾緩緩挑開一點縫隙。
虞妗抬眼望去,入目皆是一片紅頂官帽,再一轉眼,便落入一汪幽深的眼眸中。
是秦宴。
若要說上京權貴家最出色的人物,當屬攝政王秦宴,暫不提他手握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騎,身后擁戴之人與桃李滿天下的蔣韶不相上下,單單這張極漂亮的臉,便能令無數人自慚形穢。
虞妗陡然覺得,自己這么些年從未好好看過他,兩人見面每一回都是劍拔弩張,不歡而散。
虞妗看著他笑,頰邊的酒窩里,好似盛滿了迷醉人心的甜,潤紅的唇微微張闔:“若哀家主戰,攝政王可愿往?”
秦宴有些驚訝,卻只一瞬便再也不動聲色,這女子刁鉆狡猾,指不定哪里有個坑在等著他。
沉聲頷首道:“臣定全力以赴。”
雖然只一瞬,虞妗也不曾遺漏,朝著他露出一抹帶著狡黠的笑,借著珠簾遮擋,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
秦宴今日著了一身玄青色九蟒五爪蟒袍,勁瘦的腰上是繡金腰封,身高足有八尺,背手而立,放眼朝堂里竟如鶴立雞群一般。
只那一張臉輪廓分明,再是冷峻的眉眼也抵不過俊美絕倫的風姿,薄唇挺鼻,狹長微挑的丹鳳眼微闔,襯著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好一副貴氣天成。
虞妗這話,對于蔣韶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臉色陡然陰沉下來,背在身后的手輕輕晃了晃,隨即便有朝臣出列,說道:“先帝崩殂,圣上踐祚之初不足五歲,我朝周邊更有遼趙二國虎視眈眈,時常犯我朝邊境,三年來更是少有消停的時候,常年征戰我朝國庫早已空虛,如今呼揭毀諾進犯我朝邊境,定是有備而來,若貿然開戰逃不開勞民傷財,望太后娘娘明鑒,大燕實在是經不起戰亂了!”
話音剛落,附和他的人便又接二連三的站出來,將他所言來來回回,翻來覆去添油加醋,大有若是打了這一仗,燕朝便有亡國之勢。
秦宴斜睨了回話之人一眼,眼眸中掠過一絲厭棄。
隨即便有人出列反駁道:“曹大人此言差矣,大燕自建國以來,從不畏戰,太/祖皇帝在時滿朝文武更是個個驍勇善戰,在鐵蹄之下建立的皇權,就連太和殿外的漢白玉石階,細看還有些微的赤色,不過短短百年,諸位祖上流下的戰意和勇氣,便消失無蹤了嗎!”
“劉大人說的是,呼揭欺我主年幼,肆意屠戮欺辱我朝百姓,若還委屈求和,豈不是會讓百姓心寒,天下恥笑!”
作者有話要說:涂涂改改準備開文啦。么啾。
第四章
“底下回話的,可是御史大夫曹千慶?”
虞妗上輩子與丞相蔣韶同流合污,蔣韶手里有什么人,打的什么鬼主意,她摸得門清,并沒有理明顯是秦宴那頭的兩人,徑直問向第一個。
曹千慶雙手交握平舉,面容平靜,答道:“回太后娘娘,正是臣下。”
“曹大人前些時候才過了四十歲生辰吧?”
曹千慶眼皮一跳,心頭浮起不祥的預感,卻又強行冷靜下來,應了一聲。
“曹大人不必緊張,”虞妗語氣輕快,說出來的話卻猶如千斤砸在曹千慶的心上:“哀家不過是聽說,曹大人壽宴宏大,豪擲千金在醉風樓大擺流水席,衣香鬢影流光華貴,文武百官皆數到場,百姓口口相傳,那場面連哀家的千秋節都比不過呢。”
曹千慶汗如雨下,頻頻抬頭企圖向蔣韶求助,哪里還有方才的意氣風發。
虞妗沒有錯過他的小動作,抬手端過一側矮幾上的茶碗,飲一口潤喉,狀似隨意問道:“我朝與呼揭部落連年征戰,年年戰年年和,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三年前先帝病危,呼揭聞風來襲,是戰是和亦是吵得不可開交,哀家記得,當年主戰的有你一份吧?戰便戰吧,偏偏戰亦敗,最終還是先帝妥協,將福宜長公主送去呼揭和親,割地羌北以北千頃之地與呼揭,才得以消停,怎么曹大人是年紀大了,不如從前的虎膽雄威了?”
不等他答話,又說:“哀家倒是覺得有些奇怪,今年主和這群人,三年前都是主戰的吧?再往前一數,來來回回異口同聲都是你們這群人!”
女子清麗的聲音溫婉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華麗而厚重的珠簾向兩側緩緩拉開,端坐在紫檀木雕花蟠龍椅上的倩影,顯露真容。
虞妗一身華貴雍容的冕服,遠看高貴而不容侵犯,但偏偏她生了一張奪人心魄的臉,柔弱的身姿,纖細的脖頸,一雙皓腕如雪,整個人說不出的溫婉,眉宇間卻又帶著生殺予奪的威儀,令人不敢逼視。
秦宴的心好似被一錘重擊,平寂而緩慢跳動的心臟,逐漸掀起驚濤駭浪,袖籠里的雙手握成拳,黑沉沉的眼眸貪婪而克制的望著高高在上的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